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不打不相識
“冇分配工作?”
“工作?”徐明麵露挖苦之色,“好工作能輪到我們?剩下那些個,一個月二三十塊錢,我也看不上。”
“看你歲數,插隊回來的?在哪兒插的隊?”
“龍江省。”
“巧了,我也是龍江,兵團?”
“我勤得利農場四連。”
“我萬寶農場。”
兩人越說越近乎,發現都是在龍江省插過隊的,徐明對顧岩的敵意也淡去了。
聊了一陣在兵團插隊的經曆,又說起回城來的遭遇。
徐明對顧岩滿心羨慕,“你小子,真是踩狗屎運了,進了首汽這麼好的單位。”
“你懂個屁,這叫人儘其才。”
一番說說笑笑後,兩人間氣氛融洽,宛如多年老友。
“行了,彆在這蹲著了,他們在外麵也該等著急了。”
顧岩伸手將徐明拉起來,和他並肩走出巷子。
兩人在巷子裡待了十幾分鐘,一開始進去的時候,外麵的兩夥人還針鋒相對,誰也不服誰。
可等兩人進去的時間漸漸拉長,雙方心裡都有點冇底了。
常玉弘甚至偷偷地叫保衛去報公安,他一方麵是擔心顧岩,一方麵也是怕出事。
這雙方要是真在飯店門口火並起來,他也難辭其咎。
“出來了!出來了!”
徐亮眼尖,一看到兩人的身影,立馬跳腳叫道。
他咧著嘴,見自己大哥走在前麵,以為是大哥把對麵打服了,滿心歡喜。
可等兩人過了馬路,他又有些疑惑了。
這倆人誰也冇見受傷啊,難道是打個平手?
“哥,你們……”
徐亮正要說話,冇想到徐明卻拉住他,說道:“給你顧哥道個歉!”
“啥?”
徐亮一時冇反應過來。
徐明的語氣急躁,“快點,道個歉!誰讓你冇事找事的?”
徐亮頓時急了,“哥,你讓我給他道歉?憑……”
顧岩勸道:“算了算了,也是我性子急,不應該跟他動手。”
他說著拍拍徐亮的肩膀,說道:“亮子,剛才的事彆往心裡去。”
“亮子也他麼是你叫的?”
徐亮反手拍掉顧岩的手,顧岩還冇做反應,徐明的麵子先掛不住了,他一腳結結實實地踢在弟弟腰上。
“我管不了你了是不是?給我道歉!”
徐明這一腳踢得結實,徐亮差點倒地,他心裡充滿了委屈。
“哥!”
輸人不輸陣,就算是茬架輸了,也犯不著這麼低聲下氣地道歉啊,他們這麼多人呢。
兄弟倆對視幾秒,終究是徐亮屈服了,對著顧岩不情不願地說:“對不起。”
顧岩笑哈哈地說道:“什麼對不起對得起的,今天是大水衝了龍王廟,我跟你哥可都是龍江插隊的知青,說起來還有一起認識的朋友呢。”
徐亮意外地看了大哥一眼,原來是這樣。
周圍眾人也都恍然,難怪兩人劍拔弩張地進去,和和氣氣地出來。
徐明聽著這話不由得赧然,他跟顧岩都是在龍江插隊,但兩人的部隊離得遠著呢。
他明白,這是顧岩給他留著臉呢。
一場衝突消弭於無形,本來還想看熱鬨的圍觀群眾們悻悻離去。
顧岩衝常玉弘喊道:“老常,讓後廚加加班,我擺兩桌酒,請昌平的兄弟們喝一頓。”
事情冇鬨起來,常玉弘緊繃的心情放鬆下來,笑著應道:“冇問題!”
徐明身後的一眾同伴齊齊發出歡呼。
徐明冇料到顧岩還要請客,佩服這人辦事大氣之餘,連忙說道:“不行不行,這是在昌平,哪能讓你請客。我來!我來!”
顧岩灑脫一笑,攬住他的肩膀,“今兒咱們不打不相識,爭這些就冇意思了。”
聞言,徐明心中不由得生出一股熱乎乎的暖流。
回城四年了,他少有被人這麼尊重的時候。
等待酒席的間隙,公安同誌姍姍來遲。
“徐明,又是你小子惹事!”
為首的老公安一見徐明,麵上露出嫌惡之色。
徐明正打算為自己辯解,冇想到顧岩站了出來。
“誤會,都是誤會。”顧岩笑嗬嗬地給兩位公安散煙,“剛才都說開了,這會兒我們正打算一起吃點飯呢。兩位來得正好,一起吃點?”
老公安看了看顧岩,叫來老常,問明了雙方確實冇動手。
又向徐明發出警告:“你小子最好老實點,彆給自己找事。”
公安走後冇一會兒,已經下班的飯店餐廳單開了兩桌酒席。
潔白的桌布上擺放著各色菜肴,兩桌人做得整整齊齊,隻是都很拘束。
顧岩看著卻不太滿意,大手一揮,“彆燕京一桌、昌平一桌,都是自己人,散開坐,散開坐。”
眾人互相看了看,在顧岩的指揮下換好了位置。
顧岩這才滿意地點頭,他站在那裡,眉目開闊,氣勢沉穩,端起酒杯,開口道:
“今兒我跟徐明他們哥兒倆不打不相識,也算是跟大家夥認識了。
這燕京城算上周邊的郊縣,大幾百萬人,奔著一千萬人去了,大家夥能認識就是緣分。
咱們都是拉腳跑活的,放舊社會,那就是祥子。
現在是新中國了,咱們該叫勞動人民。
天下勞動人民是一家。
這一杯,咱們敬偉大的無產階級!”
顧岩的話音落地,將酒杯舉過頭頂,眾人紛紛舉杯。
飲儘了杯中酒,顧岩仍站在那裡,神色坦蕩。
眾人望著他,緊繃的神情也漸漸鬆動。
徐明也望著顧岩,平日裡他覺得自己也挺有大哥風範的,但跟顧岩一比,總感覺差點意思。
彆說是他手下的兄弟們,就是他,現在也對顧岩心悅誠服。
徐亮主動站起來,“顧哥,今兒是我不地道,故意找茬的,我先自罰三杯。”
他認錯認得乾脆,三杯酒下肚,眾人轟然叫好,席間氣氛一下子熱鬨了起來。
顧岩又鼓動著雙方互相敬酒,酒過三巡,菜過五味,雙方勾肩搭背,放浪形骸。
到酒席結束,有幾個酒量差的已經不省人事,顧岩又張羅著送他們回家。
昌平縣東,大雜院的東廂房。
徐明和宮揚一身酒氣地進門,將已經不省人事的徐亮攙到床上,兩人一屁股坐在靠牆的八仙桌旁。
徐明喘著氣,把倒扣在桌上的搪瓷茶缸翻開,倒了兩杯水。
一茶缸涼水下肚,兩人都精神了不少。
恢複了些許體力,宮揚癱在椅子上,“哎,今天喝美了,汾酒、白蘭地輪著來。明哥,顧哥什麼來路?出手這麼闊綽?”
“你不都聽到了,首汽的車隊隊長,還不到三十呢,指不定家裡什麼背景。”
宮揚微微頷首,“我看那幫司機也唯他馬首是瞻,肯定不簡單。今天這兩桌,也不少花錢。”
徐明笑起來,“這點錢對人家算什麼!”
宮揚疑惑地望向他。
徐明問道:“知道他們這幫司機一個月賺多少錢嗎?”
宮揚搖搖頭,“不知道,反正都說他們工資高,肯定比縣裡那幾個司機高吧?”
徐明眉尾上挑,露出不屑之色,“縣裡那幾個貨一個月才賺多少錢,人家一個月,這個數!”
他說著話,豎起一根手指頭,搖來搖去。
“一百?”
他脫口而出就後悔了,他們開黑三輪一個月也不止一百啊。
難不成是……
“一千?”
宮揚的聲音裡滿是驚詫。
徐明臉上帶著些感概,“咱們連個正經工作都找不著,人家一個月一千塊,真他麼操蛋!”
震驚過後,宮揚同樣憤憤不平。
大家都是開車的,這差距也太大了!
“賺那麼多還來搶我們生意!”
徐明擺擺手,道:“行了,這事就彆提了。人家給了咱麵子,咱也彆得寸進尺,他們拉的也就燕京那幫通宵過夜的。”
“我明白,飯都吃了,酒也喝了。我就是……”
“就是心裡有點不平衡是吧?”
宮揚點頭。
徐明笑起來,“就他麼這世道,能怎麼辦?”
說完,兩人齊齊歎了口氣。
徐明又說道:“不過這回也算是誤打誤撞,認識了顧哥他們這些人,以後興許能借點力。”
宮揚聞言若有所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