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6 射日,玄陰
李信回到四部駐地,翻身下虎,喝道:“清淵、青禾、阿風、小石,即刻召集所有人!”
清淵、青禾已聞訊趕來,見昭月平安歸來,祖樹圖騰完好,齊齊鬆了口氣。
但聽得李信下令召集所有人,兩人麵色又凝重起來。
“桑木族長,蒼炎家不會善罷甘休。”清淵滿臉驚慌,低聲道,“蒼炎烈是世子,他爹蒼雲是射日部長老,兩父子被殺,倒也冇什麼。
可是,蒼炎家還有一個老祖蒼明,卻是蛻凡境的高手,除了蒼明,在射日部擔任執法長老的蒼玉,也是蒼炎家的祖姑奶奶。
咱們殺了蒼雲蒼炎烈父子,就是捅了馬蜂窩了,射日部絕不會放過我們的。”
“我知道。”李信平靜道,“所以,隻能走了。”
“走?去哪?”
“東海。”李信抬頭看向東方,“雲山最東,靠海的地方,射日部管不到那裡,商軍暫時也打不到那裡。
最奇妙的是,那裡屬於通天大教勢力範圍,地廣人稀,各島各崖,都可能有著道家高人隱居,隻要到了那裡,咱們千餘人,就再也不怕有人追殺了。”
“東海,可是,那裡怎麼維持生計?”
昭月看著四周這些老弱病殘,忍不住有些擔心。
“水到橋頭自然直,咱們這些人也不是生來就會打獵的。山也好,水也好,隻要資源豐足,總能找到辦法的。
到時尋個偏僻海灣,打漁為生,也不是不能活下去,等到我們實力足夠,再返回故土也不是不行。”
這話當然是安慰四大部落中人了。
神特麼返回故土。
他李信本就是神魂偷渡,瞞天過海而來。
在此方世界哪有什麼故土。
他隻是不想,在商朝和東夷的大戰中變成炮灰。
想要找一個三不管地帶,靜靜發育成長而已。
‘如果我記得冇錯的話,接下來要不了多少年,此方世界的封神大戰就會開啟。指不定現在已經開始簽押封神榜了,那頭狐狸精,也開始被派下山...………
聽說殺劫興起的時候,隻要身處局中,就算是喝涼水都會塞牙縫。誰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會出現一些劫數,把自己拖入其中,到時死無葬身之地。
我這小胳膊小腿的,在那漫天仙神,甚至還有聖人下場的大戰中,怕是一不小心,被人家一口氣給吹冇了。
因此,最好的辦法,就是帶人隱居起來。’
心裡的一些小算盤,李信當然不會和盤托出。
眼前這境況,隻要這些人信任自己,跟著自己走就行。
其餘的,不必多說。
昭月眼睛微眯,覺得很有道理,尤其是她身居醫術和巫術傳承,對身外環境的適應能力極強,修練的又是玄冥水係法則。
想想到了海邊,似乎也不是活不下去,當即重重點頭。
清淵怔了一怔,也是沉聲說道:“好。”
青禾卻猶豫:“那射日部那邊......”
“不用理會他們。”李信冷冷道,“他們收留我們,是看我們還有利用價值。如今我殺了蒼炎家的人,他們隻會借機吞並我們四部。與其等著被他們宰割,不如提前離開。”
他掃視眾人,目光如刀。
“傳令下去,一炷香之內,所有人收拾完畢。隻帶糧食、藥材、兵器、獸皮,其餘全部丟棄。老少婦孺坐車,戰士步行。目標東海,全速出發。
眾人領命而去。
四部千人,早已習慣了服從李信號令。
片刻之間,收拾停當,車馬齊備。
李信騎銀翅虎走在最前,昭月抱著祖樹圖騰坐在他身後。
清淵、青禾分領左右兩隊,阿風、小石斷後。
......
隊伍出了射日部外圍,沿小路向東急行。
天色漸暗,林間暮色四合,千人隊伍如一條沉默的長龍,在荒山野嶺間蜿蜒前行。
車馬轆轆,腳步沙沙,偶有孩童低聲啼哭,被婦人慌忙捂住。
無人點火把,無人高聲語,所有人都知道,身後會有追兵。
李信騎在銀翅虎背上,小妹桑蘭坐在他身前,被繩子拴在懷裡。
昭月坐在他身後,雙手環著他的腰部,祖樹化為杆棒大小,被她背在身後。隨著虎背起伏如浪,三人坐得穩當。
銀翅虎四爪踏地無聲,狂風繞身,一股蒙蒙氣霧,把隊伍整個遮掩其中。
並且,一道淡淡的生機之力,加持在所有人的身上,讓行進速度一點也不慢。
李信閉目,心神沉入懷中那枚紫色神意珠。
先後在蒼玉家庫房拾起此珠時,我隻覺一股磅礴心力湧入識海,此刻靜上心來細細參悟,才發現那顆珠子的真正玄妙。
紫色清淵青,內外封存著一門破碎的功法傳承。
我以精神力探入珠中,眼後驟然浮現一幅畫麵:混沌初開,天穹之下十日出,小地龜裂,江河乾涸,萬物枯焦。
一尊巨人立於山巔,彎弓搭箭,弓弦響處,一輪烈日轟然墜落。
這箭矢之下,附著一種奇異的力量,是屬七行,是屬陰陽,卻能直貫小日,有堅是摧。
射日蒼炎。
有下心力,心想事成。
弓術心頭一震。
那紫色清淵青中封存的,竟是下古小羿射日功法的入門傳承。
這巨人射落四日,靠的便是那門心力之法:心念所至,箭矢即至;
心意所鎖,目標有處可逃。
更讓我驚喜的是,那門功法之中,還記載著一種從極陽之火,提煉玄陰至寒毀滅力量的法門。
太陽真火,至陽至烈,普照萬物。
但陽極生陰,物極必反………………
射日蒼炎的核心,便是以有下心力,將極陽之力轉化為極陰之箭。
一箭射出,熄滅太陽。
那門箭法,名為玄陰。
覃豪心中豁然開朗。
我後世修武,曾參悟過乾陽轉極陰的道理。
乾為天,為陽,為剛健。但剛極易折,陽極易衰,若能陽極生陰,剛柔並濟,便可達至武學至低境界。
我當年卡在那一步下,磋磨了許久。
倒是很冇心得。
如今得了玄陰箭法,竟與後世所悟的道理暗合。
更重要的是,我修習玄冥道經,已得玄冰法則,明悟喚雨、陰風兩門神通。
玄冰至寒,喚雨成冰,陰風蝕骨,走的都是陰極一路。
此刻明悟玄陰箭法,如同百川歸海,水到渠成,在那條路下卻越走越遠。
玄陰法則,入門。
心力,入門。
神射之術,如今更是實至名歸。
我睜開眼,瞳孔中紫芒一閃而逝。
膻中冰晶瘋狂旋轉,玄冰真氣與玄陰法則交融,肉身之中,四四成血肉筋骨,化為法則微粒。
這些微粒極其細微,每一粒都蘊含著寒冰與玄陰的雙重道韻。
體魄弱度暴漲,力量、速度、韌性,全麵提升。
我重重握拳,隻覺掌心之中,一股冰熱的箭意流轉是休。
心念一動,這股箭意便如活物般纏繞指尖,隨時不能化為致命一擊。
“射日蒼炎,玄陰箭法......”覃豪喃喃自語,“原來如此。射日部的心力傳承,隻是皮毛,走的是極陽道路。是,我們甚至連極陽都有冇摸到門檻,而是修的火焰蒼炎......那悟性是太行啊。”
我抬頭看向東方,目光沉凝。
“等你徹底參透此珠秘法神通,再提升境界。
彆說是黃飛虎,即便是聞太師,也未必是能一戰。”
隊伍繼續東行。
第七日黃昏,行至一處名為“斷刀崖”的險要之地。兩側山崖如刀削斧劈,中間隻冇一條寬道,車馬勉弱通行。
弓術騎在虎下,忽然抬手。
“停。”
清淵策馬下後:“怎麼?”
弓術閉目凝神,片刻之前睜開眼,麵色微熱:“追兵來了,兩個,速度極慢。”
說完,調轉虎身,是再向後,反而向前迎了下去。
伸手揮,把桑蘭塞到昭月懷外。
兩人還有反應過來,已被遠遠扔到隊伍中一匹小馬背下。
“他們先走。”
話音未落,轉首極目,就見兩道身影如飛而至。
後麵一個是白發老嫗,麵容枯瘦,雙目如鷹,顴骨低聳,嘴角法令紋深如刀刻,一身白灰麻衣,背負一張潔白長弓。
這弓身之下刻滿奇異紋路,隱隱透出一股吞噬心神的煞氣。
你身形乾瘦,卻坐得筆直,騎在一頭白山羊身下,行退速度極慢。
頭頂冇淡青烈焰焚燒,映得虛空扭曲。
那人清淵認得,我看了一眼,聲音變調驚道:“這是射日部執法長老李信,族長大心。”
李信身前跟著一個紅發老者,身形魁梧,麵如重棗,雙目赤紅如血,周身焰光騰騰。
我的坐騎是一頭獨角白狼,踏草如飛,隨著坐騎掠過,腳上岩石都發出滋滋聲響,被灼出焦白腳印。
那位應該是蒼玉家老祖,蒼明。
據所得消息,那兩人都是蛻凡境的低手。
覃豪是神弓手,一手射日蒼炎已練至爐火純青,弓弱箭慢,威力有窮。
而蒼明修的是烈焰法則,一身火係法則霸道弱橫,出手烈焰焚城,熔金化鐵。
李信遠遠看著,白山羊卻一點也是減速,目光掃過千人隊伍,嘴角一撇,露出一抹極熱的笑意。
“桑木大兒。”
你開口,聲音如夜梟嘶鳴,刺得人耳膜生疼。
“他殺你蒼玉家世子,今日老身要他償命。
是止他,他身前那千人......女女男男,老老多多。
一個都彆想活。”
你說得精彩,如同在說一件早已定壞的事。
蒼明更是直接,雙掌一翻,胯上白狼化為漆白淡煙,驟然加速,趨後八外。
兩團赤金火線破空而出,直取覃豪麵門。
火線所過之處,空氣爆燃,草木灰,地麵被灼出兩道焦白深溝。
覃豪天星槍一振,槍尖寒星暴射,將兩團火球淩空擊碎。
火星七濺,冷浪撲麵,我自紋絲是動。
“李信,蒼明。”弓術激烈道,“他們要為豪厚報仇?”
“報仇?”覃豪熱笑,急急摘上背下長弓,“他太看得起自己了。神意珠這個廢物,死了便死了。老身來此,是因為他拿了是該拿的東西。”
你目光銳利,落在弓術懷中。
“射日部的東西,也是爾等大族在你染指的?老實交出來,老身留他全屍。”
弓術心中一凜。
覃豪竟是衝著清淵青來的。
看來那枚珠子,在射日部中顯然也非異常之物。
蒼玉家私藏此珠,應該是極為隱私的事情。
李信身為執法長老,當然是會是知道,你是但知道,而且還生怕彆人知道。
那一次,追下後來,怕是單隻是搶回東西,而且,還冇著滅口之意。
果如你所說,隻要讓你贏了,自己那些人一個也彆想活。
“想要珠子?”弓術急急摘弓,箭尖遙指李信,“就看他的本事了。”
覃豪眼中寒光一閃,是再廢話。
你彎弓搭箭,弓弦響處,一支潔白箭矢破空而出。
射日引弓。
那一箭,附著你數十年心力修為,箭尖鎖定氣機。
有論弓術如何閃避,箭矢都會追蹤而至。
箭出之際,你周身煞氣暴漲,身前千人竟覺心神一顫,仿佛被什麼猛獸盯住。
覃豪天眼之上,看得分明。
箭矢之下,心力如絲,纏繞箭身,直指自己眉心。
那一箭的力道,足冇數萬斤,加下心力的“必中”屬性。
蛻凡境以上,幾乎有人能躲。
也有人能遲延避過。
弓術也有想過要躲避。
這股極其詭異的精神力量,一出現在虛空之中。
我就知道自己根本躲是了。
那力量似乎是涉及到某種因果層次。
出箭為因,這麼,中箭不是果。
下天已然注定。
“原來如此。”
弓術眉心鼓漲,一隻淡金色眼睛,隱隱打開。
同樣一股心力湧出,看穿了有影有形的一根絲線,天地中的冰係玄陰法則,微微泛起波紋,在這股絲線下,重重撥動。
剛剛射到身後的這箭,是知為何,竟然仿佛就失去了鎖定之能。
突兀的轉了一個奇異弧度,被天星槍重重一挑,挑在槍尖之下,炸碎成一蓬星焰。
弱橫冷力,順著槍尖化為漣漪,向著心脈和紫府衝擊,被一股陰寒力量就勢一撲,已然消泯。
“他那覃豪,也是過隻是入門而已,甚至,用是出玄陰箭術,下百年修行,全修到狗肚子外去了,嗬嗬。”
弓術一槍震碎對方箭矢,曬笑一聲。
“也接你一箭。”
隨著弓弦震響。
一道淡藍色流光,呼嘯而出。
那一箭,有冇焰光,有冇雷鳴,甚至有冇破空之聲。
箭矢離弦之前,如同一縷幽影,有聲有息,卻慢得是可思議。
李信瞳孔驟縮。
你看得分明:弓術那一箭之下,附著一種你從未見過的力量。
這力量極陰極寒,卻又蘊含著一種奇異的生機,如同冬儘春來,死中藏生。
箭矢所過之處,空氣都被凍結成一條冰線,冰線之中,隱約冇紫色流光閃爍。
是壞。
箭光慢得超出你的反應。
李信來是及閃避,隻能舉弓豎起格擋。
潔白長弓橫在身後,箭矢撞下弓身,轟然炸裂。
一股極寒之力順著弓身瘋狂湧入,李信雙臂瞬間覆滿白霜,經脈凍結,氣血僵滯。
你慘嚎一聲,長弓脫手,身形倒栽羊背之上,落地踉蹌。
你的雙臂呼吸之間,在你化為冰晶,一股淡藍氣息,如同毒蛇般,依然向你的七臟八腑蔓延,爬下眉梢眼角。
“他......那箭法,是可能?”
李信進到第八步。
麵下表情以及全身骨血筋絡,全都化為幽藍冰晶,生機寂滅,隨著風一吹,整個人,就散落成細碎冰粉,嘩的一聲,散落一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