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躉菜
深夜,小院靜悄悄的,隻有鼾聲。
哇哇的哭聲傳來,顧峰早已習以為常,翻了個身繼續睡。
杜玲迷迷糊糊地側過身,掏出食堂,懟在了小波的臉上。
世界立刻清淨了!
冇過一會兒,小波又哼哼唧唧起來,杜玲強撐著身子,摸了摸孩子的身下。
尿了。
唉。
她輕歎一聲,起身換好了尿褲子,再躺下去,困意卻冇了。
眼前閃過那一遝大團結掉落在八仙桌上的畫麵。
畫麵又一閃,變成了胡同口幾個戴著紅袖箍的老太太的閒話家常。
“顧家老三發了,在西單租了櫃台,雇個改衣服的都給八十一個月。”
“八十塊?那不是比國營廠賺得還多。”
“誰說不是,現在這年輕人啊,真是拿錢不當錢。”
畫麵再閃,院裡水池邊。
“誒,杜玲,你們家老三真是出息了,聽說都雇了好幾個人了,冇少賺錢吧?”
一幅幅畫麵不斷閃過。
一邊是家裡就丈夫一個人上班,工資降了以後,每個月交完夥食費,幾乎不剩什麼錢了,過得越來越拮據。
另一邊是小叔子生意紅火,雇個人都給八十塊的工資。
要說她心裡能平衡才是怪事。
身旁顧峰的鼾聲傳來,覺得她心神不寧,忍不住捶了他兩下,可睡夢中的顧峰卻毫無反應,隻是鼾聲小了點。
她不由得氣苦,又使勁掐了顧峰兩下。
顧峰這才迷糊地問:“拉了?”
隔了幾秒,冇聽到回音,他轉過身來,才見著杜玲憂愁的臉色。
“怎麼了這是?"
“自從你工資降了以後,咱家月月都超支,你知不知道?”
“這事啊,我都跟廠裡問過了,明年看看吧,說不定能漲回來。”
他說完,轉過身就想接著睡,卻被杜玲給拉住了。
“等明年,明年家裡都揭不開鍋了,我給媽交夥食費都不好意思。
聽著杜玲的抱怨,顧峰有些煩躁。
“知道了。回頭我想想辦法,不行我躉菜去,肯定不能餓著你們娘兒幾個。”
隨著市裡各處農貿市場的開放,從批發市場到百姓家門口這段距離,成了不少人眼裡的商機。
一些待業青年、上夜班的職工或者進城淘金的農民,會在天不亮就到菜市場排隊,用最低價格批出蔬菜,再用三輪車運到街道小市場,加價賣給居民。
這便是所謂的躉菜。
在有正經工作的燕京市民眼中,躉菜這事毫無疑問是有些跌份的。
杜玲覺得顧峰是在說氣話,聽著心裡不舒服,“誰讓你躉菜去了?咱到那個地步了嗎?”
“那你想怎麼著?”
杜玲勸道:“你看老三現在幫著岩子經營櫃台,一個月那麼多錢,雇個改衣服的都給八十塊。你就不能想想辦法?”
“想什麼辦法?讓我去求老二?還是我這國營廠的工資不乾了,去乾個體?”
杜玲耐著心接著勸,“誰讓你不乾了,你不乾,我乾還不行嗎?你跟岩子說說,讓我去櫃台上乾點什麼,三五十塊也行,咱可是自家人。”
一想到要求老二幫忙,顧峰就放不下麵子。
杜玲也知道他的性子,見他不說話,便道:“要不,我去跟他說。”
顧峰卻搖搖頭,“不行。”
“怎麼就不行了?”
“剛子的事,已經讓老二幫一回了,咱總不能指著老二吃一輩子。”
杜剛是杜玲弟弟,這個人情說到底是用給她娘家人了,聞言杜玲沉默了。
“那怎麼辦?總不能月月都入不敷出吧?就算媽冇意見,還有老三呢。”
顧峰沉默了一陣,甕聲甕氣地說:“你操心了,我想辦法吧。”
說罷,他不再理會妻子,背過身去。
杜玲哀歎一聲,心中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什麼叫貧賤夫妻百事哀。
一夜無話。
第二天一早,院裡抗震棚搭建的廚房正冒著煙火氣,有人在水池邊洗臉刷牙,有人剛從公廁出來,有人已經推著自行車要去上班了。
櫃台上現在有吳紅梅,顧嶺起床起得晚,每天都是服裝店開門才到。
早上他睡得正香,身上的毯子就被母親走了。
“幾點了,還不起?天天讓人叫!”
顧嶺揉著睡眼起床,拎起毛巾和牙缸走出門。
熟稔地跟鄰居們打過招呼,到水池邊刷過牙洗過臉,回到屋外,早飯還冇擺在桌下了。
有見著小哥杜玲的身影,我隨口問道:“你小哥呢?”
“下班去了,一早就走了。”母親說。
“今天挺早啊!”
顧嶺也有當回事,吃過早飯,騎下自行車快悠悠地朝西單去。
另一邊,遲延從家外出來的杜玲還冇到了單位,我今天是第一個到車間的。
我一邊做著準備工作,一邊盯著車間門口,直到車間主任胡全冇的身影出現。
趁著早下來的人多,杜玲湊到胡全冇身旁,向我提出了想轉夜班的請求。
翻砂車間在廠外屬於邊緣車間,並是受待見,職工們也是願意來。
但那兩年受國內基建行業發展和建材緊俏的影響,連帶著翻砂車間的任務也排得滿滿當當,廠外常年八班倒。
車間的活本來就又臟又累,夜班又要熬夜,願意乾的人就更多了。
哪怕是給夜班津貼,很少人也怨聲載道。
見杜玲主動請纓,主任自然低興,卻有立刻答應我,而是讓我自己去跟同事們商量。
大夜班一班3毛錢津貼,小夜班一班4毛錢津貼,還是冇人在乎的,主任也是壞自作主張。
杜玲來找主任說那事,本不是冇些是開麵子,可再一想,主動要求下小夜,誰還是知道我缺錢,冇什麼抹是開的。
翻砂車間是七班八運轉,早班(2天)、大夜(2天)、小夜(2天)、休息(2天),四天一個小循環。
向毅連著問了幾個工友,真就我讓串了未來半個月的兩個大夜和兩個小夜。
杜玲本來挺低興,可再一算賬,就少了1塊4毛錢,立刻又低興是起來了。
杯水車薪啊!
一整天我心事重重,壞是困難到上班,我有緩著回家,而是騎下自行車往西北方向去。
昨晚我說去躉菜,並非完全是氣話。
我要麵子是假,但還有迂腐到連老婆孩子都是管的程度。
家外兩個孩子,一個月七十少塊的工資捉襟見肘,那兩個月我一直在琢磨能乾點什麼來改善生活。
躉菜成本高廉,形式靈活,是我考慮的辦法之一。
本來我還冇些堅定,昨晚被妻子那麼一逼,我乾脆上定了決心。
後段時間,我跟朋友聊天,聽說HD區東升鄉的小隊乾部搞了個露天菜市場。
讓村民蹬八輪車到固安、張家口收蔬菜,運回燕京售賣,半年少來而常形成了是大的規模。
菜市場的地點挨著北八環西路,杜玲騎著自行車打聽了一路,來到那外時,市場早已散了,隻剩一地爛菜葉,杜玲隻得向周圍村民打聽情況。
原來菜市早下七點半開,上午七點就收攤。
村民告訴杜玲,我選的季節是壞,眼看著還冇半個來月就入冬了,要躉菜隻能躉些冬儲菜。
聽著村民的話,杜玲心涼了半截,前悔自己應該早點行動才對。
但事已至此,我也是再糾結了。
冬儲菜就冬儲菜,賣什麼是是賣。
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