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跟誰倆呢
從首汽成立起,包車就是公司的主要運營方式之一。
早些年的包車都是合同包車,每次用車前簽訂合同。
待用車結束後統一結算,通常是按月包車,到60年代包車方式靈活了許多,增加了臨時包車的選項。
平時包車的服務對象多是文藝彙演團隊、體育表演團體、政協委員、機場歡迎和部委專業會議等。
但司機們最喜歡的,還是外賓、華僑包車。
原因自然是為這些人提供包車服務,許多時候都可以拿到小費。
“包車當然可以。”
顧岩從副駕手套箱掏出乘客定期付款協議書和乘客憑證單,介紹道:
“我這車包車一天25元,包車時長10小時,40公裡。每超1公裡加0.5元,每超1小時加1元。”
“一天25元?那我要是包車一個月的話,刨去油錢,費用恐怕還不夠付你的工資吧?你們公司豈不是要賠錢?”
顧岩打趣道:“您這個觀點就是資本主義對社會主義的教條化理解了。公共事業的第一原則,難道不是公眾利益至上,服務大眾嗎?”
上官雪啞然失笑,“你這人,看著像個大老粗,說起話來倒是會掉書袋。”
“長這模樣是爹生媽養的,掉書袋算是個人的後天修養。
這話我可不是對誰都說的,您看我跟黎警官,就不敢這麼放肆。
她那張臉一冷下來,說不定拿銬子把我銬起來。”
聽著顧岩調侃閨蜜,上官雪笑得更歡了,給人一種花枝招展的感覺。
“哈哈,你這人真有意思。”
她拿過付款協議書,填好個人信息,還給顧岩。
“那就先這樣。我到華僑大廈辦點事,你先等我一下,等會咱們再去一趟三裡屯。”
顧岩將乘客憑證單遞給她,“包了車,聽您吩咐。”
上官雪收好單子下車,過了一個小時才從華僑大廈出來,顧岩又載她往三裡屯去。
自60年代興建第二使館區以來,三裡屯一帶集中了西班牙、葡萄牙、西德、伊朗、比利時等國大使館,是燕京老外最多的地方。
除了涉外社區,在三裡屯的核心區還有一片建築。
門口掛的是外交服務局大院的牌子,裡麵住的都是有國外常駐經曆的外交部乾部和家屬。
顧岩的車就停在外交服務局大院門前,上官雪下了車,彎腰從副駕車窗遞來一張外彙券。
“你7點來接我就行,晚餐自己吃點東西。”
“公司規定:不許收外賓、華僑的小費。”顧岩婉拒道。
“你們公司的規定多了,冇見你哪條都遵守啊!”
顧岩笑著伸出手,“我代表五臟六腑謝謝您。”
上官雪輕笑,甩著頭發,轉身往院內走去。
今天晚下班,顧岩決定好好犒勞犒勞自己。
他開著車在街上四處踅摸,忽然注意到街邊掛著的簇新牌匾,上寫著“紫光園”。
牌匾下的店門臉不大,三間平房臨街。
顧岩下車進店,問服務員:“你家這是改名了?”
“您算來著了,今天改名後第一天營業。”服務員笑著回道。
紫光園最早就叫紫光園,七十年前靠著一道炒疙瘩在燕京飲食界也算小有名氣。
58年公私合營後,改名叫向榮食堂,如今國企改製,名字又給改回來了。
“來半斤牛肉炒疙瘩,再來一盤醋溜木須。”
顧岩從兜裡往外掏錢,服務瞥到其中的外彙券,眼巴巴地看著。
直到顧岩翻出二兩糧票和三兩肉票,外加一塊一毛的現金遞出來,他才死了心。
現如今雖說不少副食都可以議價購買了,但在紫光園這樣的國營飯店吃飯,還是得用糧票、肉票。
顧言現在財不露白,但嘴上絕對不肯委屈自己,就副食本的那點額度根本不夠他用。
有外彙券,到黑市上換點糧票、肉票,比直接花在國營飯店實惠多了。
急頭白臉吃了頓飯,顧岩又要了兩個糖火燒,讓服務員用油紙給包起來,打算留著當明天的早餐吃。
出來見時間還早,他不緊不慢地在街邊散步,消了消食,等到六點半才又開車到外交服務局大院門前。
他本以為自己回來得夠早的了,不料上官雪比他還早,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等在門口了。
他車剛停下,上官雪拉開車門,上車第一句話便帶著埋怨:“怎麼才回來!”
顧岩特地看了看表,確定自己冇回來晚。
大姐,你故意找茬是吧?
顧岩看得出來,她現在很不高興。
他跟上官雪接觸時間不長,但也能感受得到,她不是個會刻意壓抑情緒的人。
這種人的好處是簡單,跟她相處,你永遠可以清楚地感受到她在想什麼。
當然,壞處也很明顯,就像現在,隻要她不高興了,根本無法掩飾,明豔的臉蛋上滿是嗔怒,還要遷怒於你。
不過看出來歸看出來,顧岩冇打算慣著她,我又不是你男朋友,跟誰倆呢?
“你剛才說的是7點!”顧岩抬起手腕,向她揚了揚,“現在是6點40。”
上官雪憋著怒火,麵容反倒更添幾分驚心動魄的美豔。
對視數秒,最終還是教養戰勝了情緒,她深吸一口氣,說道:“抱歉,我剛才有些生氣,冇有控製好情緒。”
她這人說笑起來,氣質親切隨和,道歉也乾脆利落。
顧岩轉回頭,淡淡地說道:“看出來了。”
他的手握住擋把,問:“回飯店嗎?”
“嗯。”
回飯店的路上,也許是還在生氣,也許是懊惱於冇控製住情緒,上官雪一言不發。
顧岩也冇有打擾她,車廂內的氣氛就這樣沉默著,直到後排突然傳來一陣咕咕聲。
顧岩透過反光鏡看向後排,隻見上官雪雙肩繃緊,手捂著肚子,故意把頭撇向車窗一側,一側的臉頰紅得發燙。
顧岩嘴角泛出一絲笑意,一手扶著方向盤,另一手伸向手套箱,翻出油紙包的糖火燒,遞向後麵。
他的手懸在半空,油紙包始終冇人接。
上官雪的聲音才響起。
“這什麼呀?”
“糖火燒,拿你錢買的。”
顧岩手上空了,上官雪的聲音再次響起,透著些輕快。
“我聞著也是,向榮食堂的吧?”
“現在不叫向榮食堂,改回老名字了,叫紫光園。”
上官雪嘴裡嚼著東西,聲音囫圇,“還是向榮食堂好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