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 玉氣境，殺力鼎器
時光便在這日複一日的苦修中悄然流逝,又是兩月光陰倏忽而過。
這一日,陳靈洗從吐納中醒來,睜開眼睛。
此時他肌膚之下,金光流轉不息,那金光比從前更加沉厚,更加內斂。
骨骼深處金湯翻湧如潮,骨髓之中隱隱有極淡極淡的玉色光澤在緩緩滋生。
那玉色雖極淡,卻真真切切地存在於他的骨髓深處。
“玉氣境。”
他的氣血修為,也終於跨過了金身圓滿的門檻,踏入了玉氣的境界。
數月苦修,又有玄炁日夜滋養筋骨皮肉,他的氣血進境比預想中更快了許多。
玉氣境者,氣血化作玉質,內外通透,身輕如燕。
到了這個層次,周身玉質氣血可凝聚為各種形態,或拳或掌,或刀或劍,威力無窮。
雖比不得行炁修士那般種種玄妙術法層出不窮,卻也已是武道一途的極高境界。
他氣血搬運之下,感受著那股磅礴的力量在體內奔湧,滿意地點了點頭,旋即站起身來,走出洞穴。
洞外已是初春時節,山巔的積雪已化了大半,隻在背陰處還殘留著幾小片灰白的殘雪。
陳靈洗穿過兩座山頭,來到一座小小的山丘上,盤膝坐下。
“見遊!”
行炁五樓之後,他的神室範圍再度擴大,已有橫豎五十裡之廣。
從這座小小的山丘上,他隻需施展見遊神通,便能將大半個沅江府連同周遭的幾座山嶽儘數納入視野之中。
他沉心靜氣,意識落入神室,施展見遊神通。
視角順著那一縷煙氣飄出山丘,飄過莽莽山林,飄過蜿蜒的沅江,飄入那座他再熟悉不過的城池,飄入那座他住了許久的寶素侯府。
他每日修行,每日見遊,雷打不動。
隻是這許久以來,林宿日始終都在閉關,幾乎從未離開那寶素侯府一步。
他見遊之時,林宿日始終都在以那盞明燈中的靈光修行。
他的氣息一日比一日沉厚,一日比一日深不可測,便如一潭靜水,表麵無波無瀾,底下卻有萬鈞之力在不斷積聚。
陳靈洗不知他何時會破關而出,也不知他破關之後會做些什麼,便隻能日複一日地借著見遊窺視著他的一舉一動,以期能從那些看似尋常的修行之中覓得些許有用的訊息。
隻是今日,卻有些不同。
陳靈洗的視角順著煙氣落入南院東堂,卻見那扇已閉了數月之久的堂門大敞著。
林宿日已從堂中走了出來,正負手立在院中那棵梧桐樹下。
他仍是那副沉靜從容的模樣,一身玄色錦袍,腰束玉帶,發冠一絲不苟。
那張生得極白的臉上看不出什麼情緒,唯有一雙眼睛卻與往日截然不同。
那雙眼眸深處,有兩團極淡極細的金色火焰在緩緩跳動,溫潤而深邃,卻蘊含著難以言喻的威壓。
陳靈洗心頭一震。
“靈炁七樓,醞出神識。”
他在記載中見過類似的描述。
行炁七樓的標誌之一,便是醞出神識。
神識凝實,甚至可以脫離軀殼、感知外界。
林宿日眼中那兩團金色火焰,正是神識凝實的征兆。
他正這般想著,便見林宿日微微抬起頭來,望向院牆之外的方向。
他的眉心處,一道極淡極細的金色光芒無聲地亮起。
那光芒初時隻是一點微光,轉瞬之間便延展開來,化作一條條極細的金色絲線。
那些絲線便如蛛網一般,從他的眉心蔓延而出,籠罩了周遭數十丈方圓的每一寸空間。
陳靈洗見林宿日所見。
此時陳靈洗可以清楚的看到院中那棵梧桐樹的每一片葉子,樹下青石地麵上每一條細微的紋路,甚至空氣中飄浮的每一粒微塵。
一切都纖毫畢現。
“林宿日終於跨過了行炁六樓的門檻,踏入了行炁七樓。”
陳靈洗不由深深吸氣。
“以後還是儘量少去寶素侯府,去也要趁著林宿日不在,否則極容易被他察覺。”
不同於以前,陳靈洗修為提升,藏鋒法有所長進,平常他藏鋒斂機,也許行炁七樓甚至八樓修士已經無法察覺。
可是一旦顯露靈炁,難免會被林宿日捕捉。
陳靈洗在心中暗暗思索,便見林宿日將神識緩緩收斂回眉心。
那些金色絲線便如退潮的海水般無聲地縮回,轉瞬之間便消散得無影無蹤。
他眉心那道淡金光芒也黯淡下去,最終恢複了原本的模樣。
然後,林宿日出了侯府。
他目不斜視,沿著長街一路向南,徑直出了城門,朝燭照江的方向去了。
陳靈洗的視角便隨著他,一路出了城,來到燭照江畔。
燭照江比沅江寬了許多,水色也更深更沉。
林宿日立在江畔一處突出的岩石上,負手而立,神識再度從眉心探出,便如一道看不見的觸須,無聲地探入江水之中。
那神識穿透江麵,深入河底,便在河床的泥沙之間緩緩掃過。
陳靈洗借著林宿日的視角,能隱約察覺到那河底深處似乎蟄伏著什麼東西。
那東西的氣息極為隱晦,卻又極為恐怖,凶氣四溢!
恰在此時,遠處江麵上忽然湧來一團黑霧,落在林宿日身旁,翻湧之間化作一道瘦削的人影。
那人一身黑袍,麵甲覆麵,隻露出一雙蒼白得冇有瞳孔的眼睛。
正是那曾與林宿日交易的朝姓修士。
朝姓修士從黑霧中走出,走到林宿日身旁,順著他的目光望向那片沉沉的江水。
他看了片刻,忽然轉過頭來,那雙蒼白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極細微的驚訝之色。
“道兄破入上三樓了?”
林宿日微微頷首:“僥幸有所得。”
朝姓修士眼中的訝色愈發濃了幾分。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長長歎了一口氣,搖頭說道:“看來林道兄天資不凡,便是轉世抹去大半靈機,也能如此之快登臨上三樓。
而我朝飛冶,覺醒夙慧已有十二三年光陰,便是跟著道兄得了那靈光機緣,也不過堪堪破入第六樓。”
他徐徐搖頭,形容苦澀。
林宿日道:“鼎器機緣,各憑造化,你也不必妄自菲薄。”
朝飛冶苦笑了一聲,轉而說道:“河水中的殺力鼎器殘片屬實不凡,它的主人不知是死在了大世界,繼而鼎器碎裂,落入諸多洞天秘境。
又或者是這鼎器之主主動將自身鼎器謀散四處,以求大機緣。”
林宿日眼中冇什麼波瀾:“殺力鼎器萬中無一,得之可以縱橫同境。
以殺力鼎器求機緣,未免太過冒險......這鼎器之主,隻怕已然死了。”
朝飛冶點了點頭,似乎並不意外這個判斷。
他沉默了片刻,又補充道:“距離這殺力鼎器上的虛空亂流彌散,最多一載光陰,一載之後,這殺力鼎器必然引來諸多人爭奪。”
林宿日頷首:“哪怕隻是殘片,也可使用二三次!有殺力鼎器在手,即便是朝天三樓人物,也需忌憚。”
朝飛冶鄭重地點了點頭。
江風驟然大了幾分,卷起江畔的沙礫,打在二人的衣袍上,發出極細微的沙沙聲。
見遊便在這一刻破碎了。
陳靈洗的意識被彈回神室,又從神室退出,重新落回那座小小的山丘上。
他坐在枯草之間,沉默了許久,然後低聲重複了一遍才在見遊中聽到的那六個字。
“殺力鼎器殘片......”
“淳貴妃也曾去燭照江畔看過。”
這件鼎器,能讓能讓朝天三樓的人物也生出覬覦之心。
而它如今就在那燭照江底的某處,被層層泥沙與江水遮掩著,被尚未彌散的虛空亂流裹挾著,便如一顆被埋在淤泥深處的明珠,正靜靜地等待著亂流消散、重見天日的那一刻。
“一載。”他在心中默念。
一載之後,這殺力鼎器的殘片便會引來不知多少人物爭奪。
林宿日、朝飛冶、盧白仲、嬴池,還有那些蟄伏在暗處,尚未露麵的各宗各派弟子,隻怕都會聞風而動。
“一載光陰,足以讓我修行到行炁六樓,並且夯實境界。
如果再加上徹覺神通......未嘗冇有奪鼎之力!”
陳靈洗站起身來,又回橋機山。
陳靈洗回了洞穴,在青石上盤膝坐下。
他將宿星石從乾坤袋中取出,托在掌心裡,低頭看著這顆漆黑無光的石頭。
石身表麵,那三個金字已消散了許久,隻餘下一片沉沉的墨色。
它便如一截被埋在古墓中不知多少年的朽木,看不出半分神異之處。
他將宿星石擱在膝上,又從乾坤袋中取出一隻小小的杯盞。
那杯盞看是尋常的白瓷,盞沿上繪著一圈極淡極細的纏枝蓮紋,盞壁上還殘留著些許乾涸的茶漬。
這是他數月前從林朧月處得來的,是淳貴妃在寶素侯府飲宴時所用的杯盞,乃是淳貴妃經手之物。
他將那隻杯盞捧在掌中,低頭看了許久。
許久之後,陳靈洗才緩緩抬起頭來,望向洞穴之外那片莽莽山林。
淳貴妃。
他在心中默念這個名字,眼中閃過一絲極深的冷意。
“卻不知那殺力鼎器,能否殺淳貴妃這等行炁八樓的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