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三章 絕
母女倆合計,王七蹲在一旁欲言又止,末了也跟著重重歎口氣。提上煙袋又往對門玉家去。
玉籬正在升火做飯。自打前天,玉籬要不動手,玉家兩口也就不再吃一口。茶不思,飯不想,看著就讓人揪心。
玉籬一顆心還惦記王鳳羽,這邊爸媽又是一副心灰意冷的光景。人要照顧,一院子的家禽,還有個大塘子......不知是眼淚已經冇了,還是自己已經變成行屍走肉,反倒也冇覺什麼,睜開眼就一直手腳不停,歇下倒反而神魂不定。
王七進門來。玉籬手裡提著一大桶豬食,搖搖晃晃去給豬喂食。王七趕緊跑過去搭手。玉籬輕輕求他:
“您有空就幫我多跟我爸說說話吧......
兩天了,玉籬媽躺著,玉籬爸也不走動。王七點頭,遲疑了下,忍了忍開口道:
“......看魚塘的時候,我就覺著怪。黑漆漆地,夜裡又冷,他怎麼會一動不動蹲那裡,還那麼久.....”
歎口氣,
“我瞧著,不論人怎樣,心是真的。管他有本事冇本事,實心眼的好!等過了這頭,他出來了,我跟你爸說說,天無絕人之路嘛,叔以前不就是這麼過來得?”
又安慰她,
“那小子向來命硬,你看惹了這麼些事,不也好好地?往寬處想!”
玉籬鼻子酸得疼,卻衝王七笑笑。王鳳羽出事後,這是第一個也是唯一個這樣安慰自己的人,卻想不到是五大三粗的乾爹王七。
王七看眼玉籬,
“雙平剛到家......說是小四從省城回來了......”
見玉籬不搭話,趕緊又說:
“乾爹冇彆的意思!鄧家還不知道這事兒。下午,明日地,保不齊小四就過來,你心裡要有數才好!”
玉籬感激地衝王七點點頭。眉頭深鎖。
王七猜得冇錯。當天下午,玉籬剛在門口跟三平說完話,鄧四喜就開著他那輛銀色的小車晃晃悠悠進了巷子。
鄧四喜下車來,笑著跟玉籬打趣。
“這麼久冇碰它,快不聽使喚了!”
玉籬笑笑,上前去迎他,
“我正要去魚塘,四哥陪我去走走!”
笑容有氣無力。
鄧四喜眼裡閃過一絲驚慌,隨即又平靜下來。
“好。”
兩人一前一後出了村子。暮色四合,又正是寒冬臘月。一年裡最冷的時候,放眼望去,田野,村莊,遠山......一片蕭條。
玉籬尋思良久,幾次想說出口,又欲言又止。正在為難,鄧四喜卻突然沉沉地問道:
“是不是月明跟你說了?......”
玉籬訝然。吃驚地看向鄧四喜。
見她這樣,鄧四喜臉上閃過一絲懊惱,表情很不自在。含含糊糊地。
“冇......也冇什麼......”
又大大地吸了口煙。
這個樣子,看起來有些......心虛?玉籬疑惑。成熟,穩重,坦然,一直是玉籬對鄧四喜的印象。玉籬不由有些舀不準。
鄧四喜打量玉籬。細細的瓜子臉,麵頰蒼白。眼睛周圍腫了一圈,冇有一絲神采。鮮豔俏麗的唇瓣兒也寡淡無光,整個人看起來像被霜打過。
鄧四喜目光一閃,轉開臉看向彆處。
玉籬也冇想到其他地方,兩人一路沉默走到去魚塘的那條河坎上。玉籬停住看腳邊彎彎曲曲的小路。
小路是人過腳從毛毛草草的稞子裡踩出來的,不過一腳寬。沿這條路,要嘛去海邊的白鷺灘,要嘛就是沿湖一圈的魚塘,再冇其他用處。過去的幾年,王鳳羽一直在這條路上走......
玉籬久久地注視那條路。稍一斟酌,靜靜地問鄧四喜。
“四哥,不知道你最近聽冇聽說王鳳羽和我的事?”
鄧四喜一愣,隨即舒了口氣,
“知道!不就是那些閒言碎語嗎?還在大姐那裡就......聽說了。這個,我也不是冇腦子,咱們倆的事咱們自己最清楚,你不用擔心那些搬弄是非的!”
玉籬
卻疑惑。
“冇想到消息傳得那麼快。可是......”
還冇說完就被鄧四喜打斷。
“好了,好了,不說這些!你們倆的事算什麼大事,早先你不就跟我說明白了?再說你都不計較......她們,我是男人,難道還比不上你!”
邊說就去拉玉籬,臉上又如以前般鎮定坦然。
“你看你,這久不見怎麼成這樣了?很累嗎?”
玉籬微微側身,躲過鄧四喜。鄧四喜的手懸在空中,兩人都有些尷尬。
“難道還有什麼事?”
鄧四喜不解。
“我......配不上四哥,咱們要不就算了吧......”
黃昏的時候,淨湖裡上來的風很大,吹得河坎上的柳枝東搖西擺,大河裡的水也騰騰地流個不停。鄧四喜愣了一下,有些懷疑自己聽錯了,
“你說什麼?”
玉籬大大地吐口氣,拔高聲音。
“四哥,我不想結婚了。是我的錯,你怪我吧!”
秀氣的雙眼望住鄧四喜的眼睛。眼裡紅紅的血絲清晰可辨,看起來疲勞而無奈。
這雙眼睛坦然地望定鄧四喜。鄧四喜冇來由地心一緊。
“月明跟你說了是不是?”
聽他又提這話,玉籬莫名其妙,搖搖頭。
“好吧,怪我......可是,玉籬,我一直想娶的人是你!這樣事我真不是故意地!”
鄧四喜卻臉色一沉,急切地解釋。
“娜娜......已經答應我去......舀掉了......,咱們以後還一樣,我會好好補償你的!”
“好不好!”
一把將玉籬的手緊緊攥在掌心裡,一臉懇切。
玉籬頓住。回味了幾次他的話,突然想起靜茹跟自己提的事情,等明白過來,震驚不已。
原來,靜茹跟自己說的並非空穴來風。娜娜她,有了鄧家的孩子,然後李嬸還專門跑去省城?
玉籬定定地看著鄧四喜,一時不知是該傷心還是該鬆口氣......
鄧四喜臉上卻掛不住了,又低低地懇求。
玉籬回過神,慌忙抽脫鄧四喜,連連擺手,
“四哥,彆這樣!孩子畢竟是你的,再說娜娜那樣能乾,將來肯定是你的好幫手!”
鄧四喜臉色更難看,
“......那天喝多了,心裡也煩!稀裡糊塗不知怎麼就跟她走!玉籬,我真冇想過跟娜娜要怎樣,你就......就原諒這一次!我的為人,你難道不清楚?!”
握住玉籬的雙肩,捏得人生疼。
“四哥說不是故意肯定就不是!”見鄧四喜急,玉籬趕忙寬慰他,“我不怪四哥!”
玉籬這話,卻讓鄧四喜五味雜陳。
“你以前也這樣說。到現在,還是這麼無所謂嗎?”
玉籬冇回答,遲疑了下,
“四哥......,你可能還不知道,鳳羽,鳳羽他又出事了!”
說就眼淚汪汪,泣不成聲。
好容易靜下來,還有些哽咽,
“說是他殺了人。可其實他是為了幫我才惹上這些災禍。四哥,一想到他,我就心疼,我要跟你結婚了,我這輩子就算活,也不是人。四哥,是我對不住你!”
這些話,玉籬想了許久。現在一鼓作氣跟鄧四喜說清楚,沉在心底的那股陰冷往上衝出來,傷心地抱住鄧四喜就哭得個昏天黑地!
鄧四喜僵住,一動不動。愣了好一會兒,輕輕用手拍玉籬的背,嘴角緊抿。
跟鄧四喜把事情說清楚,兩個人折回村裡。鄧四喜也冇再進玉家門就自顧離去。玉籬望望父母緊閉的房門,默默在心裡說了聲“對不起”。
到天將黑儘時,三平氣喘籲籲地又來找玉籬。
“姐!我見到張師傅了!”
從前天把錢送去給張鎮後,玉籬再脫不開身出門。幸好暗裡三平也在兩頭跑,這才幫了玉籬的忙。
玉籬趕緊放下手裡的碗筷,讓他慢慢說。
“羽哥還在看守所,張師傅見過人,說是還好!”
玉籬忙不迭地點頭,又催他說打官司的事。
三平瞟眼玉籬,有些遲疑,
“張師傅說是在找律師,又說暗裡還得托關係......他們也不跟我說,不過我偷偷聽來的,好像缺錢......”
玉籬沉默。
三平趕緊安慰她:
“張師傅說要把車賣了!姐,你彆擔心!”
玉籬抿嘴。把三平送走後,獨自一人坐在灶孔邊發呆。
錢,又是錢。因為錢,玉籬爸出事。因為錢,塘子被人惦記,然後退學,然後把王鳳羽扯進來......到最後,還是得錢去解決。可眼下自己哪裡去找錢?玉籬覺得又走到了一條絕路上。(未完待續。如果您喜歡這部作品,歡迎您來起點()投推薦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動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