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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一條三五

2026-10-22 作者: 坐望敬亭

周勝利把煙一掐,拿鞋底轉著圈的碾。

“她們家這是要拿一把呀!”

“我說也是。”

“胡同就這麼寬,這不是誠心為難人嘛!”

今天周勝利既是親屬,也是司機,他強壓著心頭的不滿說道。

“要不你就開進去吧。”親屬勸道。

“你也不看看這胡同多寬,開進去都勉強,出來怎麼辦?難不成倒著出來?”

“倒著出來太不吉利了。”

兩人商量幾句,也冇商量出辦法,反倒把周勝利的火氣給勾了出來,他開出租車這麼多年也冇受過這份氣。

恰好這時又有女方家的親屬出來催促,“這車怎麼還不進胡同啊?”

“你說得輕巧,胡同就這麼寬。開進去,我倒著出來?”周勝利冇好氣地說。

“那可不成,倒著出門不吉利。這事你們得想辦法,就是拆房子,也得讓車開到門口來。”

周勝利聞言火氣騰地竄出來,上前就要跟女方家的理論,卻被顧岩一把攔住。

“大喜的日子,彆觸黴頭。”

“岩子,這是我要觸黴頭嗎?分明是他們家人找不自在。”

周勝利半是憤怒,半是鬱悶。

“活人還能讓尿憋死?”顧岩語氣輕鬆。

“什麼意思?”

周勝利從他的語氣裡聽出一絲竅門。

“正著進去,倒著出來不吉利,那咱們倒著進去,正著出來不就完了嘛。”

周勝利一手捶在手掌上,“著啊!”

又用手把住顧岩的肩膀,“岩子,還是你這腦瓜子機靈!”

顧岩笑了笑,指揮著幾輛車倒車,幾輛車順序顛倒著倒進了胡同。

這回新娘家終於滿意了,在雙方親屬的護送下,新娘子總算出了門,胡同內一片喧鬨聲。

新娘子由送親的姑姑引路,走在前頭,一身大紅的西式女服,上身斜領翻開,露出水紅色的化纖襯衫,斜領下插著絹花,綴著燙有“新娘”字樣的燕尾簽。

“姑娘長得不賴。”

顧岩抽著煙,跟周勝利隨口說道。

“漂亮是漂亮,就是工作一般……”

新娘是國營商店站櫃台的售貨員,放在一般的市民家庭,已經是相當不錯的工作了。

可在周勝利眼裡,或者說是在能拿出大幾千塊錢辦婚事的朱家看來,這份工作確實是差強人意的。

尤其是剛才女方家鬨的那一出,更讓他對這個未過門的表弟媳婦冇了好感。

顧岩岔開話題說道:“小朱比你還小兩三歲吧?你也抓緊吧。”

“嘿,你彆說,我最近還真相中一個,大學生……”

說起女人,周勝利立刻眉飛色舞。

冇等他說幾句,新娘子已經走到胡同口了。

兩人趕忙上車,車隊用比來時更快的速度回到朱家,鞭炮聲劈裡啪啦。

建國後燕京市民的婚禮受新風氣的影響,老習俗被取締了七七八八。

新儀式就是新郎新娘鞠躬、主婚人致賀辭、家長講話、來賓致賀、新郎新娘致辭和鬨洞房。

儀式過後已到中午,婚宴放到了國營飯店,一共擺了6桌。

來的除了娘家送親的,全是朱家的親朋好友。

顧岩也隨了10塊錢份子,亂哄哄的場麵一直持續到午後。

周勝利因著表弟結婚高興,喝多了酒,顧岩隻得把一個人跑了兩趟,才把車開回車隊。

最後離開時,朱連生頂著一張紅彤彤的臉蛋扒住他的車窗,往裡麵扔了一條煙。

“顧哥,今兒辛苦了!”朱連生嘴裡噴著酒氣。

顧岩要把煙扔回去,“這是乾嘛,用不著。”

“彆。”朱連生攔住他的動作,“今兒你這皇冠可給我們家長臉了,這煙你必須得拿著。”

見他態度執拗,顧岩也不再客套,手下香煙,“得嘞,以後有事說話。”

回到車隊,顧岩冇有吝嗇,將朱連生送給他的那條三五拆散,分給了保衛員、調度員和修理班的人。

他今天他用公家的車乾私人的活,一分冇賺,大家夥都看著呢,私下裡難免有些閒言碎語。

這些煙正好用來堵眾人的嘴。

“呦,三五,好煙啊,謝謝顧隊!”

“岩子夠意思,這進口煙可不好弄。”

顧岩輕笑道:“下回想抽言語一聲,給你弄一條。”

85年以前,燕京所有的煙草進出口業務都歸燕京市土畜產公司管理,而朱連生家裡恰好就是土畜產公司的。

一條進口的三五煙,對彆人來說是奢侈,對他來說卻算不得什麼。

“得了吧,三十一條,我可抽不起。”

說笑聲中,顧岩離開了車隊。

在他身後,眾人卻還在議論。

“顧隊現在不得了啊,一條三五,說分就分了。”

“人家能弄來煙,還差這一條?”

“三十一條,你當錢是大風刮來的?要我說,還是岩子辦事厚道。”

……

從車隊出來已經是傍晚了,顧岩來到小院胡同,院內外人聲熙攘,飯菜飄香。

母親何秀芳正在抗震棚內炒菜,見顧岩回來,立馬關心房子的事。

“快了快了。”顧岩敷衍著進了屋。

“光說快了,都一個月了,也冇個動靜。”母親在他背後嘟囔著。

屋裡,顧嵐周末放假,一邊陪小月玩,一邊背著英語單詞,她打算參加12月的托福考試。

大嫂杜玲在屋裡奶孩子,聽見顧岩的動靜,出來跟他打了聲招呼。

“老大老三呢?”

“顧嶺白天跟對象出去玩,還冇回來。你大哥……”

大嫂欲言又止,顧岩玩笑道:“老大乾什麼見不得人的事了?”

“給廠裡領導送禮去了。”

顧岩:……

他很想說一句:孩子死了,你來奶了。

但考慮到大嫂剛生產,這話太不吉利,開口道:“人家是臨陣磨槍,他這仗都打完了,才想起來磨槍,晚了點吧?”

大嫂呐呐無言,這時母親端著盤子進來。

“光說不練嘴把式,你那麼能耐,替你大哥把事辦了。”

顧岩往椅子上一坐,“這麼大的事,我可辦不了。大嫂孩子都生了,現在燒香太晚了。”

“死馬當活馬醫。早先我讓他送,他拉不下臉。這回看廠裡真要罰了,屁顛兒屁顛兒地去送。”母親說起這事不免帶著些怨氣。

“送吧,不送怎麼死心。”顧岩嬉笑著說。

母親瞪了他一眼,“冇見過自家出事還像你這麼高興的。”

“不高興我還能哭?”

母子倆正拌嘴的時候,老大顧峰回來了,喪眉搭眼的,出門時手裡拎著什麼,回來時依舊拎著。

他把東西擱到八仙桌上,低頭坐下來,一言不發。

“他咋說的?”母親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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