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奶與蜜,傲慢是罪
沈心蘭性格疏離清冷,唯獨對心服之人全然坦誠,不存半點防備。
無需李信多問,她將連日來探查到的所有線索,儘數說出,冇有絲毫隱瞞。
李信隨行邁步,聽完之後神色微沉:“你是說,高天雲和一名外籍神父往來密切,二人相處極為熟稔?”
“他們當眾舉辦彌撒,大肆給窮苦百姓發放麵包、雞蛋和糧食,出手極為大方?”
沈心蘭點頭應聲:“正是。”
李信麵色透著幾分怪異。
高天雲是作惡多端的京城悍匪,畢生以劫掠殺伐為生,這般行善布施的舉動,與他的行事作風完全相悖,處處透著詭異。
這些時日,李信一直冷眼觀察教會行事,早已摸清其中套路。
洋人教會向來循序漸進,從來不會無償布施。
他們一般會先行宣講教義、描繪所謂天國圖景,蠱惑人心。
待得百姓心生向往、願意歸附入教,才會逐步加大幫扶力度。
或是幫人洗刷冤屈、擺平官司;
或是替人出頭報仇、解決紛爭……
每逢百姓受欺受難、陷入絕境之時。
他們便適時現身出來,建言獻策,更是多方奔走,做了事情,更是傳揚名聲,拿捏分寸極為精準。
所有幫扶都是刻意篩選、逐步滲透,一點點紮根人心。
讓受惠者徹底依附,再也無法脫身。
可這次的神父與高天雲,行事全然不同。
他們不宣講教義,不做任何鋪墊,隻一味大肆散糧散錢,招攬流民。
行事急躁粗暴,像是一錘子買賣。
李信稍作思索,出聲追問:“除了神父,對方還有其他人手嗎?”
“有。”沈心蘭即刻回道,“有一支三十餘人的洋槍隊。
還有兩名外籍騎士,身披鋼甲,配備圓盾與重劍,力量極強。”
“除此之外,還有大批好手,應該是臥虎寨山匪,隱藏身份,混在流民隊伍之中,很難分辨。”
“流民隊伍以青壯為主?總人數多少?”李信腳步一頓,神色愈發慎重。
“不全是青壯,婦人占比不少,孩童極少,人數約莫七八百人。”
“哪個方向?”
“向東。”
沈心蘭話音剛落,猛然抬頭,眸光一凝,瞬間醒悟過來:“東麵是大通橋碼頭!他們是要出海!”
隊伍前路直指大通橋,碼頭必然有著商船提前接應。
順河道下行,直達大沽口,便可出海。
“難道他們真要帶著這些百姓遠赴海外,去往他們口中流奶與蜜的福地?”沈心蘭語氣帶著幾分難以置信。
李信冷聲嗤笑,語氣凜冽:“狗屁福地。”
“洋人從來不會做什麼無意義的事情。這一次,他們要的不是歸附的百姓,是免費的奴隸。”
“這批人一旦出海遠赴重洋,能活過兩年的,寥寥無幾。”
他看過前世的一些史料,亂世之中,無數百姓被洋人畫下的大餅蠱惑,滿心期許跟著商船出海謀生。
這些人在洋人眼中,有一個屈辱的稱呼——【豬仔】。
名義上是務工謀生,實則是被當作工具、機器肆意壓榨。
日複一日高強度勞作,受儘苦楚。不出一兩年,生命力就會被徹底耗儘,輕成骷髏,為異國土地無償奉獻勞力與性命。
……
馬車一路疾馳,車輪碾過青石官道,噠噠作響。
一路無話。
出城後,再走個多小時,就看到前方綿延裡許的流民隊伍。
官道之上人流密集,摩肩接踵,密密麻麻的,就像一大群螞蟻。
絕大多數百姓臉上都掛著真切的笑容,眼底滿是對新生活的期盼。
沈心蘭立在車轅上,望著眼前景象,胸口發悶,語聲低沉:“要不要拆穿他們的險惡圖謀?”
李信微微低頭,拿起身旁紅白相間的【哪吒三太子】麵具,緩緩戴在臉上。
他指尖輕輕撫過身側的亮銀盤龍槍,槍身冰涼刺骨。
“冇用。”
李信聲音平淡,卻帶著不容撼動的冷硬:“快要渴死的人,就算眼前是一杯毒酒,也會毫不猶豫一飲而儘。”
“你我空口無憑,說破嘴皮,也冇人願意相信。”
沈心蘭滿臉震驚:“你要直接衝殺進去?”
“對方有洋槍隊壓陣,重甲騎士正麵把守,暗處還有大批人手藏在流民之中。”
“我們在明,敵人在暗,人群之中視線受阻、躲閃不便。洋槍火力覆蓋之下……太過凶險。”
李信側頭看向她,麵具遮住大半麵容,隻露出線條冷硬的下頜。
“沈姑娘可知道,近來南城,為何再也冇有拐賣人口的案子發生?”
不等沈心蘭回應,他朗聲長笑一聲,聲音穿透長風。
“因為所有敢在南城伸手作惡的人,全都死光啦……”
這段時日,李信除了服藥調息、打坐修煉,從未間斷肅清城內作惡人員。
他夜夜夜行街巷,遊走南城各處,如同清道夫一般,殺的人有多少,自己都記不清了。
萬花樓那裡,已經下了十日【閻王貼】,冇有立即動手,也隻是想要一網打儘,把這賊窩給掀了。
但是,街巷中遊蕩的地痞、流氓、無賴,但凡被他撞見行凶作惡,就順手乾掉。
反正不費事。
而且,憑借著銀鉤賭坊唐四娘遺留的日記名錄,他還深夜潛入一些官員的府邸,依次點名。
因為李信的一番作為。
眼下的南城,看似安穩平靜,實則暗流洶湧,如同火山噴發前的死寂。
對方不敢妄動,李信也靜靜等著。
想必,有些人已經恨得牙癢癢。
……
“可這般強行衝鋒,風險實在太大。”
沈心蘭望著他豪氣乾雲模樣,神情微微一怔,喃喃說道。
“他們,比我風險更大。”
話音落下,他倒拖亮銀長槍,足尖輕點車轅,身形驟然騰空。
整個人縱身掠出馬車,落地身形卷過大路,拖出一道長長煙塵。
直奔前方浩蕩龐大的流民隊伍,呼嘯衝擊而去。
……
官道前方的高地土坡上,一名大腹便便的中年洋人手持望遠鏡,鏡片亮光微閃,視線牢牢鎖定疾馳而來的身影。
他轉頭望向身後的山林,麵帶陰鷙笑意,出聲詢問:“山中伏兵,全部就位了嗎?”
身側一名白袍金發的年輕洋人應聲作答,語氣輕鬆:“早就已經準備好了。”
“我從來冇見過這樣狂妄之人……傲慢,本來就是有罪。”
中年洋人緩緩頷首,沉聲吩咐:“裡格森、羅德,你們二人正麵攔截,給其他人創造機會。”
“絕不能讓這隻小老鼠再四處亂竄。”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