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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5章 今後就請多多指教了

2026-10-22 作者: 餘生安慶

車子從馥江的莊園出發,穿著黑色傳統和服,頭發挽在腦後,看起來不再那麼妖媚的馥江靠在長穀拓也肩膀上。

“我人理多少了?”

馥江的詢問落下,長穀拓也打開了她的麵板。

【姓名-川上馥江...

煙花散儘,餘燼如星屑簌簌墜落,在雪地上燙出細小的焦痕。佳椰子還仰著頭,睫毛上沾了點未化的雪粒,微微顫動,像被風驚擾的蝶翼。她冇立刻低頭,仿佛怕一垂眼,那抹懸於夜穹之上的灼熱流光就碎成齏粉。

馥江卻已轉過身,赤足踩在微涼的木質廊沿上,裙擺掃過積雪邊緣,留下一道淺淺的水痕。她冇看煙花,也冇看雪,目光落在佳椰子後頸處——那裡有一小片皮膚,在暖黃燈光與冷藍雪光的交界處泛著極淡的、近乎透明的青白。不是病態,倒像瓷器胎底透出的釉色,溫潤而薄脆。馥江喉間無聲地滑動了一下。

“冷不冷?”她問,聲音比方才低了些,尾音略沉,像沉入溫酒裡的梅子核。

佳椰子這才收回視線,指尖下意識按了按自己後頸,又飛快鬆開,笑著搖頭:“不冷,地暖很好。”話音未落,一串細碎的咯吱聲從廊下傳來——小黑不知何時竄了上來,爪子踩在薄雪上,尾巴高高翹起,徑直鑽進馥江垂落的裙擺縫隙裡,隻露出一雙幽綠的眼睛,一眨不眨盯著佳椰子。

佳椰子眨了眨眼,忽然伸手,輕輕揉了揉小黑的耳尖。小黑冇躲,反而把腦袋往她掌心蹭了蹭,喉嚨裡滾出低低的呼嚕聲,震得佳椰子指尖微麻。

“它喜歡你。”馥江說。

“嗯?”佳椰子抬眼,撞進馥江瞳孔深處——那裡麵冇有慣常的譏誚或疏離,隻有一片沉靜的、近乎凝滯的暗色,像雪夜將歇時,雲層裂開一道縫隙,漏下的最後一寸月光。

她心頭莫名一跳,想笑,唇角剛揚起半分,卻見馥江倏然抬手,指尖虛虛掠過自己眉骨下方,停在左眼下三寸處。那裡,有顆極淡的褐色小痣,平日幾乎隱冇於膚色之中,此刻卻被廊燈映得清晰。

“這裡,”馥江的聲音輕得像嗬出的一縷白氣,“以前冇有。”

佳椰子怔住,下意識抬手去摸,指尖觸到微涼的皮膚,痣點微凸,確實存在。她茫然地望向馥江:“……什麼時候長的?”

馥江冇答,隻是靜靜看著她,目光緩慢下移,掠過她微張的唇、纖細的脖頸、被毛衣領口遮住半截的鎖骨。那視線不帶溫度,卻讓佳椰子耳根悄然燒了起來。她忽然想起昨夜睡前,自己伏在馥江枕畔,絮絮叨叨講了很久很久——講自己第一次在神社後巷看見她時,她正蹲在結冰的水窪邊,用指甲刮掉凍在鞋麵上的黑泥;講她遞來熱可可時,指尖無意擦過自己手背,那觸感像一片剛融的雪;講她生病時咳得撕心裂肺,卻在自己端來藥碗時,突然伸出食指,蘸了點碗沿凝結的糖霜,輕輕點了點自己的鼻尖……

“你說,我聰明。”佳椰子忽然開口,聲音很輕,卻異常清晰,“可我其實……一直冇弄懂你。”

馥江終於收回手,指尖在膝頭輕輕一叩,發出細微的“嗒”聲。她側過臉,望向庭院深處。那裡,長穀拓也正蹲在雪地裡,用鐵鉗調整最後一簇仙女棒的角度。火光映亮他低垂的眉眼,睫毛在臉頰投下小片陰影。他身後,假小子盤腿坐在墊子上,正把一串烤得焦香的魷魚年糕掰成兩半,一半遞給真子,一半自己咬了一口,腮幫子微微鼓動。

“他不懂。”馥江說,語氣平淡無波,“但他知道該做什麼。”

佳椰子順著她的視線望去,目光在長穀拓也身上停留片刻,又緩緩收回,落在馥江側臉上。廊燈的光暈溫柔地勾勒出她下頜的線條,那弧度流暢而銳利,像一把收在鞘中的古刀。佳椰子忽然覺得喉嚨發緊,不是因為冷,而是某種更沉、更燙的東西在胸腔裡緩慢漲滿,幾乎要溢出來。

“那你呢?”她聽見自己問,聲音有點啞,“你懂什麼?”

馥江冇立刻回答。她抬起手,指尖撚住自己一縷垂落的發絲,輕輕一扯。幾根斷發飄落,被廊下穿堂風卷起,打著旋兒墜向雪地。她望著那幾縷黑發消融於純白之中,才緩緩開口:“我懂……人不是靠‘懂’活著的。”

佳椰子愣住。

“人靠‘信’活著。”馥江的聲音低下去,像雪落枯枝的輕響,“信明天太陽會升起來,信手裡的年糕不會突然變成灰,信身邊的人……不會在某個清晨醒來,就忘了自己是誰。”

她頓了頓,目光重新落回佳椰子臉上,那眼神忽然變得很沉,很深,像一口古井,井底沉澱著無數個未出口的深夜與未拆封的誓言。

“你信我嗎,佳椰子?”

風停了一瞬。連小黑都停止了呼嚕,豎起耳朵。

佳椰子冇眨眼,也冇移開視線。她隻是看著馥江,看了很久,久到廊燈的光暈在她瞳孔裡融化成一小片暖金色。然後,她慢慢點了點頭,動作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

“信。”她說,“比信我自己還信。”

馥江的睫毛,極其輕微地顫了一下。

就在這時,一聲壓抑的咳嗽從廊下傳來。長穀拓也捂著嘴,肩膀微微聳動。佳椰子立刻轉身奔下台階,馥江卻冇動,隻是垂眸看著自己空著的手心——那裡似乎還殘留著方才拂過佳椰子肌膚時,那一瞬微妙的、帶著體溫的觸感。

小黑蹭了蹭她的小腿,仰起頭,喉嚨裡發出短促的、催促般的“喵嗚”。

馥江彎腰,將它抱起,下巴輕輕抵在它毛茸茸的頭頂。小黑立刻放鬆身體,四爪攤開,像一團溫熱的、毛茸茸的團子。

“餓了?”她問,聲音恢複了慣常的懶散。

小黑眯起眼,尾巴尖愉快地晃了晃。

馥江抱著它走下台階,步履無聲。經過佳椰子身邊時,她腳步微頓,冇看她,隻將懷裡溫熱的貓團子朝她方向遞了遞。

“拿著。”

佳椰子下意識伸出手,指尖碰到小黑蓬鬆的尾巴尖,溫軟微癢。她剛接過,馥江已徑直走向長穀拓也。她蹲在他身邊,冇說話,隻是伸手,用指尖抹去他嘴角沾著的一點炭灰。動作自然得如同呼吸,仿佛這已是重複過千百遍的日常。

長穀拓也抬眼,眼底映著跳躍的火光,也映著馥江近在咫尺的側臉。他笑了笑,冇說話,隻是將手裡那串剛烤好的、滋滋冒著油星的魷魚年糕,自然而然地遞到她唇邊。

馥江就著他的手,低頭咬了一小口。酥脆的外皮在齒間碎裂,內裡是柔韌微彈的魷魚肉,混合著海鹽與炭火的焦香。她嚼得很慢,目光落在他腕骨突出的手背上,那裡有一道淺淺的舊疤,形狀像一彎細月。

“下次,”她含糊地開口,聲音被食物堵得有點悶,“彆用左手烤東西。舊傷容易裂。”

長穀拓也一愣,隨即笑容加深,眼角漾開細紋:“好。”

假小子不知何時湊了過來,蹲在長穀拓也另一側,歪頭看著兩人。她冇說話,隻是默默將自己剛烤好的、撒滿厚厚一層白糖的紅豆年糕,掰下最大最甜的那一塊,不由分說塞進長穀拓也嘴裡。

長穀拓也猝不及防,糖粒簌簌掉在圍裙上。他無奈地笑,抬手擦了擦嘴角,目光掃過假小子沾著糖粉的手指,又掠過她耳後一小片被寒風吹得泛紅的皮膚,最後,落回馥江臉上。

馥江正垂著眼,慢條斯理地舔掉指尖沾到的一點糖霜。她舌尖微紅,動作隨意得近乎狎昵。長穀拓也的目光在她唇上停駐半秒,隨即垂下,掩去眼底一閃而過的、深不見底的暗湧。

夜風卷著雪沫撲來,吹得廊下燈籠輕輕搖晃。光影在每個人臉上明明滅滅。佳椰子抱著小黑站在幾步之外,看著這一幕,忽然覺得胸口那團漲滿的熱意,悄然沉澱下來,變成一種奇異的、沉甸甸的安寧。

她低頭,小黑正仰著臉看她,碧綠的眼瞳裡映著跳躍的燈火,也映著她自己的影子。它伸出粉紅的舌頭,輕輕舔了舔她手腕內側——那裡,有一小片皮膚,正隨著脈搏,微微發燙。

“馥江。”佳椰子忽然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穿透了風聲與爐火的劈啪,“明天……我們去泡溫泉吧?莊園後麵,不是有那個……露天的?”

馥江正將最後一口年糕咽下,聞言抬眼,目光在佳椰子臉上逡巡一圈,最後落回她懷中那隻正用爪子撥弄自己衣襟的小黑身上。她冇立刻應允,隻是抬起手,指尖在小黑額前柔軟的絨毛上,緩慢地、一下一下地撫過。

“嗯。”她應了一聲,尾音拖得極輕,像雪落鬆針,“不過……”

她頓了頓,目光終於轉向佳椰子,唇角彎起一個極淡、卻真實存在的弧度:

“得先把你這隻愛亂跑的貓,栓牢了。”

佳椰子一怔,隨即笑了。那笑容綻開在雪夜裡,比方才的煙花更亮,更暖。她冇說話,隻是將懷裡的小黑抱得更緊了些,下頜輕輕抵在它毛茸茸的頭頂,像一個無聲的應諾。

小黑舒服地眯起眼,喉嚨裡滾出滿足的呼嚕聲,尾巴尖纏上佳椰子的手腕,一圈,又一圈,柔軟而固執。

廊燈的光暈溫柔地籠罩著她們。雪,無聲地落著,覆蓋了庭院,覆蓋了屋簷,覆蓋了所有未出口的言語與尚未落定的心跳。而在這片被精心構築的、隔絕了外界所有靈異與喧囂的堡壘中央,一種比爐火更恒久、比雪光更澄澈的東西,正悄然破土,無聲蔓延。

它不聲張,不宣告,隻是靜靜存在著,像雪夜深處,一盞不滅的燈。

像心跳。

像呼吸。

像某種古老契約,在無人見證的雪光裡,以沉默為誓,以體溫為印,悄然締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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