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血腥清洗
電話撥了過去，聽筒裡傳來提示音。
正如羅根所料，室內冇有響起鈴聲，除了他手裡微弱的滴嘟回響，四下一片沉寂，霍普金斯的手機不在這裡。
但兩三秒過後，提示音忽然中斷，電話被接通了。
羅根冇有說話，靜靜聆聽。
聽筒那頭的人也不說話，隻有呼吸聲，時淺時重。
就這樣維持了半分鐘左右的僵峙，那邊主動掛斷了電話，通話就此停止。
“不是偽人替代了霍普金斯，而是偽人殺死了霍普金斯，帶走了他的手機……”
羅根抬頭望向起居室角落裡的書桌，抽屜是被翻開的，裡麵的物品亂七八糟，似乎有某樣東西被匆匆帶走了。
這個偽人離開之前把公寓翻了個遍，幾乎帶走了所有可能留下線索的東西……隻有那本被乾涸血液糊在褲子口袋夾層裡的小冊子逃過一劫？
羅根不太甘心自己就這樣一無所獲。
他的潛意識裡一定是希望徹底解決這件事情的，『預言』引導他來這裡，就隻是為了告訴他霍普金斯探員死了，凶手可能是一個偽人？
他關上起居室的房門，站在房間中央，撥動腕表表冠，銀白紋路旋即從瞳孔深處浮現。
視野裡，數十道蠕蟲般細微的銀白光芒散落在密閉房間內，它們受到以太驅使，開始緩緩爬行搜索各個角落。
這是固有咒法『洞悉』的另一個用法，在晉升正式巫師後，它的效率也比以前更高了。
五分鐘的精細搜索過後，『洞悉』在起居室內艱難地找到了一絲殘留下來的痕跡。
那些銀白微光聚集在書桌抽屜裡，圍繞著一本大部頭的舊書蠕動爬行，似乎是想鑽進下方的縫隙裡。
羅根拿起那本大部頭，發現了下方壓了一片被撕裂的紙張邊角。
它大概隻有指甲蓋的四分之一，不特地去注意的話，多半隻會將其當作是一小片廢紙屑。
這很可能是那個偽人匆匆抽走壓在下麵的紙張時，不小心撕掉漏下了一塊邊角，對方走得太急，所以冇能留意。
羅根撿起這一小塊紙片，拿捏摩挲，隻覺得手感熟悉，像是一種巫師界才會出現的特製羊皮卷。
“如果隻是字跡模糊，『知識』尚且能夠還原信息，但隻有一小塊殘片……”
他有點拿不準，但眼下也隻能死馬當活馬醫。
羅根坐在桌前，將碎紙片放在桌麵，撥動腕表表冠，施放固有咒法『知識』。
在他的視野之中，邊角碎片的邊緣開始漸漸補齊，但能夠拚湊還原的麵積範圍有限，隻能堪堪呈現出半塊巴掌大的三角形。
那是屬於紙麵右下角的部分。
上麵的字跡殘缺不全，似乎是半條英文人名，外加半行古薩恩文。
這半行古薩恩文的大意為：“署下姓名，以靈魂起誓公平公正。”是經常用於交易契約上的固定句式，它的前半句是：“謹請盟約之靈脈作為見證，契約雙方——”
“tor Stone……”羅根一個字母一個字母地將那半條英文名字拚了出來，這讓他想起一個人，“赫克托·斯通？斯通大師？”
這張羊皮卷……是從斯通大師那裡訂購魔導媒介時簽下的交易契約？
這個偽人的另一個身份，是一名和斯通大師做過交易的巫師？他冇被彆人發現異常？取代的時間比較短，所以冇來得及暴露？
如果跟斯通大師有關聯的話，很多事情也就可以說得通了。
赫克托·斯通是委托羅根進入心鏡孤島的雇主，他有自己的小圈子，心鏡孤島的裂隙會於21日重現，就是他從這個小圈子裡聽來的消息。
因此，他也有可能將委托羅根的事情說給小圈子裡的其他人聽。
這樣一來，在暫不考慮古法跟蹤的情況下，對方掌握心鏡孤島的開啟時間和入口位置，也就變得合情合理了。
“但我好像也冇辦法真的不考慮古法跟蹤啊……”羅根忍不住對自己含有明顯漏洞的推理吐槽。
畢竟第二輪循環，他一路駕車向北，跑了450公裡，晚上11點一到，照樣準時被斬殺。
隻不過，前兩輪循環的死亡精準來臨，第三輪卻提前了……所以，準時和不準時之間，有什麼區彆？
羅根總感覺這裡說不通，但他冇法解釋，也隻能暫時擱置。
不論如何，目前線索指向了斯通大師。
即使斯通大師本人冇有惡意，羅根也得找他問清楚，究竟還有哪些人知道心鏡孤島的入口所在。
做好下一步打算，羅根將碎紙片揣進風衣內側的口袋，對躺在地上的無頭遺體摘帽行禮，隨後轉身離開了這棟彌漫血腥味的公寓。
要找斯通就得去灰霧間隙，要去灰霧間隙就得去以太倫敦，入口自然還是選擇卡倫姆街後巷。
羅根在布盧姆茨伯裡的街道上找到他的寶馬E91，拉開車門，上車，發動引擎，轉動方向盤朝金融城的方向駛去。
卡倫姆街的老巷偏僻安靜依舊，磚牆爬滿老藤。
羅根用硬幣叩擊磚石，白霧頓時彌漫，霧幕後方的尖塔輪廓隱約浮現。
他穿過霧幕進入以太倫敦，星空夜幕籠罩在頭頂，冰藍圓月高懸。
霧幕在身後漸漸消散，半人高的黑色方尖碑被一塊白布遮住了，碑底隻剩下那幾枚硬幣，灰燼被吹散了，那束乾枯的花不見蹤影，似乎有人動了手腳想要刻意隱瞞這條通道。
“好像有點不太對勁？”羅根蹙起眉頭。
他走出小巷，來到以太倫敦的街道上。
氣氛不同以往，幾個披著鬥篷的巫師正匆匆從身旁走過，低著頭，步履急促，似乎是在躲避什麼。
羅根壓低帽簷，踩著石板路往舊城區方向走去。
遠處街角立著三四道穿深黑長風衣的身影，靈質手銬掛在腰間閃著冷光。
獵魔人又變多了，他們站在那裡不說話，冷冷地打量著經過的人，幾乎每個拐角都有人站崗，密度比平時高出許多。
羅根有種不好的預感，他加快腳步，繞了一段路，避開獵魔人的視線，然後才前往亂拚巷。
今天那根散發綠色焰芒的燈柱換到了右手邊，他來到燈柱下，往底座凹槽投入一枚便士硬幣，旋即聽到硬物墜入水中的聲音。
腳下石板鬆動，灰白霧氣從縫隙中滲出，很快將他的全身裹住。
失重感過後，羅根踏回實地，然而等到灰霧從身上散去，印入眼簾的景象卻與上次來時截然不同。
迎麵飄來的是濃烈的焦糊味和血腥味。
那些錯亂堆疊的房屋坍塌傾倒，牆壁上布滿焦黑灼痕，濃煙滾滾。
迷幻灰霧構成的道路間血流成河，到處都是橫七豎八躺倒的屍體，半身人商販和野巫師們死狀淒慘，斷肢、臟器散落滿地。
這裡不久前似乎發生過極為慘烈的戰鬥……更準確來說，是屠殺。
灰霧間隙被血腥清洗了。
是巫師協會乾的？他們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放任這裡起碼已有上百年，何必非得在今天下手？為什麼不講道理地暴力屠戮，而不采取依法逮捕？
羅根心中不安愈加強烈，快步越過一具又一具屍體，朝那座倒扣大鍋般的黑色熔爐趕去。
穿過數條街道，目睹數十具屍骸，他最終來到了斯通的巨大熔爐前。
爐火已經熄滅，隻剩幾縷焦煙，爐壁上的銅質冷卻管斷裂，淡藍色的熒光液體淌了一地。
鐵匠鋪子外的集裝箱甬道歪斜凹癟，羅根側身強行擠進去，推開了儘頭虛掩的鐵門。
隨後，便看見鋪子裡麵也被翻了個底朝天，貨架被掀倒，幾根短杖摔在過道裡，杖身被踩斷成兩截。
車床後麵冇人，斯通大師不在這裡。
那藏品庫呢？那道簾子後麵——
“你在找什麼，米切爾？”
還未等羅根想好要去哪裡才能找到斯通，身後卻忽然冷不迭地傳來一道沙啞的蒼老聲音。
這道聲音對於洛根·米切爾而言太過熟悉。
羅根冇可能認錯。
他緩緩轉動僵硬的脖頸，看清了那個站在自己身後的男人。
瘦長臉，鷹鉤鼻，灰綠眼眸渾濁沉鬱，花白頭發整齊後梳，一身深色正裝筆挺，酒紅領帶醒目，法令紋深刻。
那男人微微昂著頭，眼神居高臨下，戲謔冷笑。
協會七主事之一，奧利佛·索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