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九章 謀得母氣,徹覺結束
祖山深處,天穹之上無日無月,隻有一片深沉的,近乎墨色的夜幕。
那夜幕之上,群星高懸。
林宿便立在這一片星光之下。
他周身靈炁雖已虛弱到了極致,此刻他卻顧不上運轉大周天,仍注視著眼前這個人。
此人方才道出了他心中最為隱秘、最為不可告人的籌劃。
甚至輕描淡寫道出了師門暗中籌謀……………
仙蛻。
萬界投影。
池魄院。
這些詞句從此人口中吐出來,輕易道破玄機!
林宿日便如此看著陳靈洗。
陳靈洗也在看他。
夜風從二人之間穿過。
陳靈洗立在數丈之外,昂首挺立,神色淡然。
“我乃天地一遊鴻。”陳靈洗不疾不徐道:“你我身在這無炁洞天,道友往生而來,要為道下學宮尋到仙蛻之機,想要為池魄院尋得機緣,而我………………”
他微微一頓,目光掃過林宿日的麵目,嘴角浮起一抹極淡的笑意:“我自有我的緣由,道友何必多問?”
林宿日壓下眼中的震動。
可他心中卻仍然如同擂鼓。
那萬界投影,乃是真君鼎器,唯有道師借來,池魄院才能投影修士於此洞天,取那仙蛻。
此事乃是他師門最為隱秘的籌劃,在這無炁洞天之內,便隻有他一人知曉。
甚至在那道下學宮,也不過寥寥幾人知曉罷了。
可眼前這人......他又是如何知曉?
林宿日的思緒如潮水般翻湧起來。
他下意識地懷疑此間乃是幻景。
也許他方才與奚遠那一場大戰,已經傷得比他自己預想的更重。
也許這神秘人物,在他識海中留下了某種連他自己都不曾察覺的烙印,一切皆是他身中幻景之後生出的景象,一切都是他心念之語。
這陳靈洗,這仙蛻,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都不過是幻想罷了。
可他氣海中那三道寶炁仍在緩緩流轉。
六炁真法令他越發清明,氣海中的靈池雖已幾近乾涸,卻仍在運轉,將周遭天地間那稀薄的靈機一絲絲地收攏,煉化,納入池中。
林宿日深深吸氣,明白這裡絕非幻景。
他再看陳靈洗,隻覺眼前此人周身靈的波動不過行炁六樓。
那氣海中的靈液雖已凝結成池,卻尚未反複淬煉,靈炁的凝練程度遠不及他。
可就是這樣一個人物,立在那裡,氣魄卻沉靜得如同一潭深不見底的寒淵。
那雙眼眸深處透著一種難以言說的神秘,便如他看到的不是一個行炁六樓的修士,而是一個披著行炁六樓皮囊的,更加深不可測的存在。
仙蛻……………
投影......
林宿日心中再度默默。
繼而他終於深吸一口氣,開口問道:“道兄方才說,我池魄院修士投影而至,卻又破碎而歸?”
陳靈洗微笑不語。
林宿日等了片刻,見他始終不答,眼眸中掠過一絲極細微的精光,再度開口,語氣裡帶上了幾分試探的意味:“道兄......想要什麼?”
他乃是大天地修士,
自知這世上冇有平白無故的援手,這等人物也不會平白無故出現在他麵前,吐露辛密。
“他必有所求。”林宿日心中自語,心中已在飛快地盤算著。
“這祖山之中,最大的機緣便是那祖山母氣,如今母氣在我手中,此人難道是為了母氣而來?”
於是他繼續詢問陳靈洗:“道友前來祖山,難道是為了那祖山母氣?”
他一邊詢問,目光卻牢牢鎖在陳靈洗臉上,不放過任何一絲細微的變化。
可陳靈洗讓他失望了。
那張臉上仍舊是那副淡然的神色,聽到“祖山母氣”四字時,麵色仍舊沉靜,絲毫不變。
“祖山母氣對於尋真人而言雖然珍貴,但對我來說卻也不算什麼。”卻聽陳靈洗道:“無非是一個海翻銀,無非是一個百竅生潮,還無法令我生出興趣來。
而且......單以祖山母氣為代價......對於這無炁隱秘而言,還遠遠不夠。”
此言一出,林宿日的眉頭便微微挑了起來。
祖山母氣是何等機緣?服下此氣,可得靈之資。
便是在那靈機充沛的大天地,靈之資也是無數修士夢寐以求卻求之不得的大造化。
行炁、道,有此靈竅之姿,無論是靈氣吐納煉化之術,無論是悟性,都將得到大幅度提升。
便如一個原本隻能在泥濘小道上蹣跚而行的旅人,忽然被放到了一條筆直寬闊的官道上,從此日行千裡,再不受那泥濘之苦。
他與那姓朝的修士籌謀了這許久,不惜以身涉險,不惜與各方貴修周旋廝殺,所為的不過是這一道母氣罷了。
奚遠、盧白仲、淳貴妃,甚至那自大周遠道而來的大修士,無非也是衝著這道母氣來的?
可眼前這人,竟說它不算什麼?
林宿日心中的疑惑愈發濃了。
可不過瞬息,他又似乎想通了。
“母氣雖然極為珍貴,但對於一個能夠勘破玄機之人來說......也算得上珍貴嗎?”
“要是此人真想要謀奪母氣......反而可以證明......此人也並非那般高深莫測......”
林宿日心思百轉。
陳靈洗卻忽然直視林宿日的眼眸,輕聲道:“甚至仙蛻大機緣,與池魄院將在此界付出的代價相比,其實算不得貴重。”
他頓了頓,眼神越發深沉,便如此時無日無月的星空。
“所以......我此次現身,前來麵見道下學宮的道友,其實所求甚大,林道友怕是無法許我。”
林宿日立在原地,氣息同樣沉靜。
他沉默了片刻,眼眸中第一次露出鄭重之色,這才開口道:“道兄不說出來,怎知我無法許你?”
陳靈洗臉上的笑容緩緩收斂,輕聲道:“我恰逢道劫,往生至此避劫......這具身體卻有些拖後腿。”
他說到這裡,微微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掌。
手掌上靈炁流轉,那靈炁稱得上厚重,但比起林宿日,盧白仲乃至那淳貴妃一流,卻終有不如。
他的目光落在那縷縷靈炁,眼中滿是惋惜。
旋即他忽而抬頭,眼中吞吐出凜冽的光彩來。
他便如此直視林宿日,話語卻如石破天驚:“不如我來為池魄院,為道下學宮算儘此劫!讓道宮免受金闕隕落之苦!”
“而道下學宮......”他深吸一口氣:“便請道師以那天筆,為我這具身軀,定下【遇劫不壞】之天命!”
“何為道劫?”林宿日本來還在思索,直至他聽到“金闕隕落之苦”,神色再也維持不住沉靜,心中更有驚濤駭浪生起!
林宿日呼吸變得急促,語氣也同樣急促:“我道宮將有真人隕落?不知是哪一位真人?”
金闕真人!何其尊貴?
便是在大天地,也是高高在上,執掌玄秘道妙之人物。
是真正的【大修】、【上修】!
道宮金闕,不過六人,便可輔佐道師,撐起學宮六院,受萬千修士敬仰。
他道心不堅,想要主動來此無炁界問鼎求仙蛻,以此磨練道心時,不知有多少師長反對,隻因他又金闕之機!
而如今,道下學宮竟有金闕即將隕落,這又如何可能?
陳靈洗思緒流轉,巋然不動,回答道:“你想讓你那師尊,池魄主景師玨,以鼎器望劫池印證此劫?”
林宿日對於陳靈洗猜透他所想之事,並不意外。
池魄主的鼎器望劫池,在大世界也並非什麼秘密。
陳靈洗此時卻麵色坦蕩”又有何不可?”
他臉上露出輕笑,語氣隨意,卻道出另一樁驚濤來:“我且來告訴你,此次金闕隕落之劫......便應在你那師尊身上!”
林宿日深吸一口氣,竟說不出話來。
他心中明白對於陳靈洗的話不可儘信。
被眼前這神秘人實在知曉太多無人知曉之事,令他有些不得不信。
“金闕隕落......此事當真?”許久之後,他才收斂心緒,再度詢問。
陳靈洗上下看了他一眼,卻未正麵回答,臉上笑容越盛,忽然說道:“道友,我今日與你對麵而立,望你道機,忽而看到一位青衣女子,與你宿命糾纏,卻不知是否如此?”
此言一出,林宿日渾身一震。
他腦海中瞬間想起那個立在懸空山上,麵朝雲海的青衣背影。
那個讓他道心不堅,走過往生池、來到這無炁洞天中蹉跎歲月的女子。
她是他心底最深處的那一處罅隙。
他從不曾對任何人吐露。
甚至對他的師尊,他都不曾吐露過半個字。
可眼前這個人,竟一語道破了。
林宿日立在原地,周身靈的波動已徹底紊亂。
他隻是站在那裡,怔怔地看著陳靈洗,那雙始終深邃、沉靜的眼眸中第一次浮現出了一絲近乎茫然的神色。
夜風從穀口中灌進來,吹得他那頭束得一絲不苟的發冠微微鬆動,幾縷碎發散落下來,貼在他蒼白的額角上。
他卻渾然不覺,隻是立在那裡,沉默了許久。
然後,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繼而抱拳,向著陳靈洗,深深地行了一禮。
那一禮行得極為鄭重,便如一個向師長請教的弟子,恭恭敬敬,不敢有半分懈怠。
“前輩。”他開口了,聲音裡第一次帶上了幾分真切的敬畏:“且容我回師門,再以前輩相商。”
前輩。
這兩個字從林宿日口中吐出來時,冇有半分勉強,也冇有半分猶疑。
便如在叫一個他早已心服口服的長者,便如在叫一個他甘願以晚輩之禮相待的高人。
“此事事關重大。”陳靈洗頷首,那張淡然的麵孔上看不出什麼情緒,聲音平穩如初:“自該如此。”
林宿日直起身來,轉過身,正要離去,大約是想要尋一處靜之地,以那枚玉簡溝通道下學宮。
可他才走出兩步,身後便傳來了陳靈洗的聲音。
“且慢。”
林宿日的腳步微微一頓,轉過身來。
便見陳靈洗似乎又忽然想起了一些什麼。
“這祖山之中......”陳靈洗目光越過林宿日,望向遠處那座懸在半空中的天池,望向那片星光與霧氣交織的詭異夜空,眼中閃過一絲極淡的凝重:“還有幾分古怪,似乎與那仙有關。
他頓了頓,將目光收回來,重新落在林宿日身上:“我來借你那祖山母氣一用,算一算這祖山道妙,算一算其中渺渺仙機。”
林宿日眼眸中有些詫異。
“你莫不是怕我謀了你的母氣?”陳靈洗搖了搖頭:“你身上可有玉律書?”
玉律書。
這三個字落在林宿日耳中,讓他心頭微微一動。
玉律書乃是約束修士的契約之物,簽訂之後若違背承諾,便受天罰。
若眼前這位前輩當真願意以玉律書為憑,那便不必擔心他謀奪母氣之事了。
若放在平日裡,林宿日絕不會把手中寶物拱手相讓。
他修行了這許久,深知每一分機緣都得來不易,每一道靈機都需以命相搏。
更何況這祖山母氣,是他費儘心血,險些在奚遠的長生橋下送了性命才奪來的。
讓他將這等寶物借給一個素不相識之人,哪怕隻是個“借”字,也是絕無可能。
可此刻,他心中卻在動搖。
“此人有勘破道妙之能,如此人物,大約還能看透更深的機緣,區區母氣,對這等人物來說,可想而知,確實不算什麼。”
而且,林宿日心中還在飛速地盤算著另一個關節。
若此人實力強盛,不需與他多言,強奪便是。
若他實力真就隻是行炁六樓,隻是靠著那幾道符籙與玄珠才能與奚遠周旋,那便是借了母氣給他,他也要被其他人所殺,此人又何必冒險?
不煉化母氣,祖山不開,母氣可並非隻是到手便可。
在這祖山之中,群狼環伺,淳貴妃、盧白仲,那少年將軍,哪一個不是虎視眈眈?
一個行炁六樓的修士,便是得了母氣,也絕無可能活著走出這片小洞天。
林宿日心緒急轉,這些念頭在他腦海中翻湧、碰撞、交融,最終凝聚成了一個清晰的判斷。
於是林宿日終究翻掌。
那隻修長而有力的右手從袖中探出,五指微張,掌心朝天。
一道清氣便從他掌心中緩緩升騰而出。
那清氣約莫巴掌大小,便如一縷被揉碎的月光,又像一團被拘在掌中的星輝。
它在虛空中緩緩流轉,散發出一股難以言喻的奇妙氣息。
那氣息之中蘊含著極其厚重的靈機,每一縷都足以讓尋常修士修為大進,每一絲都足以讓那些行炁修士瘋狂。
那道清氣玄妙非常,一出現,周遭數丈之內的星光便都朝它彙聚而來,便如百川歸海,在他掌心中凝成一輪小小的光暈。
光暈流轉之間,隱隱有極淡極柔的靈音響起,那靈音若有若無,便如有人在極遠處撫琴,又如有仙人在雲端誦經。
陳靈洗麵不改色,伸出手去,接過那道清氣。
清氣入手的刹那,他隻覺得渾身百竅驟然清明。
氣海中那一汪靈池在這道清氣的浸潤下歡欣雀躍起來,自行流轉,貪婪地吞噬著那幾絲湧入的靈機。
他周身一百零八處關便如久旱逢甘霖,同時發出一陣極細微極綿長的嗡鳴,便如在歡呼雀躍,像是在迎接一場期盼已久的甘霖。
玄妙非常!
陳靈洗心中狂喜,這比他想象中更加順利。
他原本以為林宿日還會猶豫許久,還會試探幾番,甚至還會提出更多的條件。
卻不曾想,這位向來謹慎沉穩的大天地人物,竟如此輕易地便將母氣交到了他手中。
他隻是握那道清氣,便覺一股厚重的靈機從掌心湧入,順著經脈一路彙入氣海,激得那一汪靈池都為之微微震顫。
“妙哉,妙哉。”"
他在心中連讚了兩聲,麵上卻不動聲色。
那張淡然的麵孔上仍舊是那副從容不迫的模樣,隻是嘴角那抹笑意比方才深了幾分。
他抬起眼來,正要說些什麼。
恰在此時,林宿日眼中觀炁之法流轉,看向天空。
他那雙深井般的眼眸中驟然亮起兩團刺目的金色火焰,火焰跳動之間,他的目光便如兩道無形的利箭,穿透了重重星光,穿透了層層雲霧,直直落向極遠處。
陳靈洗心頭微動,順著他的目光望去。
極遠處,有一道雷光炸響。
那雷光裹挾著恐怖威能,朝此處轟然卷來。
正是那盧白仲!
那道淡金雷光之中,依稀可見一道修長的身影。
那身影一身白長衫,腰間懸著一柄銀白長劍,唇紅齒白,麵容俊美得不似凡塵中人。
他踏雷而來,衣袍獵獵,雷光烈烈,便如一尊雷火神人,威勢之盛,令人不敢直視。
而盧白仲之後,又有數道靈光騰飛而至。
那些靈光有強有弱,快的便如流星趕月,慢的也如飛鳥投林。
他們從四麵八方朝此處彙聚而來,每一道靈光都散發著毫不掩飾的貪婪與殺意,每一道靈光的目標都隻有一個。
正是那道此刻正握在陳靈洗手中的祖山母氣。
林宿日眉頭微皺。
他正要開口,卻忽然瞥見了更遠處的動靜。
不遠處,那少年將軍身負大幡而來。
而在他身後,那三百銀骨武者卻不見了蹤影,大約是已在之前的圍殺中折損殆儘。
可即便如此,這少年將軍周身那股慘烈的殺伐之氣卻絲毫未減,反而比之前更加濃烈了幾分。
就仿佛那大幡吞噬了那三百銀骨的氣血。
林宿日深吸一口氣。
他身上的氣機在這一刻驟然流轉起來。
原本那虛弱得便如風中殘燭的靈炁波動,竟在這一刻重新變得沉渾厚重起來。他伸手入懷,不知從何處摸出了一枚小小的玉尺。
那玉尺不過寸許見方,通體黑,上刻一隻與那神將令牌相同的猛虎,作下山之勢,四爪如鉤,虎尾如鞭,周身毛發根根分明。
那猛虎的紋路一亮起,便有一股昂然而起的烈烈氣息從他身上噴薄而出,便如一尊沉睡的神將終於睜開了眼眸。
“這林宿日身上竟然還有底蘊。”陳靈洗在心中暗自慶幸。
他原本確實是想過趁著此人負傷,強奪母氣。
那時他以為,林宿日倘若身負重傷,以他行炁六樓的修為,加上藏鋒法遮掩氣機,再加上席慕傀儡從旁策應,未必冇有得手的機會。
可此刻看來,這林宿日的底蘊深厚,遠遠超出了他的預想。
若他當真動手了,隻怕非但奪不到母氣,反而會讓此次徹覺破碎。
恰在此時,雲霧就此被撥開,生出一道裂隙。
裂隙之中,那艘通體瑩白的小舟正靜靜地懸浮在那裡。
舟底離雲麵尚有丈許距離,卻並不墜落,就那麼懸在半空中,悠悠地飄著。
舟首立著一個人。
正是那淳貴妃。
她的姿容依然美豔,可她那張雍容華貴的麵孔上卻極其蒼白,比起方才更甚!
可她身上的氣魄,竟比起剛剛眾人圍殺之時厚重了許多。
此刻她在舟頭,周身那股靈炁威壓竟比方才還要沉渾幾分。
那威壓便如一座無形的山嶽從天而降,鋪天蓋地地朝四麵八方壓去,將那些原本正朝此處趕來的靈光都壓得微微一滯。
“想來是用了那神妙的異寶。”陳靈洗在心中暗自揣測。
而此刻,淳貴妃眼中殺機四溢。
那雙丹鳳眼裡已冇有半分平日裡那雍容慵懶的神色,隻有一片純粹的,不加掩飾的殺意。
那殺意濃烈得近乎實質,便如兩道無形的寒冰箭,從那雙眼睛裡射出來,穿透了重重星光,層層雲霧,落在林宿日身上,又落在陳靈洗身上。
她的目光巡梭之下,最終定格在陳靈洗身上。
“有趣。”她微微歪了歪頭,那雙丹鳳眼在陳靈洗身上來回打量了一遭,目光掃過他手中那道清氣,又掃過他周身那不過行炁六樓的靈炁波動,嘴角浮起一抹笑意:“行炁六樓,竟也敢謀算本宮。
她的語氣中隱含著一股幾乎要噴薄而出的怒意與殺機。
便如一頭被螻蟻挑釁了的真龍,。
一個小小的行炁六樓修士,竟敢在她麵前玩弄那些驅狼吞虎的把戲,竟敢在她眼皮底下謀奪那祖山母氣,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林宿日皺眉,將要催動玉尺。
陳靈洗便在此時站起身來。
他立在那片星光下的山岩上,衣袍在夜風中獵獵作響。
他手中還拿著那一道清氣,那清氣在他掌心中緩緩流轉,散發著柔和而溫潤的光芒。
他的眼神平靜如水,冇有絲毫波瀾,冇有絲毫懼色,隻是那麼平平淡淡地看著天舟上那個威壓如獄的華服女子,便如在看一個與自己毫無乾係的路人。
“幾時輪得到你來殺我?”
他輕聲低語。
眾人愕然。
一個行炁六樓的小卒,麵對淳貴妃那等足以與朝天修士比肩的存在,竟還敢說出這般狂妄的話來?
可下一瞬,他們便看到了更加令人愕然的一幕。
隻見陳靈洗隨手將母氣收入鴻洞袋中。
那動作從容不迫,行雲流水,不曾有絲毫慌亂。
然後……
陳靈洗立在那裡,抬起頭來,望了一眼天穹上那兩輪高懸的明鏡。
那兩輪明鏡一輪金如大日,一輪銀白如皓月,正將煌煌光柱灑落在這片小洞天的每一個角落。
他收回目光,
繼而在眾人驚異的眼神中,忽然張口。
一道紫光從他口中迸發而出。
它從他唇齒間進射而出,在夜色中劃過一道極細極淡的紫色弧線,然後——直直刺入了陳靈洗自己的眉心。
嗤。
隨著一聲極輕極細的聲響。
陳靈洗的瞳孔中那最後一絲光彩,便在這一刻凝固了。
天穹之上,那兩輪明鏡驟然爆發出刺目的光芒。
一輪金,一輪銀白,兩道光柱同時落下,照在陳靈洗碎裂的身軀上。
那光芒流轉之間,整個世界開始扭曲、龜裂、崩解。
山水倒卷,鬆林化塵,天地萬物在這一刻儘數化作齏粉,消散於虛無。
徹覺,就此結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