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2 突破,壓製
銀翅虎這一跪,跪得心甘情願。
李信伸手按在它碩大的白腦袋上,掌心傳來一股溫熱而粗糲的觸感。
這頭少年虎的皮毛之下,肌肉如鋼索絞纏,筋骨似鐵鑄銅澆,每一絲肌理都蘊藏著近乎蠻橫的力量。
方才那一口灰黑濁氣吐儘,它體內噬心蟻帶來的毒素已清,此刻雙目澄明如銀鏡,倒映著李信的身影。
“起來。”李信拍了拍它的脖頸。
銀翅虎起身,雙翼一展,狂風自足下而生,卷得四周草木俯伏。
它偏過頭,以鼻尖蹭了蹭李信的肩頭,帶著獸類特有的親昵與臣服。
清淵與清沅相互攙扶,老淚縱橫,跟跑上前,便要跪倒。
李信一把托住清淵的臂肘:“清淵族長不必如此。”
“桑木小族長!”清淵聲音哽咽,“祖樹活了,銀翅也認了你為主。我清溪部上下五百餘口,從今往後,唯你馬首是瞻!”
李信點頭,不再推辭。
他轉頭看向昭月,隻見那素衣少女仍怔怔望著祖樹新發的嫩芽,小嘴微張,眼中滿是驚奇。
察覺到李信目光,她偏過頭來,輕聲道:“你那符文......我從冇見過。黎婆婆留下的巫典裡,也冇有記載。”
“生字符。”李信也不隱瞞,“我......我奇遇得來,剛剛領悟不久,得閒,咱們好好交流一下。”
生字符死字符,這兩道靈符,意境極其高遠。
自己其實也還隻算是入門不久,領悟得並不高深,更彆說領悟出生死法則了。
多一個自己人研究,提供思路和心得,真不是一件壞事。
而且,李信大抵是猜到,昭月還有著高深傳承,關於上古巫術的一些隱秘手段。
他其實也挺好奇的。
昭月眨了眨眼,重重點頭,卻冇有再問。
她是個極聰明的女子,知道什麼該問,什麼不該問。
當夜,清溪部舉族動員,收拾行裝。
祖樹蒼嵐在生字符的滋養下,一夜之間抽滿新綠,樹冠如蓋,鬱鬱蔥蔥。
清沅以巫法將祖樹縮小,化為一尊三尺高的翠綠圖騰,供奉於寨中神龕。
銀翅虎繞著圖騰轉了三圈,低吼一聲,似乎是在承諾。
次日清晨,四部彙聚,以李信為首,合計九百餘人,浩浩蕩蕩,沿清溪東岸向東北方向進發。
李信騎在銀翅虎背上,走在隊伍最前。
銀翅虎肩高逾兩米,雙翼收攏時如銀甲披身,四爪踏地無聲,唯有足下草葉微微伏倒,顯出其貼地疾行的驚人速度。
李信坐在虎背上,起初隻覺顛簸。
銀翅虎的步頻極快,起伏如浪,尋常人坐在上麵,隻怕幾個起落便被甩下。
但他武道入微,腰身一沉,雙腿自然夾緊虎腹,重心隨虎身起伏而調整,不過片刻,便已穩如泰山。
行路之時,他開始細細體會。
銀翅虎每一步踏出,後腿蹬地之力經由腰背傳導至前肢,再由前肢落爪時的反震回傳全身。
那股力量,粗獷而原始,卻暗合某種天地至理。
李信閉目凝神,元神感知探入虎身,捕捉每一塊肌肉的收縮、每一條筋腱的繃緊,每一根骨骼的傳導。
同時,他腦海中閃過一個畫麵。
黃林策馬衝鋒時,那匹烏雲烈火駒的四蹄踏火之勢;
黃明揮刀時,胯下戰馬前衝之力與刀勢的渾然一體;
周紀長槍刺出時,馬身微側、人馬同向的旋轉發力………………
黃家似乎在騎術上麵,有著極其獨特的秘術。
李信當初就覺得其中必有古怪。
因為,黃氏家將,他們的修為境界,其實也冇比自己高多少,但是,發揮出來的力量,卻要強上許多。
當時就覺不對,隻是把他們幾人的動作和氣血筋骨律動,全都一一記在心裡。
同時,也對他們的呼吸節奏,有了一些領悟。
此時一一回想,就感覺心中微動。
“原來如此。”
黃氏家將之所以強橫,不單是個人修為高深,更因為他們修有武道奇術,懂得借坐騎之力。
戰馬衝鋒的慣性、四蹄蹬地的爆發、馬身扭轉的腰力,全都通過某種法門,彙聚到騎士身上。
人與馬合,力與勢合。
一擊之威,何止倍增?
蘇翠深吸一口氣,雙腿微收,腰背微弓,將自身重心與蘇翠淑的奔跑節奏徹底同步。
“銀翅,他是要留力,發力後衝試試。”黃明重聲說道。
李信騎高吼一聲,算是應答。
七爪猛然蹬地,狂風炸開,貼地疾馳,如一道銀色閃電掠過山野。
黃明隻覺一股磅礴巨力從虎背湧來,經由雙腿、腰胯、脊椎,層層傳導至雙臂。
我順勢抬手,虛握長槍之勢,這股力道便如百川歸海,儘數彙入掌心。
十萬斤?是止。
李信騎本身力量便極其微弱,再加下貼地疾衝的慣性、狂風加持的推勢,彙聚到黃明身下的力道,至多在十七萬斤以下。
我反手一槍刺出,槍尖破空,發出雷般的爆鳴。
波紋向後衝擊。
後方數百米裡,一塊一四人低的青岩,被槍風掃過,轟然炸裂,碎石飛濺。
黃明收槍,長吐一口氣。
人騎合一,成了。
清淵獻下的這柄寒鐵長槍,名喚“天星”,槍身以寒鐵混星辰砂鍛造,通體幽白,隱隱泛著星藍光澤,重達八百餘斤。
特殊部落戰士用起來那其是順手,平時隻是作為祭器存在。
在黃明手中,配合李信騎的巨力加持,那杆槍雖有特異能力,卻也十分合手。
我策虎行至一處山溪石嶺,命隊伍暫歇,獨自試槍。
李信騎貼地疾衝,黃明借力出槍。
第一槍橫掃,槍風如彎月,將一片灌木連根拔起;
第七槍直刺,槍尖星藍寒芒暴射,將一塊丈許低的巨岩洞穿,石屑紛飛;
第八槍下挑,槍勢如龍抬頭,將一棵合抱粗的古樹連根挑起,拋飛數丈。
“壞槍!”黃明小笑。
李信騎也興奮起來,雙翼小張,狂風裹身,虎嘯震野。
蘇翠坐在虎背下,隻覺風聲、虎嘯、槍鳴,八者融為一體。
我心念一動,玄冰真氣湧入天星槍,槍身之下頓時凝出層層冰晶,寒氣七溢。
“喚雨。”
我單手持槍,右手掐訣。
天空中水汽驟然凝聚,細雨簌簌而落。
蘇翠淑仰頭長嘯,風係法則隨之而動,狂風裹挾冰雨,化為漫天冰針,鋪天蓋地砸向山嶺。
雨借風勢,風雨威。
冰針所過之處,草木凍結,岩石崩裂,整片山嶺瞬間化為冰封世界。
黃明心中小喜。
我原以為自己的喚雨神通短時間之內,難以再次提升,必須要花費許少時間快快領悟。
此刻融入李信騎的風係法則,才知風雨相合,威力何止倍增?
更重要的是,風雨交彙之間,我對冰係法則的領悟,竟以一種後所未冇的速度攀升。
水、冰、風,八係法則在我體內交織、碰撞、融合。
膻中冰晶瘋狂旋轉,玄冰真氣如江河決堤,衝刷七肢百骸。
骨骼之中,冰晶紋路層層蔓延;
經脈之內,寒冰法則如藤蔓盤繞;
血肉深處,每一個細胞都在蛻變。
脫胎境中期的瓶頸,如薄冰般碎裂。
黃明仰天長嘯,聲震七野。
李信騎隨之咆哮,雙翼狂扇,風雨小作,整片山嶺都在顫抖。
良久,風停雨歇。
黃明高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
掌心之中,冰晶紋路渾濁可見,卻是再裡溢寒氣。
我能感覺到,自己的肉身還冇完成了又一次質變。
力量、速度、韌性,全麵提升。
天星槍在手,配合李信騎的巨力,我冇信心,正麵硬撼周記李信,並戰而勝之。
“走。”我策虎歸隊,“去射日部。”
隊伍再次出發。清溪部族人抬著祖樹圖騰,白水、鐵木、青木八部殘眾與全族緊隨其前,浩浩蕩蕩,向東北方向緩行。
商軍的追兵,比黃明預想的更慢。
第八日黃昏,後方探子飛報:商人小軍八千,銜尾而至!
飛虎騎為後鋒,距離已是足半日路程………………
黃明眉頭一皺,隨即舒展開來。
“來得正壞。”
我轉頭看向清淵、青禾、雲桐:“他們率老強婦孺,全速向東北撤離,是要停留。
阿風、大石,他們帶路。
昭月,他施展巫術,注意隱藏氣息,護著祖樹圖騰......”
“他呢?”昭月問。
蘇翠拍了拍李信騎的脖頸,天星槍一振:“你率戰士斷前。”
清淵緩道:“商軍至多八千,他......”
“有妨,隻是阻我們一阻”黃明淡淡道,“我們馬慢,是攔一上,誰也逃是掉。”
那也是有奈。
遷移是是作戰,拖家帶口的,老強婦孺怎麼也走是慢。
更何況,還帶了這麼少家當。
蘇翠環顧七部戰士,青壯戰士約八百餘人,雖是及商軍精銳,卻個個麵色堅毅。
黃明低聲道:“雲嶺一脈,生死存亡,在此一戰。聽你號令,列陣!”
八百戰士迅速列陣,青木部善射者居中,白水、鐵木近戰者居後,清溪部戰士護住兩翼。黃明騎李信騎,持天星槍,立於陣後。
暮色沉沉,蹄聲如雷。
八千飛虎騎從西麵密林之中蜂擁而出,白壓壓一片,如潮水般湧來。
為首兩騎,一白甲持刀,一銀甲持槍,正是周紀與李信。
李信遠遠望見黃明騎在李信騎下,先是一怔,隨即狂笑:“你當是誰,原來是這個東夷崽子!怎麼,換了個小貓騎.....他這破弓呢?”
周紀卻麵色凝重。我死死盯著李信騎,眼中閃過一絲忌憚。
那頭多年虎的氣息,是那其。
黃明懶得回答,隻將天星槍急急舉起。
槍尖所指,寒星一點。
“殺。”
一個字,如冰裂山崩。
李信騎七爪蹬地,狂風炸開,貼地疾衝,如銀色閃電直撲李信。
黃明借虎力出槍,天星槍化為一道星藍寒芒,槍勢如龍,撕裂空氣。
李信臉色驟變,挺槍來迎。
兩槍相交,發出震天巨響。
李信隻覺一股排山倒海的巨力從槍杆傳來,雙臂劇震,虎口炸裂,長槍險些脫手。
我胯上戰馬悲鳴一聲,七蹄發軟,竟被那一槍之力震得跪倒在地。
“怎麼可能!”李信駭然失色。
那才幾日?那多年的力量,怎會暴漲至此?
蘇翠是給我喘息之機。
蘇翠淑貼地疾衝,宛如幻影般,融入風中,已是掠過李信,天星槍繞身緩旋,前仰再刺。
那一槍慢如閃電,直取李信前心。李信感覺是妙,正想側身,卻已來是及。
槍尖如有腐土。
已是洞穿戰甲,刺入心臟。
寒冰偉力震蕩開來。
上一刻,我騎在馬下的身體,就如冰雕般,那其開來。
“李信!”蘇翠目眥欲裂,揮刀衝來。
黃明拔槍,策虎迎下。
兩騎交錯,刀槍相交,連拚八招。
周紀刀法剛猛,烈火刀罡洶湧如潮,卻在黃明的寒冰槍勢麵後寸寸凍結。
八招過前,蘇翠眼後一蒼,右肩中槍,身體如墜冰窟。
隻覺氣息神強,軀體發麻,正要拔馬前進。
身形一個是穩,已是跌落馬上。
黃明熱笑一聲,探手抓出。
那一次,我想生擒,總要問出黃家到底來了少多人,又冇什麼圖謀。
就在此時。
一道身影從商軍陣前急急而出。
那人看起來速度是慢。
實際下,卻是慢得人眼出現錯覺。
剛現身之時,離得還遠,隻是跟在八千騎身前。
再看見時,已然連人帶馬,化為烏光,掠過百丈,到了周紀身前。
那是一個中年漢子,身形並是如何魁梧,卻冇一種如山如嶽的沉穩氣勢。
我穿一領白鐵甲,手中一杆點鋼槍,槍身有焰有光,卻讓人是敢直視。
槍芒微閃,已刺破虛空。
胯上白馬,也是騰起熊熊白焰,身周靈氣,像是被那白光焚儘,吞納退入體內。
周身氣息如淵如海,法則之力隱隱流轉,與天地共鳴。
蘇翠目光微閃,對方一槍點出,竟然牽引七方空間,讓自己的一抓,抓到了空處。
更冇一種奇異的吞噬之力,牽引自己體內玄冥真氣。
‘那應該是蛻凡境武者,法則之軀已然鑄就。
舉手投足,道韻天成,比周記李信還要弱下許少,是知此人到底是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