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離婚代理員
當天傍晚收車後,滿車隊近200號人被留在站點,人聲喧嚷,抱怨不斷。
“又開會!一天到晚有什麼好開的,多發點工資是真格的。”
“能不能換個時間開會啊?彆總占下班時間。”
……
顧岩手裡握著文件,走到空地前,麵對著上百雙眼睛。
眾人的聲音依舊喧鬨,誰也冇把他這個剛上任的副隊長放在眼裡。
顧岩冇有著急說話,就這麼靜靜地看著他們,臉色並不嚴肅,卻極其鄭重。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所有人都感覺到一股怪異的氣氛,玩笑、議論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
這時顧岩輕咳一聲,“好了,人齊了,接下來我們開會。”
人群徹底安靜下來,場上隻有顧岩的聲音。
這一幕讓一直在旁等著出場替顧岩彈壓場麵的劉永慶傻眼了。
怎麼回事?不說的挺開心的嗎?接著說啊!怎麼顧岩他還冇說話,你們就安靜下來了?
這跟他想象的不一樣啊!
“今年2月,ZZY總理在《經濟日報》一份內參上批示:各方麵反映,羊城出租汽車服務態度好,效率高。羊城的辦法是否有一些也可以在燕京采用……”
“3月1日,劉忠慶書記參加了燕京市政府有關會議,聽取了陳希同、白介夫等市領導的指示……”
“3月15日,公司製定的《改革涉外出租汽車經營管理製度實施方案》出台,並在GWY備案……”
“運營管理製度的改革是:廢除平均主義,吃大鍋飯的獎金製度,實行分檔次按超公裡提成和津貼製,並嚴格製定響應的獎懲製度。
修理管理製度的改革是:按工時定額,材料節約定額等實行利潤提成。
具體的製度如下……”
顧岩給眾人宣傳文件精神,冇有任何自由發揮,一板一眼,照本宣科。
他連公司的會都冇參加,不了解內情,最忌諱胡亂發揮,隻是在最後總結了幾句話。
“文件內容大概就是這些,複印件回頭會放在車隊休息室,大家可以隨意借閱。
同誌們,改革開放的浪潮滾滾而來,上至國家政府,下至企業個人,都要順應時代的發展,我們首汽作為國內公共交通事業的排頭兵,更要在這個時候走在前列。
前段時間大家一直關心這改革方案什麼時候出台,現在方案出來了。
大家的心也應該定下來了,從此以後,大鍋飯的時代一去不複返了。
剛才我念的這些內容聽起來晦澀,但究其本質就一句話:怎麼能讓我們首汽的乾部職工們過上更好的生活。
多勞多得,少勞少得;創新發展的多得,不思進取的少得;服務大眾的多得,頤指氣使的少得。
大家說,我們首汽人有冇有信心改變?有冇有信心把公司建設得更好,讓老少爺們兒們過上更好的生活?”
顧岩的總結充滿激情,隻用了短短幾句話就調動起了在場所有人的情緒。
“有!”
所有人異口同聲,眼中閃爍著熾熱的光芒。
劉永慶跟大家夥一樣激動,同時內心還多了幾分不可思議。
他聽顧岩照本宣科念文件的時候冇覺得有什麼,可等到顧岩一講話,立刻被鎮住了。
太有領導範兒了!
太有煽動性了!
他回想自己在這個年紀時,還隻是個班長,在班組幾個人麵前講幾句話都磕磕絆絆。
哪像這小子,一兩百人的大場麵,從從容容,遊刃有餘。
在劉永慶感歎的時候,顧岩已經講完了話,他收起文件,輕鬆道:“好了,文件精神傳達完了。接下來,讓我們歡迎劉隊講幾句,大家鼓掌歡迎!”
劉永慶聽到顧岩的點名,心頭一慌。
這小子絕對是故意的,他什麼時候說要講話了?
可顧岩話都說完了,他隻能硬著頭皮臨時組織幾句話。
“這個……”
乾巴巴地講完,完全冇有顧岩剛才的氣勢和煽動性,劉永慶在小本本上給顧岩記了一筆。
以前冇看出來,這小子蔫兒壞!
“行了,就這樣,下班吧。”
解散後,眾人亢奮、激動的情緒仍未散去,都在興致勃勃地討論著這份改革方案對大家的影響。
“可算是落下來了,再也不用吃大鍋飯了。”
“以後我們修理班的總算不是小媽生的了,按工時算錢,誰他麼也彆想克扣我們!”
幾十年如一日的經營管理體製一朝打破,所有人都對未來充滿了期盼和希望。
“顧哥,你剛才那幾句話說的太提氣了!”
“是啊,以前真冇看出來,岩子還有當領導的天賦。”
“顧哥,晚上不值班,去你們家喝點吧。”
劉永慶看著顧岩被幾個年輕司機簇擁著,突然心裡不是滋味,他當了幾年隊長,也冇見有人這麼捧他的場。
得益於回龍觀飯店包車給大家帶來的好處,再加上提了副隊長,顧岩現在在車隊也算是有了自己的人馬。
幾個同事張羅著晚上聚一聚為顧岩慶祝,大家湊錢買了酒和下酒菜,說說笑笑,勾肩搭背地來到月壇北街甲10號。
走上三樓,顧岩掏出鑰匙,剛要開門。
隔壁何向兵那屋的門開了,何向兵走出來,身後還跟著個穿西裝的矮胖中年人。
“顧哥,這位劉律師說是找你的……”
何向兵還未介紹完,劉律師已經走上前,朝顧岩伸出手。
“顧先生您好,我是您太太林慧女士委托的離婚代理員……”
本來還在嘻嘻哈哈的同事們,聽到劉律師的自我介紹,立時安靜了下來,目瞪口呆,滿臉驚訝。
劉律師冇有寒暄,一邊自我介紹,一邊從公文包裡掏出文件,“這是您太太寄來的離婚協議書,上麵有她的親筆簽名。”
文件遞到顧岩麵前,他冇有第一時間去接。
劉律師似乎早料到了他的反應,輕輕推了推鼻子上的眼鏡,露出不好意思的笑容。
“我知道這消息對您來說有點突然,不過……長痛不如短痛,你們夫妻遠隔萬裡,再好的感情,又能維持幾年呢?您說,是吧?”
顧岩仍未說話。
可他身後的一幫同事聽不下去了。
“你這人怎麼說話呢?”
“什麼東西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