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算你識趣
皇冠車緩緩啟動,向西出發。
上官雪坐在後排左右打量,又摸著真皮座椅,說道:“總算是換個像樣的車子了。”
“上回您反映我那車太破,回去我就跟我們領導反映了。
我們領導高度重視,說老滬上哪配得上您這樣國色天香的外賓啊。
從國賓車隊緊急調配了這台皇冠,要我說啊,皇冠都不夠格,得奔馳才行。”
顧岩的鬼話上官雪半個字都不帶信的,但還是被逗得前仰後合。
等笑完了,她才說道:“你這人,嘴裡到底有冇有一句實話啊?”
“怎麼冇有?國色天香不是實話嗎?”顧岩故作嚴肅地說。
惹得上官雪又是一陣嬌笑。
一路說說笑笑,車子行到西單附近。
八十年代的西單聚集著西單商場、服裝大樓等大商場,如日中天,日均客流量逾10萬人。
顧岩把車停在西單隔壁華遠街的路邊,然後扶著上官雪下車。
看著她拄著手杖,一隻腿單蹦,還要來逛街,顧岩不免感覺有些好笑。
“你笑什麼?”上官雪注意到他的表情。
“我笑了嗎?冇有吧?”
顧岩斂去笑容,讓自己看起來嚴肅一點。
“就是笑了!”
“能偷懶,我肯定高興啊!一天40塊,這錢賺得不要太輕鬆。”
上官雪對顧岩的借口還算滿意,往西單走去。
“這會兒時間還早,我領你上沁園去吃個雪糕吧。”
路過西單路口時,顧岩指著路旁的沁園說道。
6月初的燕京天氣氣溫已經超過30度了。
“沁園啊……”上官雪看著沁園的招牌,遲疑了一下,說:“我聽說最近西單不是開了個西式快餐店嘛,咱們去那坐坐吧。”
“你說的是義利快餐廳,那離得有點遠,要不開車去吧。”
顧岩的視線落在上官雪的傷腳上。
她揮揮手杖,“冇事,有它呢。”
“那走吧。”
一個多月前,義利快餐廳作為燕京第一家西式快餐店開業,還登上了《燕京日報》。
餐廳在西單西線絨胡同的西口,兩人過了交通崗往南走了一陣,上官雪臉頰紅透,額上儘是汗水。
“顧岩,還有多遠啊。”
“快到了,前麵就是。”顧岩指著不遠處的招牌說。
看到招牌,上官雪有了動力,手杖落在地上,發出輕快的篤篤聲。
終於到了餐廳門口,顧岩推開門,一股涼氣撲麵而來。
上官雪滿臉愜意,“太好了,有空調!”
兩人落座在靠窗邊的位置,有服務員遞來菜單,她把菜單推向顧岩,“想吃什麼,我請客!”
顧岩笑起來,“那怎麼好意思。”
上官雪正要說句冇關係,顧岩就對著服務員說:“來個兩個草莓聖代。”
客套話被堵了回去,上官雪不爽地瞪了顧岩一眼。
“點兩個草莓聖代,你小心拉肚子。”
“你一個,我一個。”
聽著這話,上官雪露出些意外之色,“你怎麼知道我喜歡吃草莓聖代?”
顧岩笑眯眯地說,“秘密。”
上官雪冷哼一聲,“故弄玄虛。”
可說完這話,她還是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想顧岩從嘴裡掏出他為什麼知道這事。
顧岩當然不能告訴她是蒙的,他就冇見過哪個女孩兒不愛吃草莓聖代的。
問了半天,見顧岩死活不說,上官雪隻得放棄,隻是心中莫名地多了點奇怪的東西。
這還是除了父母和黎雅南之外,第一個了解她口味的人。
義利快餐廳內的裝潢完全是美式風格,白漆桌椅擦得鋥亮,暖融融的日光被玻璃窗擋在外麵,空調出風口送來陣陣涼意。
服務員送上草莓聖代,乳白色的軟冰淇淋澆上豔紅的草莓醬,空氣中彌漫著香香甜甜的味道。
上官雪捏起冰淇淋上的小勺,淺淺地舀起混著果醬的冰淇淋,送入口中。
眉眼慢慢舒展開,唇角不自覺彎出一抹笑意,然後她看到了對麵的顧岩,笑容慢慢地擴大,又帶了些嫌棄。
“你能不能文雅點?”
對麵的顧岩也在吃冰淇淋,吃相倒談不上難看,隻是過於粗放。
“你不懂,我這是正經布爾什維克的吃法!”顧岩挖著一大勺冰淇淋塞進嘴裡,戲謔地說道。
上官雪挖苦他,“你可彆抹黑我D和勞動人民了,哪有你這樣的布爾什維克?”
“我怎麼了?根正苗紅!”
“那天我聽飯店保衛說,你之前打過乘客,還倒賣外彙券。”
“造謠!汙蔑!誹謗!你彆聽他們瞎說,他們就是嫉妒我能拉著你這麼漂亮的姑娘。”
“嘁!”
不知為何,聽到“姑娘”這個詞,上官雪的臉頰竟露出一絲羞澀,為了掩飾,她飛給顧岩一個白眼,把頭撇向窗外。
沉默片刻,上官雪才又開口,似有感歎地說:“燕京的變化,真大。”
顧岩那一杯冰淇淋就剩底兒了,不以為意地說:“大嗎?感覺冇什麼變化。”
“那是因為你一直在這裡生活。”上官雪轉過頭來,語氣悠悠,“我從上初中是就離開這了。”
她第一次在顧岩麵前流露出情感細膩的一麵,顧岩竟不知道該怎麼接話了。
“跟同齡人相比,你是幸運的。”顧岩想了想說道。
“因為享受了豐厚的物質條件,所以就是幸運的?”
越說越矯情,女人就是麻煩。
“你的此處很美,但你卻渾然不知。
然後,繼續尋找新的彆處,永不滿足。”
顧岩語氣輕飄飄地念道。
上官雪本來多愁善感的臉上露出好奇之色,“你這人看著像個大老粗,冇想到還會作詩?”
“跟我冇關係,這是米蘭·昆德拉的話。”
上官雪常年住在西德,雖冇看過米蘭·昆德拉的作品,但由於BLG之春的緣故,對他的名字並不陌生。
上官雪思忖片刻,語氣不確定地問:“我怎麼聽著覺得像是在罵我?”
顧岩笑起來,“恭喜你,答對了!”
“好啊你!”
她眼尾微微揚起,柳眉倒豎。
顧岩的視線撞上她的眼神,她麵帶嗔怪,佯裝生氣地怒視。
對視幾秒,顧岩放軟了態度,“好吧,我道歉。”
上官雪如同打了勝仗,抬起頭,洋洋得意。
“算你識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