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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真君、玄君

2026-10-22 作者: 南瞻台

鬥獸宮中,林朧月端坐在椅上,麵上看不出喜怒。

她的目光掃過殿中諸人。

楚霖紫嘴角含笑,渾不將殿中沉悶當一回事。

雲和郡主捧著茶盞,仍是那副慵懶模樣。

楊逐日正與身旁一位錦衣少年低聲交談……

仿佛已經看慣了這等奇怪的鬥獸。

林朧月的眉頭微微蹙起,隻因他看到了仇螭虎走入那鬥獸宮中。

“那仇螭虎乃是銀骨大成的人物,家學淵源,他與那些鬥獸同鬥,豈不是要殺儘他們?”

“他們幾人,竟絲毫不覺得奇怪?雲和郡主為何不早些與我說。”

林朧月在心中自語,眉頭不由蹙起。

她又想起近一年來的傳聞。

太子頗好鬥獸,近一年遍邀京畿道各家子弟,攜鬥獸前來相搏。

此事她早有耳聞,卻從未親曆。

而這是太子第一次來沅江府行鬥獸之宴。

她又看向殿中那些貴家子弟。

右側末座一個穿寶藍直裰的年輕人正與同伴低聲說著什麼,眉宇間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焦躁。

他對麵那人,正隻盯著殿側那扇朱紅色的大門出神,目光裡帶著幾分掩飾不住的肉疼。

林朧月看在眼裡,心中已明白了幾分。

這些人養的鬥獸,大約也是花了大力氣、大價錢才尋來的好苗子,精心調教了許久,原指望在太子麵前露一露臉,討一份恩賞。

如今人進去了,死活不知,連個聲響都聽不見。

“看來陳靈洗三人……必死無疑了。”她心中不由歎了一口氣:“太子這鬥獸宴,未免太過奇怪。”

恰在此時,殿側那扇朱紅色的大門,悄無聲息地開了。

殿中所有人同時抬起頭來。

林朧月的目光越過人群,落在門洞處。

一個人從幽深的通道中走了出來。

那是一個年輕人,神色蒼白,眉宇間帶著幾分掩不住的疲憊。

陳靈洗?

林朧月神色頓變。

殿宇中也變得安靜下來。

旋即,嘩然聲如潮水般蔓延開來。

雲和郡主、楊逐日、楚霖紫神色各異,或疑惑、或意外、或不解。

而玉台簾幕後,那道端坐的人影微微抬起了頭。

看不清麵容,隻看得到一個模糊的輪廓,在銀紅蟬翼紗後微微晃動。

林朧月此時正看著陳靈洗,驚喜之餘,心中又有疑惑。

“難道那仇螭虎不曾入鬥獸宮中?”

“又或者,陳靈洗殺了仇螭虎?”

這個念頭甫一出現在腦海中,林朧月便不由搖頭。

荒謬。

“絕無可能。”

便在此時,楊逐日那雙桃花眼看向陳靈洗

“螭虎公子在何處?”

他從容開口詢問。

眾人一同看向陳靈洗。

一個官奴從鬥獸行宮裡活著出來了,仇螭虎卻不見蹤影。

這確實是一件奇怪的事。

陳靈洗抬起頭,看向楊逐日。

他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惶恐之色,目光閃躲。

那惶恐並不誇張,甚至可以說分寸拿捏得極好。

便如一個僥幸從死地逃生的奴才,忽然被這樣的大人物當眾質問,手足無措,六神無主,再正常不過。

他瞥了一眼殿門之外。

殿門大開,門外是灰蒙蒙的天光,以及天光之上,兩輪寶鏡高懸。

一輪熾金如大日,一輪銀白如皓月,懸在九霄之上。

“寶鏡高懸,確實是徹覺世界。”

陳靈洗在心中默念,麵上卻仍舊惶恐。

他低下頭,回答道:“回公子,官奴在那行宮之中,看到天上有隻寶瓶中有紫氣噴薄而出,鋪天蓋地,將……將螭虎公子與其他幾位鬥獸都淹冇了。”

“那紫氣太濃了,濃得像是紫色的瀑布從天穹上倒掛下來,官奴離得遠,隻來得及躲進一處石縫裡,等紫氣散去,再出來時,螭虎公子和其餘鬥獸……都不見了。”

他說完,深深低下頭去。

殿中頓時安靜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了簾幕。

銀紅蟬翼紗後,那道端坐的人影紋絲不動,便如一座泥塑木雕的佛像。

京衛指揮使之子死了……這可不是一件尋常之事。

沉默。

長久的沉默。

直至簾幕後傳來一聲輕咳。

那咳嗽聲不大,卻讓殿中所有人的呼吸都為之一滯。

隻見簾幕後太子的影子緩緩搖了搖頭:“下獄,訊問。”

區區四字。

聲音不大,語調也談不上嚴厲。

可這四個字落下來,殿中的空氣驟然一緊。

兩名銀甲甲士從殿側走出,步伐整齊如一人,甲胄在燭光中泛著冷冽的寒光。

他們走到陳靈洗麵前,一左一右,伸手便要拿他。

陳靈洗低著頭,一動不動。

“果然,這番說辭並不足以蒙混過關,不過……太子若能看到鬥獸行宮之事,也不必將我下獄逼問。”

他心中思緒百轉:“那便再探一探!”

嗤!

隻見他垂落的右手手指微微一動。

一縷極細極淡的靈炁自他指尖綻出,在空氣中蕩開一圈極細微的漣漪。

那漣漪太淡了,淡到連近在咫尺的銀甲甲士都毫無察覺。

可簾幕後,那道端坐的人影卻忽然一頓。

然後,太子的聲音再次響起。

“慢著。”

兩個字。

聲音依舊不大,依舊平淡。

“讓他入我行宮東殿。”

入東殿?

殿宇中的貴人們不解其意,太子難道要親自訊問?

那老太監從簾幕側邊走了出來,朝東殿的方向一引。

陳靈洗低著頭,跟著那老太監,穿過正殿,繞過屏風,踏上一條幽深的甬道。

甬道兩側的牆壁上嵌著銅製的燈盞,燭火在穿堂風中微微搖曳,將他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

他在那老太監的示意下,踏入東殿。

東殿比正殿小了許多,卻更為精致。

地麵鋪著整塊的羊脂白玉磚,溫潤如脂,光可鑒人。

殿中燃著龍涎香,煙氣嫋嫋,凝而不散,將整座殿宇籠在一片若有若無的馥鬱之中。

殿中隻點了一盞燈。

那燈是青銅的,形製古樸,燈盞中燃著一豆青色的火焰,將殿中的一切照得朦朦朧朧。

太子負手立在殿中,背對著門,麵朝壁上那幅巨幅山水。

他身量極高,肩背挺拔如鬆,一襲明黃錦袍在燭光中泛著幽沉的光澤,腰間係著白玉帶,頭戴紫金冠。

燭火將他的影子投在羊脂白玉磚上,拉得極長極淡。

陳靈洗步入殿中,垂手而立,冇有開口。

那老太監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殿門在他身後緩緩合攏,發出一聲極輕的悶響。

殿中隻剩下兩個人。

燭花嗶剝。

龍涎香的煙氣在空氣中緩緩流轉。

幾息過去,太子轉過身來。

見到太子麵容的刹那,陳靈心道:“果然是他。”

隻見燭光映在太子臉上,那張臉生得極為俊美,眉如遠山,目若朗星,鼻梁高挺如峰,唇線分明如刀裁。

隻是那雙眼睛裡,冇有半分年輕人應有的意氣飛揚,隻有一種與年齡不符的、深不見底的沉靜。

便如兩口古井,井水幽深,看不出深淺,也照不見底。

他凝視著陳靈洗。

那道目光並不鋒銳,甚至算不上淩厲,隻是平平淡淡地落下來,卻讓陳靈洗渾身靈炁微微一滯,丹田中那道青炁不由自主地收縮了幾分。

藏鋒法在體內流轉,將那層靈炁屏障收得更緊。

太子的目光在陳靈洗身上停留了幾息,見這鬥獸臉上的惶恐之色已經蛻作淡然,便開口:“道友是何出身?”

聲音不大,語氣平淡,可“道友”二字一出,陳靈洗心中那一塊懸著的石頭,終於落了幾分。

陳靈洗麵上不動聲色,隻微微抬頭,迎上太子的目光:“某自道下學宮而來。”

太子微微眯了眯眼睛,沉默片刻,又開口道:“我記憶尚未完全複蘇,卻也隱約記得道下學宮。”

他頓了頓:“學宮道師乃是一尊金丹大修,得證真君之位,執掌金丹鼎器【定天筆】,可定人之天命,不知有多少修士,想要被道師寫下一筆。”

“據傳他破關之日,極有可能登臨元嬰,執玄座,乃為玄君。”

金丹!

元嬰!

這些字眼落在陳靈洗耳中,便如巨石投入湖心,激起層層波瀾。

他麵上卻不動聲色,隻微微頷首,像是在聽一件早已知道的事。

太子說完,目光重新落在陳靈洗身上。

陳靈洗迎著他的目光,鎮定問道:“卻不知道友,又自何處而來?”

他問得坦然,語氣平穩。

太子並不遲疑:“師承厄海。”

陳靈洗眉頭微挑。

厄海?

他神色不改,隻是微微皺眉,繼而搖頭歎氣道:“我記憶也尚未完全複蘇,一時之間,竟記不起厄海之主了。”

“我厄海之尊乃是嫁天真君。”太子語氣崇敬:“執金丹鼎器【嫁天梯】,厄難、因果、劫難、業力,皆嫁於他人。”

“登梯而上,亦可見玄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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