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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一頭撞死在這

2026-10-22 作者: 坐望敬亭

母親驚得站起身,顧嶺辭職,她還隻是擔憂,畢竟顧嶺那個工作確實不怎麼樣。

可顧岩不一樣!

首汽的出租車司機,那是多少人夢寐以求的工作。

她聽24號院的街坊說,自從首汽改製之後,顧岩他們這些司機的工資都快奔著一千塊去了。

一千塊錢!

那是什麼概念?

乾一個月,比老大一年工資還高。

這麼好的工作,老二竟然要辭職?

她滿臉震驚,連聲音都變了調子,“你瘋了?”

顧岩神色淡然,“你彆激動,先坐下。’

“我能不激動嗎?”

母親的巴掌往桌子上一拍,帶著哭腔開始發功。

“哎呀!我怎麼就生了你這麼個混賬玩意啊!

你說說你,平時惹我生氣就算了,結了婚,找了個狼心狗肺的白眼狼,我也算了。

現在欠了一屁股債呢,你說辭職就要辭職,你是要我的命嗎?

哎呦呦!

我的命啊,怎麼就這麼苦啊!

老頭子啊,你快睜開眼睛看看吧,看看你這個不孝的老二………………”

顧岩滿頭黑線地看著坐在地上的母親,向來獨斷專行的他,第一次生出無力之感。

“你先起來行不行?”

“不行!”母親把頭一甩,“你今天敢辭職,我就一頭撞死在這!”

顧岩當然不信母親真敢撞,“你先起來聽我說!”

“說什麼說,我不聽!我不聽!”

她拿出撒潑打滾那一套,顧岩不由得頭疼。

“你不聽,那我走了,明天就辭職。”

顧岩勸也勸不聽,隻能出此下策,他抬腳剛要走,大腿便被母親抱住。

“你敢走?敢走,我就找你爸去!”

“我不走也行,你先起來。”顧岩說。

大嫂也抱著孩子勸道:“是啊,媽,你先起來吧,讓人看見多不好啊!”

兩人連著勸,顧岩又伸手去搜母親,台階給足了,她才站起身。

“您也彆給我弄一哭二鬨三上吊這一出兒,辭職這事我不是心血來潮,是經過深思熟慮的。

我讓老三辭職,也是想著打虎親兄弟、上陣父子兵。”

母親抹著眼淚,“你是要把你媽我往死裡逼啊!你大哥才挨了廠裡的處分,現在你又拉著老三辭職,咱們一家以後要成盲流啦!”

說到這裡,顧岩知道今天不來點真格的是不行了。

他從兜裡掏出存折,展示到母親眼前。

“這什......”

母親一手抹眼淚,正要說話,眼神突然定住,然後露出不敢相信的震驚之色。

“看清楚了?”顧岩問。

母親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存折上的數字,緩緩點了點頭。

“這些,就是我這三個月賺的錢!

那些外債,早就能還上了。

不過財不露白嘛,我現在已經還了一部分,再有三四個月就給它還清。

您現在明白我為什麼要辭職下海了吧?

彆人幾十年才能賺到的錢,三個月就賺了。

您平時不是挺精明的嗎?這點賬還算不過來?”

顧岩將存折合上,不料母親卻一把將存折搶了過去,翻開來,又仔仔細細地查看了一遍。

她像小學生一樣,一邊用手點,一邊數著存折上的數字。

“兩萬三?”

她的嗓音乾啞,難掩震撼。

存折上的數字是21200塊,這幾個月回龍觀飯店包車的分成顧岩都存到了這張存折上,還有顧嶺擺攤賣服裝的部分收入。

他手裡另有一張定期存折,存的是林慧還他的留學費用6750元。

除了這些,顧岩手上還有近五千塊錢的現金,是留著這個月還一部分欠款和應急的。

如果把顧嶺還未銷售的服裝庫存也算上的話,目前顧岩的個人財富已經在4萬7左右。

所以準確地說,顧母看到的數字並非他的全部身家。

可即便如此,這張存折也帶來了顧母巨大的震撼。

在普通工薪階層月收入還未破百元的年代,五位數的存款對於許多人來說就是一筆天文數字。

1979年2月,《人民日報》以《靠辛勤勞動過上富裕生活》為題,報道了粵東中山小欖公社社員黃新文靠養豬等家庭副業年收入達1.07萬元的事跡。

報道一經發出,“萬元戶”一詞在當年一炮而紅,成為彼時彼刻中國社會富裕階層的代名詞。

到今天,這個詞依舊金光閃閃,含金量十足。

而顧岩的存折裡,裝著兩個“萬元戶”,並且他隻用了三個月的時間。

母親久久無語,佇立在原地。

直到所有的情緒都被消化,才回過神來。

她望向顧岩,仿佛第一次認識自己的兒子。

“老二,這都是真的?”

顧岩把存折塞進她手裡,“要不您去查一查?”

母親冇說話,她低頭看了看存折,將它還給顧岩。

“你現在能耐大了,我管不了你了!”她神色幽幽,滿是失落。

顧岩見狀,隻得半摟過她的肩膀。

“我能耐再大,也是你的兒!”

母親的臉上終於露出一絲笑意,可仍在嘴硬。

“嘴上說得好聽,不氣我就行了!”

“行了,這回放心了吧?”

母親冇說話,她的眼神已經說明了一切。

“那老三......”她又想起了小兒子。

“我還能虧待他?前一陣給他那些外彙券,頂他上幾年班了!”

母親聞言一怔,“什麼外彙券?”

顧岩也是一愣,立刻反應過來。

老三,真不是二哥故意坑你,是你小子太不厚道了,還藏小金庫。

“您忘了,之前我答應他結婚出台電視,老早就把外彙給他了,一千六呢!”

母親剛熄滅的火氣死灰複燃,並且更勝之前。

“他冇跟我說,也冇給我!這個混賬!”

顧岩與母親同仇敵愾,“是嗎?那可太不像話了!他這是跟您離心啊,肯定是那個餘霜教的,分了就對了!”

“你看著,回來我非得雞毛撣子抽他一頓不可。”

“對,必須狠狠地抽,這種歪風邪氣必須給他狠狠刹住!”

顧岩看熱鬨不嫌事大,一半是哄老太太,一半仍是本著小樹不修不直溜的樸素觀念。

老三這熊玩意,記吃不記打,必須隔三差五地給他緊緊皮子。

今天晚上吃飯的人少,顧岩帶來的肉大半進了小月的肚子,吃完飯他好奇地摸著她的小肚子,一臉神奇。

“你這小家夥,吃那麼多,怎麼肚子還是扁扁的?”

小月以為顧岩在咯吱她,翻倒在床上,嘎嘎地樂。

又坐著說了一會兒話,顧岩起身打算回家,大嫂杜玲起身送他。

顧岩走到門口又停下,仿佛不經意地對母親說:“對了,我跟林慧離了。”

他離婚這事,家裡隻有老三顧嶺知道,之前顧岩嚴令不許跟家裡人透露,主要是想找個合適的機會。

今天他特地亮明“巨額存款”,讓母親心裡擔憂儘去,正是說明離婚的好時機。

果不其然,聽到他的話,母親先是驚訝,而後破口大罵。

“我就知道那個小賤人她鬨著出國就冇憋著什麼好屁!”

“這個狼心狗肺的白眼狼,虧你對她那麼好!”

“頭頂生瘡,腳底流膿的壞種!”

“你也是鬼迷心竅,這回傻眼了吧?賠了夫人又折兵!”

母親罵罵咧咧地發泄著心中的怒火,連帶著顧岩也跟著吃瓜落。

最讓她過不去的,自然是花錢這件事。

為了送林慧出國,兒子可是把家底都掏空,還欠了一屁股外債。

“我糾正您一下,夫人是賠了,不過兵收回來了。”顧岩淡淡地說。

母親一愣,“什麼意思?”

“字麵意思,送她留學的錢我要回來了。”顧岩解釋道。

母親詫異地望著顧岩,隔了一會兒才說道:“真要回來了?你不是怕挨罵,騙我的吧?”

說完她就意識到這話有問題,自家這渾老二,從小到大,彆說是挨罵了,棒子打在身上,打折了都不帶吭氣的。

最大的損失挽回了,母親的怒火緩和了不少。

“算你乾了件靠譜的事。”

“行了,冇事我先撤了。”

顧岩說著抬腳出門。

“岩子,真離了?”

大嫂杜玲送他出門時,仍不太敢相信,又跟他確認一遍。

“真離了。”

“唉,真是可惜。”

顧岩臉色平靜,“冇什麼好可惜的。道不同,不相為謀。我跟她,不是一路人。”

杜玲以為他是不高興了,連忙說:“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就是替你不值。

“我明白。”

兩人說著話,走到大門口。

以往家裡人都在,少有大嫂送他出門的時候,更彆提送到大門口。

顧岩發現她欲言又止,便說:“大嫂,你有什麼事直說就行。”

杜玲猶猶豫豫,最後還是冇說。

顧岩隻好走了。

待到晚上,顧峰渾身酒氣地回到家,杜玲連忙去給他打水洗漱。

等躺到床上,她才問道:“有信兒嗎?”

“冇啥希望。王奮鬥他們那醬油廠,去年招工都是緊著城裡的。

受照顧的,要麼是退伍軍人,要麼是少數民族,再不濟也是殘疾,剛子哪條都不符合。”

“臨時工也不行嗎?”

“臨時工?臨時工還不夠待業青年分的呢!”

顧峰歎了口氣,“你爸可真是給我出了個大難題啊!”

杜玲呐呐道:“她爸,對不起啊!”

顧峰搖搖頭,“算了,有什麼對不起的,都是自家人。能幫肯定得幫一把,可現在這情況,咱確實是幫不上了。'

杜玲想了想,說起了顧岩今天回家吃飯的場景,然後問:“要不,你問問岩子,讓他給幫幫忙?”

聽著她的話,顧峰心驚不已,老二竟然不聲不響地賺了兩萬多塊錢?

震驚過後,他又有些欣慰,這麼說來那些外債不用愁了。

可對妻子讓他去求老二這事,顧峰本能地排斥。

讓他去求老二?

他這張臉往哪兒擱?

顧峰想要拒絕,可看著杜玲的眼神,這話他終究冇說出口。

猶豫片刻,說道:“老二也不定有辦法。等回頭有機會,我問問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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