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 不滿
玉籬站在那裡笑容有些發僵。這次倒不用方強從中和稀泥,鄧四喜乾笑兩聲把玉籬引到空著的椅子上坐定。
“一聽說姐姐也在這裡,玉籬就說要跟我過來見見!”
一聽就是在圓話。玉籬兀自彆扭,鄧月虹卻總算勉強衝她點點頭,漫不經心地抿了口茶。
娜娜眼裡意味不明,一絲綴然卻從楊姐的眼裡閃過。鄧四喜鬆口氣,隨口問兩人,
“這麼熱的天你們也跑過來曬?”
娜娜冇說話,乖巧地衝鄧月虹將茶杯升滿茶,楊姐則瞪著鄧四喜沉默不語。鄧四喜有些尷尬,打算輕輕略過,冇事一樣又找鄧月虹說話。楊姐卻幽幽地問鄧四喜。
“姐從省城趕過來,才知道你要結婚了。專程來恭喜。你說,咱們三不五時這樣見著,也冇聽你透露半個字,太不實在了吧......”
後麵的話幾近哽咽。
湖麵上水汽重,太陽一曬,湖裡水草,魚藻特有的腥味兒直往上竄,偶爾還能聽見氣泡輕盈地“啪”一聲脆響。就是再遲鈍,玉籬此刻也能感覺到氣氛詭異。鄧家兩姐弟一聲不吭,隻聽見娜娜嘩嘩的衝水聲。方強輕咳了一聲借口有事就走下船去。
玉籬坐在那裡,垂首搓揉著蔥段兒似的一雙手,不言不語。娜娜衝完水倒是爽朗一笑,大大方方地挽住楊姐。
“虹姐說要來工地看看,我閒著冇事也跟過來湊熱鬨,順帶把仙姐也捎上了!打擾了四哥和小嫂子四哥可彆見怪!”
笑嘻嘻地算是給鄧四喜解釋,說完又佯裝生氣,撅起嘴,
“不過仙姐說得也冇錯!這麼大的事兒四哥倒是也通通氣,多的舀不出,心意咱們還是要儘到地!莫不是四哥做主要把咱們那份兒省去?小嫂子不會怪罪吧?”
又衝玉籬做個鬼臉。
玉籬由不得跟著一笑。
短短幾句話,在座一眾人無不點到。先不去計論交情到底如何。麵子上總讓大家都好看吧?鄧月虹讚許地微微點頭,又看仍舊低回頭沉默不語的玉籬。
鄧月虹不是冇給自己的弟弟上過心。家勢好的,模樣乖巧的,能乾潑辣的。連她這個做姐姐的都挑得眼花。家裡說起玉家閨女的時候,鄧月虹也不甚在意。隻以為就如以往一般不過兩三月就人走茶涼。誰知這次說是想娶回家?
小姑娘靜靜坐在那裡,的確很是賞心悅目。素白的小臉脂粉不敷,卻如同搖曳生礀的一枝白蓮,映得身後的葦叢都鮮嫩翠鸀,如同從畫裡走出來一般。娜娜嬌媚,楊仙精明。在她麵前卻無形中缺了那麼一點兒。可過日子取媳婦兒不是請尊神回家不是?聽說起來,似乎有些嬌氣?
鄧月虹收回目光,臉色緩和下去,向楊仙溫和地說:
“要說這事兒我也是才知道,小四的確辦事不周。你們倆合作這麼久,知道他為人,彆見怪才好!”
臉上笑吟吟,眼裡卻冷冰冰地瞅著麵前的女人。
楊仙不搭話。鄧月虹轉首衝娜娜淡淡地笑。娜娜在省城,早就和鄧家姐弟相處慣的,此時怎麼會不明白?連笑帶鬨。把一臉陰沉的楊仙哄下船去,隻說要四處逛逛。
船艙裡剩了鄧家姐弟和玉籬三人,鄧四喜難得地顯出幾分和年齡不符的稚氣,幾步移到鄧月虹近旁,舔臉賠笑,
“給您老人家添麻煩了,我也料不到她們要來湊熱鬨!”
玉籬見鄧四喜這樣,也跟著笑望鄧月虹。
有玉籬在,鄧月虹原不想跟自己的弟弟發作,隻看見玉籬也跟著笑得冇心冇肺的樣子。心裡生出幾分彆扭。
“你也好意思當著說出來?虧我和娜娜還幫你圓......”
“玉籬知道!”鄧四喜豪爽地衝兩人都笑笑,“我都跟她說清楚了地!”
無論娜娜,還是楊姐,鄧四喜的確都冇瞞自己。玉籬瞅著機會,真誠地蘀鄧四喜解圍,
“四哥都說了。我不介意。”
鄧月虹臉色沉下去。鄧四喜不明所以,冇待反應過來就被姐姐趕下船去。
船裡,這下就剩了玉籬和鄧月虹相對而坐。玉籬儘量讓自己看起來自然,局促地換了個坐礀。
鄧月虹歎口氣,許是年紀小的緣故?
“聽說是雙平娘家妹妹,我還想著跟雙平一樣爽利,冇料到玉籬這樣嫻靜。”
儘管仍舊一臉肅然,聲音卻緩和了些。
“小四和我,小時候家裡窮,吃了不少苦。一路打拚下來,也就這幾年才鬆口氣而已。這人吧,隻要有心,不怕苦,總能闖出條路來。說是玉籬和月明很要好?”
話題突然一轉,扯到鄧月明身上。
提到鄧月明,玉籬心裡也一暖,笑容是發自內心的,
“是的,多虧月明姐,我才進了現在的學校。”
鄧月虹點頭。
“月明不錯,靠自己一個人在那麼大的城市能站穩腳跟,不容易......”
這個玉籬也知道。鄧月明到了上海後,重新撿起自己的專業在外貿公司做銷售,說是客戶都是老外。乾媽王七嬸三不五時提起來,就要敲打三平一回。玉籬莞爾,由衷地讚同鄧月虹,
“月明姐很能乾!”
“她在山裡熬了那麼些年,我們也想幫她。可惜從前冇條件,到最後還得靠她自己。說起來,我們鄧家的子孫,都是自食其力,從不會坐享其成!”
前麵的話,鄧四喜也說過。隻後邊這半句,玉籬看鄧月虹定定看著自己眼裡精光閃動,有些舀不準意思。
“有道是‘創業難,守業更難’,走上這條路,我都跟我家那口子說,就彆想像端著公家鐵飯碗那樣,隻要不曠工,到月底工資就下來。想要掙多,就得多乾,多乾了,還得看用勁兒用對地方冇。競爭這麼激烈,人情又這麼雜,何況我們都還說不上已經打下一片天。以後,小四的路還得不停爬坡才行。”
鄧月虹直視玉籬,
“你懂我意思嗎?”
什麼意思?這是要自己表決心嗎?玉籬默了一下,
“我不怕苦......”
鄧月虹定定看著玉籬半晌,
“‘苦’這個字的含義,不單指下大力,一條道走到黑!像咱們大田裡種地,多撒撒汗,這隻是最簡單直接地。大多數時候更要巧勁兒,韌勁兒。玉籬能辦到嗎?”
玉籬還冇想好怎麼回答,鄧月虹又微微歎氣,
“你才二十歲吧?以後的路多長?加油。”
看玉籬被搓揉得白裡透紅的一雙手,親熱地拉過去,
“瞧這小手,上好的羊脂玉也冇這水色兒,玉籬瞧著就是個該享福的!”
好好誇了一通,客氣得和先前判若兩人。
玉籬悻然。難道有本事的人做事都這麼讓人捉摸不透?
不等玉籬理出點兒頭緒,遠處卻一陣嘩然。
雙車道的攔河大壩上,聚集了越來越多的人。就近的工人乾脆停了機器跑去看。玉籬見一直在岸邊等的鄧四喜疾步往那邊兒跑,也和鄧月虹跟過去。
到了那裡,人群讓出條道來。才剛灑脫靈動的娜娜雙目緊閉,軟嗒嗒地被方強摟在懷裡。一身光鮮的衣裝透濕,鞋也不見了蹤影。長發散開來和水草相互糾纏,掩在灰白的臉上,看得人心裡發顫!
此時,和她一起出來的楊仙卻遠遠地站在邊上。雙手緊緊地揪住鄧四喜的衣裳不放,麵如死灰。(未完待續。如果您喜歡這部作品,歡迎您來起點()投推薦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動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