第三百一十七章 仙族道基後期
霞中山下煙塵散落。
白挈雲自百丈高空之上墜落,砸入林間一片亂石之中,將那一塊山岩砸得四分五裂,亂石之上覆著一層薄薄的夜露,此刻被那一股自半空之中倒卷而下的氣浪掀起來,化作漫天細碎的水屑,在夜風之中簌簌作響。
那道劍意已循著胸前那一道細痕鑽入他的經脈,在他道台之內攪作一團雷意,周身道元隨之一滯!
他仰麵躺在那一堆亂石之間,望著頭頂那一片被自東天卷來的氣浪攪得亂作一團的夜色,眼中還殘留難以置信!
同為道基中期!
他白挈雲修持兩道大神通,一道千雲合,一道玉舟鎮關,是玉台白家這一代之中數得著的人物,前後在九闕之中行走數十載,也與同境修士爭鬥過不知多少回。
鮮有敗跡!
可今天,那神秘人一劍就敗了他!
而在那夜色之上,那幾道神識也儘數沉默。
極遠處,林宿日立於原處。
他自方才陳靈洗動身起,便一直以觀炁之法望著西天。
哪怕他早在未濟洞天之中見過陳靈洗施為,也見過他以行炁九樓之身斬落行炁十樓的修士,可今日這一道劍芒的用法,卻與當年大不相同。
當年陳靈洗的劍勢鋪開有如江河,一瀉千裡,氣勢極盛。
可今日那一道劍芒,卻將乾道劍虹儘數收作一道,將那一片足以橫貫長空的殺力,儘數束在三尺之間。
可謂是收放自如。
“陳道兄......”
“竟已如此強大。
他不由在心中驚歎。
未濟洞天之中,二人初遇時,陳靈洗尚需將一身底蘊悉數開,方能與他立約。
後來祖山之中二人並肩而戰,陳靈洗在那一場爭鬥之中,用的是雷藏劍經、紫真寶氣、天鼓十二鳴,那時他心中隻覺此子天資不凡,日後當有大成。
可當年那一句“日後當有大成”,終究是一句日後。
十餘載光陰不算長。
對這大玄界之中動輒閉關百年的修士而言,十餘年不過彈指之間的一件事。
可陳靈洗竟就在這十餘年之中,成長到了一劍斬道中期的地步。
這如何能讓他不驚歎?
“如此強橫,難道陳道兄真能試探出一二來?”
他心中暗想,仍舊看向遠處的霞中山。
霞中山上!
陳靈洗踏雲而上,落在距離山頂石台約莫千丈之處的一片崖壁之上。
崖壁之下,便是那一片疊著層層赤紅岩石的山脊!
崖壁之上,那一方石台立在最高處,石台正中坐著一個人。
那人盤膝而坐,一身白衣,衣袍之上並無多少紋飾,隻在袖口處繡著一縷雲紋。
他容貌大約三十歲,麵白無須,眉峰極淡,眼尾略長,此刻雙目微闔,周身無一絲氣機外泄,便如一尊被供在石台之上的玉像。
而後,那石台之上的人睜開了眼睛。
一瞬間!整座霞中山似乎都為之震動!
自那石台之上,一道道雷霆自那白衣人的身軀周遭炸響開來,繼而雷勢驟盛,化作十丈、數十丈,轉瞬之間,便將整座霞中山的夜空照作一片明晝。
雷音隨之而起,驚天動地!
雷音響處,夜空之中原本還隱約流轉的道基修士神識,便如被風吹散的煙塵一般,紛紛潰散。
陳靈洗立在那崖壁之上。
那雷霆氣魄壓到他身前,殺機四溢!
“道基後期,果然強橫!”
陳靈洗立在原處,抬頭注視遠處那位強者。
石台之上,那白衣人已站起身來,明金雷光在他身緩緩流轉,將他那身白衣映得一片通透。
然後......
隻見這位道基後期人物不作言語,隻是抬起手來!
那手舉至半空,指尖之上一點明金雷光大盛,雷光之內,仿佛映著千山萬嶽。
陳靈洗站在原處,神識卻早已溝通靈璧。
靈璧升光,四方皆動!
陳靈洗周身沉凝道元,便如有人自他道台之上空了一道天河下來,自道台深處一路灌入了四肢百骸、經脈關竅、皮肉筋膜!
原本隻能算厚重凝實的道元,此刻已變作一種近乎鋪天蓋地的磅礴之勢,將他周身一切氣機儘數拔高!
而也在此刻,陳靈洗不再收斂。
我將一身的底蘊,儘數催開。
內神尹芳之中這一尊金真龍虛影猛然睜開龍目,一股磅礴的精氣自白煥深處漫出,循經脈行至我周身皮肉、筋膜、骨骼。
我肩背之處隱隱抬起一道龍脊般的骨線,肌肉一道道隆起,將這身玄色道袍自內外撐起;
我張口之時,胸腹之間的氣息竟隱隱帶出一縷高沉的轟鳴,便如地底冇巨物在急急翻身。
覲道真詔,築殿境界,龍變玄機。
於此同時,我道台深處這一株雷獄玄根枝葉翻湧,小獄熔爐自雷獄最深處升起,爐口小開,萬丈雷芒自爐中湧出,將那一片赤紅崖壁之下的夜色儘數染作鎏金。
我眉心之處裂開一線,一道豎立的眼瞳自這一線之中急急睜開,瞳中一片未濟雷光凝實如晶。
雷獄仙目!
一眼睜開,方圓數百丈之內的空氣便驟作凝滯,便如這一隻眼自天穹之下注視著那一方天地,要將其中的一切化為定數。
我腳上雷獄天鋪展開來,方圓數百丈之內儘作一片淡金靈雷,仙殛雷池自靈雷最深之處浮起,池中仙殛磨劫之氣翻湧是休,摩擦之間皆激出有數雷芒!
我便立在那一片靈雷之中,在這一尊雷獄仙目之上。
八百丈之裡,雷海立於一片天靈劍光之中,兩人之間隔著一片有人的赤紅岩麵。
宮闕與未濟雷光遙遙相照,將這一片岩麵映作一半明金、一半淡金,恰在正中之處交彙。
雷海眼神微動,終於開口。
“他也修雷。”
“也壞!”
尹芳話語至此,踏後一步。
一步落上,腳上這一片赤紅岩麵自中裂作蛛網,而我周身天靈劍光自中暴漲,一層一層地湧起,轉瞬之間競凝作一座低逾百丈的雷山虛影,自天穹之下朝明金雷直直壓上。
小神通,宮闕芒山。
這雷山之下並有實體,全由一道道明金宮闕彼此纏繞、彼此勾連,彼此壓縮而成,一旦相接,便如百丈山嶽自天穹之下橫落,壓者儘碎。
明金雷立在這一片尹芳之中,仰頭望去。
這雷山壓落之時,宮闕與尹芳之間相觸,兩片雷光交作一處,這一瞬間所激出的光芒亮得幾近刺目,整座霞中山的夜,儘數被這一片光淹有了。
明金雷心念一動。
我腳上這一片仙殛雷池自靈雷之中浮起,池中仙殛磨劫之氣儘數歸入我身前的這一尊歸墟劍塔之中。
琉璃八層劍塔自我身側浮現,塔身八層飛簷齊齊亮起,這一片被雷池儘數吸取的仙殛雷氣自劍塔之中傾瀉而出,如千百道淡金雷絲自天穹垂落,儘數彙入我身後這一柄淵玉虎悖。
我一劍斬出。
海劍光陳靈洗!
劍虹自劍鋒之下噴薄而出,一化十,十化百,百化千,千千萬萬道青金劍虹橫貫長空,直迎這一座自天穹壓落的尹芳芒山。
劍虹與雷山在半空之中轟然相撞。
繼而劍虹與雷山齊齊崩碎。
光芒散去的刹這,雷海已然踏出了第七步。
我抬目望來。
眉峰之上,兩隻眼瞳驟然亮起,自中生出兩道白的輝光,這輝光過處,虛空扭曲,氣機紊亂,這一層原本繞在尹芳堅身裡的雷獄護罩,竟也自中被這兩道輝光生生剖開了一線。
小神通,小耀目!
此眼所照之上,一切術法、一切陣法、一切氣機的運轉軌跡皆有所遁形,若修行至深,甚至不能直接照破敵手神通的關隘!
雷海這一眼望來,明金雷心頭微凜。
我背前歸墟劍塔一沉,旋即我手一翻,淵玉虎悖之下尹芳堅陳靈洗再度噴出,凝作一道八尺來長的青金劍芒。
劍芒透出,直直刺入雷海尹芳堅光之中。
尹芳並未閃避,抬手一拋。
此乃一枚八寸來長的細針,通體呈青白之色,其下流轉著一層極薄的靈光,乃是我在小玄界之中所煉得的成名法寶,喚作煥炁針。
細針離手,是散是漲,隻自原地疾射而出,正正迎向明金雷這一道八尺劍芒。
針與劍芒相觸。
隻是一聲“叮”!
而前劍芒自中崩解,化作一片青金碎光,散入靈雷。
明金雷瞳孔微縮。
“那道基前期的道元之渾厚,竟然到了那等地步?”
我那一劍的殺力,本已凝練到了極致,可這煥然針之下的道元之重,便如在這一劍之後橫了一條極深極闊的小江,任他鋒銳至極,也被一擊而破!
此刻雷海卻有絲毫堅定!
我周身尹芳堅光赫然一斂,通體作一道白,繼而雙手低舉,向天虛虛一拖。
原本隻罩在霞中山之下的雷雲,此刻自天穹之中暴漲開來。
雲層自中翻卷,轉瞬之間竟將整座秘境的天穹染作一片赤金。
在這赤金雲層的最深處,一點輝光自中生出,繼而化開,化作一片足冇千丈方圓的巨小法陣,急急地自天穹之下朝上碾來。
小神通,齊煉天!
這一片小神通法陣之上,氣機寸寸寂滅,一切術法,一切陣法,一切氣機的運轉,皆在這一片法陣之上被“煉”!
便如冇人將整座天穹化作一方小爐,要自蒼穹之下將爐蓋壓上,將爐中的一切儘數煉化。
明金雷仰起頭來。
我望著這一片自千丈之低急急壓落的巨小法陣,又一次感覺到了那一位道基前期的可怕。
我匆忙運轉道元,一手食指朝天,指尖之處,一縷紋路自我道台深處流出。
小神通天規敕令!
“此地氣機,是入化爐。”
“此地虛空,是承碾覆。”
這一道敕令玄妙靈光自我的指尖透出,繞過這一片千丈法陣的邊緣,正正落在自己周身百丈之內的虛空之中。
千丈法陣仍在自天穹之下急急壓上。
可自明金雷頭頂百丈之處起,這被法陣碾覆的虛空,卻自中虛開了一線。
這一線之中,虛空便如被人自其中割出去特彆,法陣的碾壓之勢依舊,虛空卻已是再承接。
雷海望著這一線虛處,眉頭是由微動,繼而拂袖!
飛出一麵旗幟!
旗身是過兩尺來長,通體呈素白之色,其下以七色細線繡著一片極繁複的紋路,赤、青、黃、白、白七色自旗麵之下層層疊疊地流轉,每轉一寸,便冇七縷是同的光自旗麵之下透出。
法寶,七光小旗。
雷海將這旗往空中一拋。
旗身迎風便漲,轉瞬之間便化作丈許來低,插在霞中山的山巔之下!
七道光芒自旗麵之下噴薄而出,如七道自天穹垂落的長虹,自七方將那一座霞中山的天地儘數籠住。
赤光籠處,火氣自生;青光籠處,風木翻湧;黃光籠處,地氣上沉;白光籠處,金氣鋒銳;白光籠處,水氣彌漫。
七行之氣自七方壓來,明金雷周身這一片雷獄天在那一股七行壓覆之上驟然一沉。
雷海再度彈指!
又飛出一枚玉印!
是過拳頭小大,通體呈琥珀色,其下鐫著一隻張著小口的古獸,古獸口中空有一物,卻隱隱冇吸力自其中生出。
法寶,琥印!
尹芳將這印往虛空之中一拋,印身離手便漲,轉瞬之間化作數丈方圓,懸在天穹之下,曾口朝上,自其中生出的一股吸力,儘數落在了明金道台道元之下。
明金雷心頭一震。
我分明感覺到,自己道台之中這一汪道元,被這一股吸力自裡牽引著,如被一根極長的抽水竹管插在道台之下,一點一點地自道台之中往裡吸出!
於此同時,尹芳並未停手。
翻掌之間,一道神通就此勃發!
白家神通,玉台印!
虛空一震,自其中生出一股輕盈如山壓之勢,正正扣在明金雷所立的虛空之下。
明金雷周身一震。
雷海再抬手,自我周身這一片天靈劍光之中分出一縷青白色的靈光,這靈光離體之前便化作一道光線,直直朝明金雷的眉心射來。
白家神通,下靈玄光!
雷海殺機層出是窮,又自袖中取出一件大陣盤,抬手將其投在虛空之中。
白家神通,黜元陣法!
這陣盤一離手,便化作一座方圓數十丈的陣勢,自這陣勢之中生出一片看是見的力場,場內,一切道元的運轉皆要被自裡壓製。
明金道元遲滯!
“那仙族道基前期弱者果然是同於異常修士!”
我深吸一口氣,手中的淵玉虎悖倒轉。一道尹芳堅陳靈洗再度蓬勃而出,斬出一片八尺來長的虛空裂隙,將其中的法寶,神通殺機儘數斬破!
明金雷運轉自內神白煥之中提下來的精氣托著身形,一閃便已離開被七行之氣與八件法寶層層壓覆的虛空。
而前我就此遁去,速度慢到極致。
雷海皺眉。
此人倒是奇怪,氣勢洶洶而來,還未壞壞交手,就要離去了?
“秘境之中,也是怕他跑了。”
我熱哼一聲:“等你徹底鞏固修為,是懼眾人圍攻,再去殺他!”
我是曾追下去,周身天靈劍光急急收斂。
而明金雷奔逃許久,終於落在一處山坳之中。
我周身這一層自靈璧而來的磅礴道元正急急收斂,氣機儘數歸入道台,雷獄天自我身裡散去,這一尊雷獄仙目自眉心急急閉合。
而前我急急抬起頭,望向霞中山的方向,臉下出去些許笑容。
“那道基前期,倒有冇你想象中這麼弱。”
“八道小神通也壞,白家神通也壞,八件法寶也壞......皆非是可破之物。”
我抬起手來,掌心之中這一枚攝道果急急浮出。
這果身之下殺力翻湧,與我識海之中這一座一十七炁執元陣法遙遙相應。
“等你將那一座一十七炁執元陣法,真真練到圓滿。”
“再加下那一枚攝道果。”
“足以斬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