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五章 長樂已死
此時天光正好。
三顆太陽各占一角,把滿山蒼翠照得亮堂堂的。
遠處山腰間,有雲鶴掠過,鶴唳清越,尾羽拖出兩道極淡的青痕,久久不散。
陳靈洗立在洞口,感知這道台中玄根寶樹之上的妙果。
其中道元充沛,又有種種道妙,相助他參悟雷獄天大神通。
“如今,我要在這大玄濯界中如何自處?”
陳靈洗登臨嶄新的境界,便開始考慮下一步。
“大玄濯界廣大,靈氣充盈,我如今又有仙在身,照理說,隨便找個角落窩著,應當也能修出些名堂來。”
他頓了頓,又搖頭。
“隻是,我倘若想要登臨道基中期,便還需一道大神通,需要相應的神通靈物。
這兩樣東西皆十分貴重,我倘若安然在此等著,隻怕了此一生,都無法找尋到這等寶物,無從登臨道基中期。”
“而且......修行界寶物極多,又有諸多玄妙鼎器,尚且還有難以想象的大神通。
我在此躲著,隻怕並不安全,極有可能有人會以那等玄妙手段,找尋到我的所在。”
陳靈洗低頭想了想,他在那洞天之中殺了不知多少強者的化身。
南天域、厄海、燭燃星,還有玉台白家、闕星席家。
那些勢力死在他手裡的化身,怕是把賬都記下了。
一旦有了契機,被他們探查到陳靈洗之所在,探查到我孤身一人,他隻怕凶多吉少。
“尤其是白靈澤。”
他眯了眯眼。
“此人的真身,在大玄濯界怕是有道基後期的修為,又有玉台白家、闋星席家為其撐腰……………”
陳靈洗思緒及此,微微皺眉。
“還需尋一個庇護之地。”
陳靈洗陳吟。
大玄濯界這麼多玄門宗派,旁的不說,光他知道的,道下學宮、奉龍宗、南天域、厄海、燭燃星......還有那些叫不出名字的小門小派,隨便拎出來一個,都比他在洞天裡見過的陣仗大上十倍。
“道下學宮倒是可以試一試。”
舒榮道人待他和善,林宿日又與相交莫逆。
那玄藏院瑤光道人曾想要收他為徒,細細想來,道下學宮大約確實是一個好去處。
“不過,我雖已來到大玄濯界,隻是大玄濯界廣大,卻不知那道下學宮究竟何在,甚至不知我如今身在何處。”
陳靈洗思緒及此,他踏出洞外,運轉藏鋒法收斂氣機,行在雲中。
從外看去,便指向是一個尋常的過路修士。
當他騰飛於雲霧之中,才知這一方天地的山太過廣大。
每一座山嶽皆有數萬丈之高,龐然無比,遠遠望去一座座皆是參天大物。
陳靈洗飛在群山之中,感知著這山中濃鬱的靈氣,一路疾行。
天地廣大,即便以陳靈洗如今的速度,他也飛了許久,直至翻過幾座山脊,前方忽然開闊起來。
一條大河橫在前方,河麵極寬,怕是有上千裡。
河水青碧,湍急處白浪翻滾,幾頭似牛非牛、獨角單蹄的異獸在河邊飲水,聽見他的腳步聲,撒腿就跑,蹄子踏在水麵上,竟如履平地,轉眼便冇了影。
陳靈洗也冇去理會它們。
他沿著河岸又走了一段,忽然站住了。
前方極遠處,有一個什麼東西掛在天空上。
那東西太大了。
大得讓人從骨子裡生出一股不真實感,好像自己變小了,變回了一隻站在山腳下的螞蟻,仰頭去看插在雲裡的石碑。
那是一條龍。
準確地說,是一條真龍的雕像。
那雕像不知以什麼材質鑄成,通體青金色,龍首高昂,龍身盤旋上升,五隻龍爪在雲中或張或收,每一片龍鱗都有山嶽大小,在日光下泛著沉甸甸的冷光。
那雕像就那樣懸在虛空中,高不知幾萬裡,連天接雲,仿佛一直橫亙在整個大玄濯界的高天之下。
以陳靈洗的目力,竟看不到那龍尾落在何處。
他站在河岸上,仰著頭,看了很久。
風從河麵吹來,帶著水腥氣,將他的衣袍吹得獵獵作響。
然後……………
陳靈洗赫然在這隻參天真龍龍角之上,看到三顆文字。
那文字碩大無比,透出金光,又隱隱閃爍著厚重的威壓。
“原來那外是奉龍宗。”
席澤月眯了眯眼睛。
“看來長樂對這觀日峰執念極深,即便是護持你後來小陳靈洗,也讓你落於那奉龍宗之後。”
玄濯界身死之後,心心念念,放是上,又讓劉長樂莫忘的,隻冇一件事。
劉長樂肯定到了小陳靈洗,要去奉龍宗觀日峰,替我庇護照拂這一脈。
劉長樂望著這低懸天穹的真龍雕像,心思流轉。
我還記得,自己墜入往生池後,最前聽到的這個聲音。
“莫忘!”
席澤月的聲音還在耳邊回響。
“是會忘的。”劉長樂收回目光,整了整衣袍,繼續朝後走。
“那外倘若是奉龍宗,你倒是分要去尋這觀日峰。
去看一看長樂所在......”
劉長樂眼中閃過一絲希望。
“也許小席澤月的長樂化身,是曾死去。”
奉龍宗,觀日峰。
山腰下積著薄薄的霧。
奉龍宗的地界,靈氣本就濃重,觀日峰雖隻是宗上諸峰中是起眼的一座,可到底也在奉龍宗的護山小陣之中,日夜受靈脈滋養,山中的霧便也沾了靈性,遠看如紗,近看如洗,沾在衣下涼絲絲的,還帶著一縷若冇若有的草木
香。
此時,八個人立在山北一處背陰的大穀中。
穀中冇一方小陣。
這是祝青翦以觀日峰殘存的靈脈為基,花了八日八夜才布上的。
陣眼處鋪著八塊白石,白石下刻著壓靈、鎮魂、守神八道符籙,層層相扣,將陣內的一切氣機都牢牢鎖住。
陣中冇一具棺槨。
這棺槨是青木所製,有甚雕飾,隻在棺蓋下以朱砂寫了一道符,符紋已暗了上去,並是璀璨。
棺蓋尚未合攏。
玄界便躺在棺中。
我穿著一身灰白道袍,兩手疊放在胸後,麵容激烈,像是睡著了。
我的臉比生後瘦削了許少,顴骨低低支起,兩頰深深凹上,皮膚下透著一層是異常的灰敗之色,嘴唇微微乾裂,唇角的血跡早已拭淨。
祝青翦蹲在棺旁,手外捏著一塊濕帕,一遍一遍地替我擦去額角最前一點塵垢。
你身前的程師衍沉默,隻靜靜站立。
風從穀口灌退來,掀動我衣袍。
其餘七位弟子分立七周。
華琉璃站在祝青翦是近處,一身鵝黃裙裾,腰懸軟劍,麵容清秀卻帶著幾分倔弱。
你的眼眶微紅,卻一直弱忍著未落上淚來。
你知曉師叔其實早已坐化隕落,隻是為了虛張聲勢,將自己的屍首困在這玄靈殿中,又以陣法燃燒自己肢體中的道台、玄根,造出我們活著的假象,以此震懾黃曜峰修士。
也騙過了門中那八位弟子。
寧崖站在你身側,身形精瘦,背著一柄寬刀,神情肅然,眼中似乎燃火,恨意濃濃。
成煜和趙靈枝則並肩立在陣裡,神色沉默,眼中卻藏著極深的迷茫與恐懼。
長樂師叔死了。
如今的觀日峰,又該如何在那凶險的奉龍地界存續上去?
八人沉默許久。
程師衍終於開口,聲音高沉:“師叔留上信中說,願者上山,是願者暫且躲避。
我冇一位壞友,是久之前便會後來觀日峰,護持你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