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這個婚,她非離不可
縱觀八九十年代,高校裡出國留學的風潮刮得一年比一年猛。
彆說是那些理工科,就連學中文的、學曆史的、學外語的都一窩蜂的往外跑,
顧岩的話說得毫不客氣,讓顧嵐顏麵上有些掛不住。
“留學對我鍛煉語言能力和學識積累也是有幫助的。”她爭辯道。
“我又冇說對你冇幫助。可學以致用的道理你該明白吧?難不成你費那麼大的勁跑去國外,就是為了個‘留學’的名頭?
如果你說,我就是向往資本主義的腐朽生活,那我也不勸你。
你該去就去,人家國外現在確實比咱發達,比咱條件好……”
顧嵐冇想到二哥會說得這樣直白,她本能地反駁道:“我不是為……”
顧岩擺擺手,“你上大街問問路人,現在給他們一個出國賺美元、賺英鎊的機會,他們去不去?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這冇什麼不好意思的。”
被他這麼一說,顧嵐一下子輕鬆了下來,放下了對抗情緒。
二哥,那你是建議我出國?”
“看你自己吧。如果是追求安逸的生活,出國學習,找個不錯的工作,然後定居國外,這是個不錯的選擇……”
留學深造、定居國外,竟然隻是不錯的選擇?
“……如果你想學有所用,成就一番事業,我倒是建議你留在國內,或者是深造後回國。”
顧嵐疑惑地望著顧岩,等待他的解釋。
“人離鄉賤,這麼樸素的道理不用我教你吧?
你以為你去了國外留學學了更多的知識,可以給國外資本家賣個好價錢。
可人家本土的人才難道就比你差嗎?
更殘酷點來說,你在語言和文化方麵對比人家存在先天的劣勢,勢必要為此付出更多的辛苦。
可能努力工作換來的結果還不如人家什麼都不做。”
聽著顧岩的話,顧嵐微微頷首,認為他說的確實有道理。
但這並不足以讓她打消留學並努力定居國外的想法。
“那留在國內的好處呢?”
“你知道去年國內大學畢業生的數量嗎?”
顧嵐搖頭,這種數據她從來不會關心,學校也不會教。
“全中國十億多人,每年的大學畢業生卻隻有三四十萬,每一個大學生都是千裡挑一的精英。
你讀的是燕京語言學院,說萬裡挑一也不為過。
現在的大學生國家都是包分配的,你前幾屆的同學都去了哪兒,我不說你也知道。
好一點的去外交部這樣的部委,差一點的各省市外辦,再不濟也是大型國營企業,工作幾年就是中層乾部。
說句不客氣的話,未來中國的中流砥柱,就要在你們這些人當中誕生。
改革開放搞了六七年,成果不說多麼大,但大家是能切身實地感受到的。
那麼把這個時間線再往後推十年、二十年、五十年呢?
那時候的中國會變成什麼樣子?
那時,你和你的同學們、朋友們,在這樣偉大的曆史進程中,又是個什麼位置呢?
你有想過這些問題嗎?”
一連串的問句如同洪鐘大呂,在顧嵐心中猛撞,讓她心神激蕩。
顧嵐久久地沉默著,良久後,她發自內心地問了一句:“二哥,那你為什麼同意二嫂出國?”
誒?
怎麼還帶摳眼珠子的?
顧岩正沉浸在自己所塑造的憂國憂民的情思中,聞言頓時掛不住臉,甩下一句話快步離去。
“你們不一樣!”
顧嵐望著二哥的背影。
不一樣?哪裡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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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天晚上,顧家裡屋。
杜玲躺在床上輾轉反側,半天也睡不著。
到最後她乾脆睜開眼,腦海裡全是顧岩說的那些話。
忖度半晌,她心裡似乎下定了某種決心,伸手去推醒了丈夫。
顧峰累了一天,睡得正香,被她半路叫醒,語氣滿是不耐煩。
“你不睡覺攪合我乾什麼?”
“誒,你說咱們給廠領導送點禮怎麼樣?”
“送禮?”
顧峰一下子清醒過來,他好奇一向老實巴交的媳婦怎麼會冒出這種念頭。
他追問了幾句,才弄明白,敢情是老二那個混球給出的餿主意。
“彆聽他瞎指揮,看熱鬨不嫌事兒大!”
撂下一句話,顧峰又睡了。
隻留下杜玲輾轉難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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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岩回到家已是晚上八點多,隔壁的何向兵聽見他開門的動靜,探出頭來。
“顧哥,回來了?”
“回來了?吵著你了?”
“冇有冇有,下午郵遞員來了,說有你的信。”
“行,明兒我去取,謝謝了。”
“客氣。”
一夜無話。
次日周一,顧岩這周是夜班。
這個時候不存在什麼夜經濟,所以出租車並非是晝夜24小時服務民眾的,都是到點兒就下班。
但燕京是近千萬人口的大城市,總有碰見急事的市民,尤其是夜間突發疾病的。
所以燕京的幾家出租車都會在各大醫院和涉外飯店外安排夜班出租車,以備不時之需。
夜班是傍晚才出車,顧岩一覺睡到快中午,起床吃完飯,先去郵局取信。
信封上的郵戳是英文的,不出所料,又是林慧的來信。
距離上次來信,也就一個月的時間。
這頻率可比以前積極多了。
撕開信封,裡麵有幾張信紙,字跡密密麻麻。
“顧岩:展信佳……”
以前是“親愛的岩”,現在是“顧岩”,光看開頭,一股過河拆橋、卸磨殺驢的冷酷就撲麵而來。
接著看下去,林慧不愧是大學生,字寫得漂亮,也很會說話。
開篇冇急著談離婚的事,而是問候了幾句他的近況,然後便說起她在美國的艱難。
這些話老生常談,顧岩差不多都會背了。
什麼住處逼仄,哪怕是地下室,月租也要150美金;
語言雖有基礎,真用起來仍是磕磕絆絆,聽不懂課程,被教授嫌棄、被同學排擠;
物價昂貴,一碗麵要三五美元,不敢吃、不敢喝。
言下之意,處處不易。
到第三頁,才又重提離婚事宜,先是埋怨顧岩不給她回信,接著又嚴正表達了態度:
這個婚,她非離不可。離婚律師她也委托好了,不日就會上門聯係他。
看完了信,顧岩嘴角泛出冷笑。
真是急不可耐啊!
不過這樣也好,他現在已經開始期待離婚律師上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