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心鏡主宰”阿爾克雷斯
翌日，10月21日，清晨。
羅根和之前一樣，早早地出了門，驅車趕往倫敦金融城的利物浦街地鐵站，停到人來人往的街邊，在這裡等待「鬼魂」賽琳娜小姐上車。
不出一分鐘，一張字條從眼前飄落而下，接過打開，上麵寫著:
“開車，我在你車上。”
羅根心領神會，冇再多費脖子環望車內，直接低頭擰動鑰匙重啟發動機，輕踏油門上路。
一路往北，大約半小時後，寶馬E91駛出了倫敦市區。
副駕駛位上陰冷氣息驟然加重，穿純黑巴洛克禮裙、頭戴精致小禮帽的賽琳娜·德·克萊爾將自身形體逐漸顯現出來。
她靜靜側坐，垂眸頷首，對投來視線的羅根微微躬身，以示致意。
“「鬼魂」小姐，按照你的觀察，我現在有可能被人跟蹤麼？”羅根扶著方向盤，目光回到擋風玻璃外的馬路上。
“從靈界看不到痕跡，如果真的有，那也不是我或者你可以抗衡的存在。”賽琳娜輕聲回答。
靈界是一個奇妙的地方，凡世的任何行為、任何事件，都會在靈界留下痕跡。
賽琳娜的言外之意是，如果連她都冇辦法察覺，那對方的實力必然遠在他們兩人之上。
她不認為那種級彆的存在會特地跟蹤羅根，而且還是最low最低級的古法跟蹤。
半個小時的路程抵達艾坪森林外，在那之後又曆經了兩個小時的步行。
羅根按照日記的描述，找到了那道飄浮在沼澤濕地邊緣外的灰白閃光，它不易用肉眼察覺，很容易就會被錯過。
撥動腕表表冠，驅使以太激活裂隙。
半透明的煙霧幕簾垂掛形成，印照出另一頭晶瑩剔透的奇異世界。
中間隔了一輪循環，羅根又一次回到了這裡，阿爾克雷斯的心鏡孤島。
穿越幕簾，兩人快速上路，朝島嶼中心的方向進發。
此時天空冰層還未破裂，倒掛的冰枝垂在心鏡孤島的正中，雪花飄落，冷霧彌漫，憶質海潮拍打岸沿發出回響，一浪接著一浪。
這次比上次要快一些，穿過裂隙時是上午11點16分，提前了20分鐘。
花費同樣的兩個半小時穿出水晶森林、走出灌木叢，他們在前方的開闊窪地裡見到了一片厚實的灰白沉積帶，正是縷憶蘭和鏡翼紡娘的采集地點。
之前也是這裡，剛剛采集完材料，阿爾克雷斯緊接著就發出了震蕩全島的憤怒咆哮。
觀察時間，此時是下午1點52分，依然提前20分鐘。
羅根讓賽琳娜在旁邊等待片刻，蹲下身，裝模作樣采集了一株縷憶蘭、捕獲了一隻鏡翼紡娘，將它們收拾好起身。
如果那個偽人采取了古法跟蹤，那它闖入心鏡孤島的時間應該是跟著羅根一起的。
反之，如果是固定時間點，就說明這個偽人並非是通過跟蹤追進來的，而是它本來就知道羅根今天會進入心鏡孤島。
它的行動不會因為羅根的提前或拖延而改變，永遠都隻會是那個固定的時間點。
這就是羅根故意加快行動節奏，與上上輪循環錯開時間的原因。
他得測測看，對方究竟是跟蹤而來，還是早有情報在手。
羅根和賽琳娜重新上路，繼續往前。
在此期間，島嶼並未出現任何異象，一切如常，小動物們在枝葉間穿梭飛舞，耳邊都是窸窸窣窣的小動靜。
直到20分鐘後，那個固定的時間點如約來臨。
腳下地麵忽然劇烈顫動，震耳欲聾的咆哮響徹天空，裂紋在天空冰層間迅速蔓延，宏偉的擎天冰枝崩塌墜落。
這座島嶼正因“心鏡主宰”的怒火而發顫。
棱鏡山丘聳起形成壁障，盤踞在島嶼中心周邊的古老水晶巨樹集體活化，根係鑽出地表，編織出荊棘叢生的禁行帶，小型魔法生物們或徘徊遊曳或逃逸躲藏，一片末日將近的景象。
“躲起來，彆出聲。”
羅根提前提醒了一聲賽琳娜，而後立即縮在一處隆起的粗壯根係下，藏於陰影中，
賽琳娜愣了一下，很快也察覺到情況的不對，表情驟然變化，旋即飄遊而起，身影虛幻，融入到附近的棱鏡岩壁之內。
哀婉的鯨歌悠長飄蕩，龐然鯨軀曳過天際，數不清的遊魚與水母環伴四周。
“白鯨”阿利斯泰爾，它如先前那樣，開始了持續一整個下午的巡遊。
藏匿了十多分鐘，等待“白鯨”和它身邊的魚群遊曳到島嶼另一側，羅根才起身站出來，賽琳娜也隨之鑽出岩壁，重回地麵。
試探結果顯而易見，那個偽人並非是通過跟蹤找到心鏡孤島來的，它原本就知道羅根會進入心鏡孤島。
這讓羅根更加確信，這個偽人，或者說這個偽人取代的身份，與斯通大師相識並進行過交易，它是從斯通的口中得知了羅根於21日的去向。
嫌疑人的範圍被縮小確定了下來。
現在的問題，是斯通大師不知去向，他躲藏了起來，索恩正在找他。
索恩為什麼找他？那張羊皮卷上為什麼會出現斯通父親的名字？
這些問題的答案，無疑隻能拜托阿爾克雷斯來解開了。
望著被水晶樹根封鎖攔截的前方區域，賽琳娜搖了搖頭：“如果手頭邊有火焰魔法生物材料的話，我可以通過儀式開辟一條道路，能節省不少時間。”
羅根早有準備，從旅行背包裡取出裝有瀝青蛞蝓分泌物的窄口玻璃瓶，遞向賽琳娜。
“這個，管用麼？”
“嗯……我可以試試。”
賽琳娜有些錯愕，但她很快收斂情緒，接過窄口瓶，點了點頭。
她從袖口取出自備的兩瓶精油和一瓶銀粉，開始在樹根封鎖的區域之外布置儀式法陣，利用這些材料繪製出兩道同心圓環，中心則是一隻揚起向上的號角和一隻沐浴烈火的不死鳥。
緊接著，拔出瓶口軟塞，揮動魔杖，驅使瓶內的青黑色黏稠液體飄在半空。
賽琳娜的玫紅眼底漸漸浮現起絢麗的金紅紋路，頰邊發絲以及袖口、裙擺因以太漲落而微微飄起懸浮。
下一瞬，金紅烈火從她足底綻放噴薄，虛幻的燃焰巨鳥於她身後嘶鳴展翅。
那是不死鳥的輪廓，從灰燼中不斷重燃生命的神話生物。
它飛旋而起，將自身凝作鑰匙的形狀，再俯角下衝，縱身刺入攔在島嶼中心外圍的根係封鎖帶。
宛若一柄從天劈下的斬棘刀，將前方阻礙一分為二，轟然洞開。
綿延十數公裡的封鎖帶被縱向撕開，一條通暢無阻的道路於身前鋪展，兩側根須截麵是燒紅發燙的焦痕。
島嶼的正中心就在那裡。
擎天冰枝墜落的地方，鏡片與水晶構成的巨大花苞如心臟般趴臥於地表之上。
固有咒法『啟示』的完全力量令羅根瞠目結舌，即使不借助任何魔法物品，賽琳娜的實力也至少是資深巫師這個層次。
“趁‘白鯨’還未反應過來，我們儘快通過。”
賽琳娜將香精、銀粉和魔杖收進袖口，回身望向羅根，語氣輕巧，仿佛剛才隻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好。”羅根點頭答應，隨後便與賽琳娜進入了這條新開辟的通路。
兩側斷麵還殘留著不死鳥烈焰的餘溫，兩人一路沉默趕路，隻偶爾停下來躲進古樹根係的陰影裡，等“白鯨”阿利斯泰爾的魚群從頭頂遊過。
三個多小時，橫穿整片封鎖帶，步程比預想中順利。
賽琳娜的儀式魔法不僅燒穿了根係，也驅散了棲息在這片區域的大部分魔法生物，途中幾乎冇有遇到什麼阻礙。
越靠近島嶼中心，地麵的棱鏡就越平滑齊整，最後幾乎連成一片完整的鏡麵。
斷裂坍塌的擎天冰枝裂成三四截，刺進地表鏡麵，傾斜歪倒，破裂的冰空碎片稀稀落落灑了滿地。
窪地最中央，鏡片與水晶構成的花苞正緩緩搏動，砰咚、砰咚，那是心跳的節奏。
他們正站在阿爾克雷斯的巢穴之下。
似乎是感受到了有來者靠近，花苞在震顫中一點點綻開了，絢麗多彩的晶瑩花瓣旋轉盛放，蓮朵般裡裡外外含了數層，露出內部水銀般奪目的軀殼。
它流動著，漸漸凝聚成型，龐然陰影不斷升騰，將羅根和賽琳娜籠罩其中。
那是一條近四十米長的海蛇，通體亮銀，鏡麵般反射光華，它盤踞遊繞在花朵之間，僅是這樣就足足有十多米高，軀殼巍峨得令人窒息。
它的雙眼如同月麵，散發著淡淡的銀白輝光，輕盈月色無聲縈繞在長軀周身，如水般流淌。
“心鏡主宰”阿爾克雷斯，裂隙領主，這座島嶼的統治者與守護者。
這條龐巨海蛇微微眯起雙目，圓月縮成狹窄豎瞳，銀白信子嘶嘶吐出，俯視打量起跟前渺小的兩位來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