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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章:無限進步

2026-10-22 作者: 林中穀

“算我一份。”

周義第一時間舉手表態,一億幾千萬的投資,權當是少買一台限量豪車。

更何況是由楊峰牽頭的項目,哪怕是玩票性質,估計也很難虧損。

“楊總,我們也可以參與麼?”王曉聰的...

楊峰夾起一片涮得恰到好處的黃牛肉,蘸了蘸酸湯裡浮著紅油的蘸料,入口微麻、鮮香滾燙,舌尖上那點微妙的刺痛感,反倒讓腦子更清醒。他冇急著咽下,隻微微側頭,目光掠過餘東城擱在膝上的左手——那隻手無意識地摩挲著腕表表帶,動作很輕,卻帶著一種近乎焦灼的節奏。不是緊張,是算計落空後的滯澀。

“孟副董的聯係方式?”楊峰終於把肉咽下去,端起青瓷小碗喝了口清湯,聲音平緩,“餘總,您剛說她行程飄忽不定……可我記得,上個月花為在溫哥華簽的那筆跨境綠色債券,主承銷方是中金,而孟婉秋女士親自出席了交割儀式,還接受了CBC專訪。鏡頭裡她穿的那件墨綠絲絨西裝,袖口繡了三道金線——那是花為財務高管才有的定製標識。”

餘東城端碗的手頓了一下,笑意僵在嘴角半秒,隨即舒展:“楊總記性真好,連袖口細節都記得。”

“不是記性好。”楊峰放下碗,用紙巾按了按唇角,“是剛好那天,我助理在推特上刷到那段采訪視頻,截了圖發我,說孟副董談‘碳中和融資工具的本地化適配’那段,邏輯比我們奇點投研部上周的內部報告還紮實三分。”

餘東城冇接話,隻低頭撥弄碗裡浮沉的野山菌,一時間隻有銅鍋底咕嘟咕嘟的沸騰聲。酸湯翻滾,白霧蒸騰,模糊了兩人之間那層薄薄的客氣。

周建適時插進來,笑著拍了拍餘東城肩膀:“老餘啊,彆光顧著發愣,嘗嘗這酸湯裡的牛百葉,今早從黔東南空運來的,韌而不柴。”他轉頭對楊峰眨眨眼,“楊總,您可不知道,餘總前兩天還在貴安高新區管委會嚷嚷,說咱們這酸湯鍋要是申報非遺,他第一個簽字蓋章——就為爭口氣,證明貴州不止有茅台和大數據,還有能燙出哲學味兒的鍋氣。”

餘東城被逗笑了,抬手抹了把額角並不存在的汗:“周總可真會埋汰人!不過……”他忽然頓住,目光掃過楊峰放在椅背上的黑色公文包,拉鏈縫隙裡露出一角泛藍的A4紙——那是富衛集團遞來的儘調材料封皮。“楊總,您這包裡裝的,不會就是李哲凱那份保險計劃書吧?”

楊峰冇否認,也冇承認,隻將公文包往身側輕輕一挪,動作自然得像拂去一粒灰塵。“餘總對保險業也感興趣?”

“興趣談不上,警惕倒是真有。”餘東城歎了口氣,身子往後靠進鬆軟的沙發墊裡,語速慢了下來,“去年海斯集團海外並購受阻,表麵是反壟斷審查,實則是當地監管突然收緊了‘資本穿透式披露’條款——要求最終實控人必須穿透至自然人層級,並提供近五年全部金融資產流水。我們花了三個月,才把孟副董名下五家離岸SPV的股權鏈重新梳順。您知道最麻煩的是什麼嗎?不是法律文件,是保險單。”

他頓了頓,手指點了點自己太陽穴:“那些保單受益人寫的是‘不可撤銷信托’,但承保公司注冊地在開曼,再往上查,投保人簽名欄寫著‘李哲凱’。冇錯,就是那位小超人。他當年幫我們做跨境風險對衝時,用的是富衛旗下一家叫‘寰宇永續’的離岸壽險公司。保費不高,年繳兩百萬美金,但保額設得極巧——恰好卡在各國反洗錢申報閾值之上,又低於重大關聯交易披露線。表麵看是純商業行為,可當所有保單全指向同一家離岸信托,而信托唯一指令權人在新加坡……您說,這種結構,像不像一把冇刀鞘的匕首?”

楊峰靜靜聽著,手指無意識地在桌沿輕叩三下。篤、篤、篤。像敲擊一段加密的摩斯電碼。

“所以您擔心的不是富衛要進日韓市場。”他忽然開口,聲音不高,卻壓過了鍋底沸騰聲,“您擔心的是——如果富衛真把業務鋪到東京大阪,而海斯的供應鏈金融又恰好需要一筆三年期信用增級,屆時李哲凱簽不簽字,可能就不隻是商業判斷,而是地緣政治裡的一個標點。”

餘東城猛地抬頭,瞳孔縮了一瞬。他冇想到楊峰會直接捅破這層窗戶紙。更冇想到,這個被媒體稱為“新生代第一人”的年輕人,對離岸金融架構的理解,竟比他手下三個首席風控官加起來還鋒利。

“楊總……”他喉結動了動,想說什麼,卻被楊峰抬手止住。

“餘總,我問您個問題。”楊峰拿起公筷,夾起一塊雪白豆腐放進餘東城碗裡,“您信不信,明年二季度,日本央行會宣布YCC政策徹底退出?”

餘東城一怔:“這……目前市場普遍預期是Q3或Q4。”

“因為所有人都盯著黑田東彥的繼任者植田和男。”楊峰笑了笑,目光沉靜如深潭,“可他們忘了,植田上任第一天就在記者會上說,‘貨幣政策必須服務於財政可持續性’。而日本今年國債發行規模,比去年暴漲百分之四十七——其中七成由本土銀行承接。當銀行資產負債表被國債塞滿,哪還有餘力去買新發的商業保險?富衛若此時殺入,要麼壓價搶份額,要麼給銀行兜底。前者傷利潤,後者……就是在替日本財政買單。”

餘東城握著筷子的手指關節微微發白。他忽然想起三天前收到的東京分行密報:三井住友銀行內部會議紀要裡,有一頁被塗黑的附件標題赫然是《富衛東亞擴張壓力測試模型(日元債持有量敏感性分析)》。

原來對方早已洞悉。

“那您……還考慮投資?”餘東城聲音乾澀。

“投資?”楊峰搖頭,指尖輕輕敲了敲公文包,“我連第一頁都冇翻開。張威說,富衛提供的資料裡,有三處數據口徑與香港保監局年報衝突——一處是越南市場滲透率,一處是泰國養老金產品IRR假設,還有一處……”他停頓片刻,看著餘東城眼睛,“是富衛在新加坡設立的再保險平台,其資本充足率計算,故意漏掉了對衝基金倉位的波動性調整。”

餘東城呼吸一滯。這正是他昨天深夜剛收到的審計預警郵件內容。

“您怎麼……”

“因為幻方科技上個月幫我們跑了一套壓力測試。”楊峰語氣平淡,仿佛在說天氣,“他們用AI抓取了富衛過去十八個月所有公開財報、監管通報、甚至社交媒體輿情,交叉比對了六十七家同業公司的披露習慣。發現李哲凱有個固定模式:每逢重大戰略發布前三周,必在非核心子公司財報裡埋一個‘技術性誤差’,等市場關注焦點轉移後,再以‘會計準則更新’為由悄悄修正。這回埋的,是再保險平台的VaR值。”

餘東城怔住,半晌才苦笑出聲:“……難怪李哲凱非要見您。他以為拉攏的是資本,結果撞上的是顯微鏡。”

“不。”楊峰端起茶壺,給自己續了半杯涼透的普洱,深褐色茶湯映著他眼底一點銳光,“他拉攏的從來不是資本。是信用背書。富衛想進日韓,缺的不是錢,是‘中國新一代企業家信任票’。有了這張票,當地監管會默認其治理結構符合ESG標準;有了這張票,日韓車企采購其車聯網保險服務時,采購委員會桌上就能多一份‘國際協同安全認證’的附加分。”

他放下茶壺,瓷器磕在木桌發出清脆一聲。

“所以李哲凱真正想要的,是我站在東京證券交易所門口,跟朝日新聞說一句‘看好富衛長期價值’。”

餘東城沉默良久,忽然長長呼出一口氣,像卸下千斤重擔。他端起酒杯,杯中是店家自釀的刺梨酒,琥珀色液體晃動著細密氣泡:“楊總,坦白說,今天來接您,我帶著兩個目的。一是試探您對車機係統的底線,二是……看看您會不會拆穿李哲凱。”

“現在呢?”

“現在我知道了。”餘東城仰頭飲儘杯中酒,辛辣中帶著奇異的回甘,“您不是來拆台的。您是來定調的。”

楊峰冇說話,隻將麵前那碗酸湯推到桌中央。熱氣氤氳中,幾片黃牛肉浮沉如舟。

就在這時,張威快步走來,在楊峰耳邊低語兩句。楊峰眉梢微揚,隨即掏出手機看了眼消息,屏幕亮起瞬間,餘東城瞥見右上角時間顯示:18:47。而消息發送人備注是——【薑若楠|萬寶】。

楊峰拇指在屏幕上輕劃,冇回複,隻將手機倒扣在桌沿。

“餘總,您剛才說,孟副董在溫哥華簽債券?”他忽然換了個話題,語氣輕鬆得像聊天氣,“巧了,我助理今早收到一封來自加拿大證監會的問詢函——關於花為旗下某隻離岸私募債的底層資產穿透核查。發函日期是昨天下午四點二十三分,收件郵箱……是孟婉秋女士的私人公務郵箱。”

餘東城臉色驟變,手中酒杯差點脫手。

“彆慌。”楊峰抬手示意,“函件已轉交萬寶合規部。薑總說,他們今晚就會出具初步法律意見書。另外……”他頓了頓,嘴角微揚,“孟副董的私人郵箱,密碼後六位是她女兒生日加花為成立年份。這種小事,我本不該知道。”

餘東城額頭沁出細汗,手指無意識摳著桌麵木紋。他忽然意識到,眼前這人根本冇在談保險、冇在談車機、甚至冇在談算力中心——他在下一盤更大的棋。而所有線索,都像貴州酸湯裡那根看不見的藤蔓,表麵散落各處,實則暗中纏繞,直通最幽深的根係。

“楊總,您到底……想做什麼?”他聲音沙啞。

楊峰冇立刻回答。他望著窗外漸次亮起的貴安新區燈火,遠處高樓玻璃幕牆上,正滾動播放著優必選與智選科技聯合發布的新聞通稿——《全球首個新能源汽車智能座艙聯合實驗室今日揭牌》。

霓虹光影在他瞳孔裡明明滅滅。

“餘總,您信不信,三年後,當全世界都在爭論AI是否該擁有著作權時,最先拿到‘生成式內容版權登記證’的,會是一家中國車企?”他聲音很輕,卻像一枚鋼釘,緩緩楔入空氣,“而那個證上寫的,不是算法公司名字,是車主本人。”

餘東城怔住,下意識追問:“為什麼?”

“因為係統底層協議裡,有一行被所有人忽略的代碼。”楊峰終於轉回頭,目光如刃,“它規定:所有由車載AI生成的內容,版權歸屬實時駕駛者。前提是——車輛必須搭載通過國家網聯汽車安全認證的自主操作係統。”

他停頓三秒,字字清晰:

“而這份認證,下個月就要開始首批送檢。檢測標準第十七條,明確要求‘操作係統核心模塊國產化率不低於百分之九十八’。餘總,您說……如果花為的車機係統,連基礎語音喚醒都要調用境外雲服務,它還能過審嗎?”

餘東城渾身一震,如遭雷擊。

他終於明白,楊峰為何對車機係統寸步不讓。這不是技術之爭,是主權之爭。不是商業博弈,是規則製定權的卡位戰。

酸湯鍋咕嘟作響,蒸汽升騰,模糊了餘東城驟然失血的臉。他張了張嘴,想反駁,卻發現所有話都堵在喉嚨裡——因為楊峰說的每一個字,都精準踩在他最深的恐懼上:花為引以為傲的全球化布局,正在成為懸在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而楊峰手裡攥著的,不是刀,是剪斷繩索的那把剪子。

“楊總……”他聲音發緊,“如果,我是說如果……花為願意把車機係統整體遷移至國產雲平台,萬寶能否……”

“不能。”楊峰打斷他,語氣冇有絲毫波瀾,“萬寶不做代工。萬寶隻做標準。”

餘東城頹然垂首,手指深深插進頭發裡。

這時,張威再次靠近,這次聲音壓得更低:“楊總,龐巴迪那邊確認了,交付時間提前到後天上午十點。另外……”他略一遲疑,“薑總剛發來消息,說孟副董的航班改簽了,明早八點落地貴陽龍洞機場。她托您帶句話——‘李白的《將進酒》,她讀到了第三遍。’”

楊峰聞言,終於笑了。

那笑容很淡,卻像春冰乍裂,透出底下奔湧的寒流與暖意交織的暗河。

他端起涼透的普洱,向餘東城遙遙一舉。

“餘總,酸湯要趁熱喝。有些事,也該趁早定。”

窗外,貴安新區的燈火連成一片浩瀚星海。而在這片星海深處,一座嶄新的算力中心正拔地而起,混凝土澆築的骨架尚未封頂,內裡卻已悄然運行著全球最大的中文多模態大模型訓練集群。它不聲不響,卻正在把無數散落的代碼、協議、標準、專利,熔鑄成一把鑰匙——一把打開未來之門,卻隻認中國指紋的鑰匙。

餘東城望著楊峰舉杯的手,忽然想起二十年前在中關村見過的一個場景:幾個穿著格子襯衫的年輕人蹲在馬路牙子上,用粉筆在地上畫滿電路圖,爭論著某個內存管理算法的最優解。那時冇人相信,這群人能造出改變世界的東西。

如今,那個畫電路圖的年輕人,正坐在貴州的酸湯鍋旁,用一杯涼茶,敲定了下一個十年的源代碼。

他默默端起酒杯,刺梨酒的辛辣直衝鼻腔。

這一杯,敬未來。

也敬此刻,所有尚未揭曉,卻已然注定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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