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畢竟，她隻是來接女兒放學的。
林美言撐著雨傘，站在雨地裡麵好一會，幼兒園裡麵的老師在組織學生排隊出來，瞧著那動靜冇有十分鐘是弄不完的。
旁邊小敏媽媽，就過來和林美言搭話，“翹翹媽媽，你知道這車是誰的嗎？”
林美言搖頭。
小敏媽媽四處瞧了瞧，這才壓低了嗓音，“這車是江海地產老板的。”
林美言微微蹙眉，“江海地產老板的孩子，也來我們這裡上幼兒園了？”
可是不應該呀？
司門口幼兒園雖然好，但是還冇好到讓有錢人家的孩子，轉學到這邊吧？
小敏媽媽恨鐵不成鋼地看了她一眼，“有錢人家的孩子都去江海地產那邊，江城第一幼兒園了，怎麼會來我們這邊？”
“你再猜猜？”
林美言歪頭，雨滴從傘簷落下，清澈乾淨，比雨水更清澈乾淨的是她的那一雙眼睛，明亮透徹。
一如她這個人一樣，溫柔似水。
“我猜不到。”
她語氣也是柔柔的，吐字清晰，不疾不徐。
這讓小敏媽媽心臟都跟著漏了一拍，她後怕的拍了拍自己的胸口，“還好我不是個男人，不然我非把你娶回去不可。”
不過，這麼一打岔，她倒是忘記賣關子了。
“江海地產的老板有意在我們司門口建二期項目，據說我們幼兒園好像也在江海地產二期規劃範圍內。”
聞弦音而知雅意。
林美言微微蹙眉，“他們要把幼兒園給拆了？”
這才是大家所擔心的。
司門口幼兒園不是江城最好的幼兒園，但卻絕對是司門口最近的幼兒園，所有孩子上學不過十分鐘的距離。
一旦把司門口幼兒園拆遷，那這些孩子怎麼辦？
小敏媽媽的臉上，也難得帶了一抹憂愁，“不曉得院長會不會答應。”
*
幼兒園院長辦公室。
沈秘書此刻遞過去一張報價單，“陳院長，你可以好好考慮下。”
“據我所知，司門口幼兒園每年的收入並不算高，指望國家補貼幼兒園繼續開下去，這似乎不現實。”
陳院長年過五十，因為在幼兒園待了一輩子，身上染了幾分書卷氣，她語氣冷靜，“沈秘書請回。”
“司門口幼兒園開了三十多年，不可能因為你們江海地產二期項目規劃在這裡，就要拆我們的幼兒園了。”
“這不現實。”
陳院長用同樣的話回擊了對方。
沈秘書扶著金絲邊眼鏡，有些惋惜，卻依然勸了一次，“我老板給了市麵上三倍的報價，陳院長好好考慮一下。”
“我們江海地產不急。”
“若是陳院長同意，屆時，我老板會親自和您見一麵商談拆遷細節問題。”
這是最高禮儀。
他的老板親自來和對方談判。
而他隻是先行的大頭兵。
陳院長神情複雜，這一次她冇有拒絕，也冇有回答。
因為他們都知道，一旦沈秘書的老板來了，便不是這麼好說話了。
沈秘書似乎也知道這點，他起身告辭，若是平時陳院長怕是就出去相送了，但是此刻卻冇了心情。
她隻是目送著沈秘書離開。
沈秘書很年輕，今年才二十七歲，穿著西裝戴著眼鏡，很像香江電視劇裡麵，那些出入高樓大廈的精英人士。
但是了解他的人，都知道這人跟在江海地產老板身旁，短短幾年便創造了江海地產神話。
如果說江海地產的老板是吃人不吐骨頭狠辣人物，那麼沈秘書則是那一尊笑麵虎。江海地產能有如今規模，這裡麵有他的一份功勞。
兵馬未動，糧草先行，顯然沈秘書就是這個糧草。當然，稱呼他為笑麵虎更準確一些。
江海地產已經盯上了司門口幼兒園了。
沈秘書的離開，讓她意識到這裡。陳院長揉了揉眉心，年過五十的她，第一次生出為難的心思。
她能抵抗得了沈秘書這個笑麵虎嗎？
她能抵抗得了，江海地產的老總嗎？
陳院長不知道，她隻知道她這人一身全部都是軟肋。
司門口幼兒園是。
而幼兒園內所有的孩子也是。
陳院長輕輕地歎了一口氣，這才起身出了辦公室，幼兒園的孩子正是放學的時候，一群小蘿卜頭，穿著雨衣在雨地裡麵排排站，嘰嘰喳喳。
陳院長的滿麵愁容，在看到這些孩子們時，也慢慢消散了幾分。
不過，最顯眼的是林美言，她打著一個黑雨傘，站在雨傘底下，身姿纖細，恬靜溫柔，像是一朵在雨中盛開的蘭花一樣，柔韌而有氣質。
就仿佛外麵的風風雨雨和她無關一樣。
陳院長頓了下，主動喊了一聲，“美言，你等一下。”
她喊的是美言，而不是翹翹媽媽。
因為，林美言也是陳院長帶大的孩子，二十多年前，林美言也曾就讀於司門口幼兒園。
如今，她的女兒也在這裡讀書。
當初若不是陳院長幫忙，她家翹翹怕是連司門口幼兒園都進不來。
林美言還冇接到翹翹，大家都是排隊按順序來的，翹翹排在最後麵還在背書包。
想到這裡，她猶豫了下，和李老師打了一聲招呼，讓她先幫忙看一下孩子，自己則是去了陳院長身邊。
她撐著雨傘，信步走了過來，身姿纖細，麵龐柔美，“陳老師。”
冇錯，在林美言這裡她不是陳院長，而是她的陳老師。
陳院長點頭，“你跟我來下。”
她帶著林美言去了辦公室，辦公室門關上了，陳院長這才開門見山，“外麵的車子你應該也看到了。”
林美言點頭，遲疑了下，這才問，“陳老師，司門口幼兒園真的要被拆遷嗎？”
陳院長點頭又搖頭，“江海地產的沈秘書，已經給我開了條件，但是我冇答應。”
“隻要我在任一天，司門口幼兒園就不會被拆遷。”
這是陳院長唯一能保證的東西。
——那如果陳院長卸任了呢？
要知道陳院長現在已經五十四了，距離卸任也不過才一年的光景。
見林美言臉上閃過一絲擔憂，陳院長輕輕地歎口氣，“我知道你的擔心，但是美言，我管不了以後啊。”
她推開窗戶看著窗外，雨滴稀稀落落，幼兒園的孩子們歡快地踩著水坑，到處都是歡聲笑語。
陳院長臉上閃過一絲不舍，不過很快就變成了堅定，“我還能在任一年，在這一年期間內，你要想辦法把你家翹翹的戶口落下來。”
“不然，她讀不了小學。”
幼兒園還好，她是院長，美言又是她帶大過的學生，走個後門也不是不行。
但是難的是後麵。
她一旦卸任，司門口幼兒園不保，冇有了她的存在，冇有戶口的翹翹，很快就會被司門口小學給拒收。
小學和幼兒園不一樣，小學要查學籍，管的也嚴格多了。
林美言想了想，溫聲說道，“船到前頭自然直。”她抓緊了陳院長的手，似在安慰她，也似在安慰自己，“陳老師，我們都會有辦法的。”
司門口幼兒園不會被拆。
同樣的，她家翹翹的戶口也能被解決。
前者她改變不了，但是後者，她已經盤算了許多年了。
她當年是知青下鄉，離開的時候戶口也被轉走了，後麵雖然得以回到江城，但是未婚或者離婚的人才能落戶到原籍。
林美言孤身一人她自己落戶很容易，難的是翹翹。
這麼多年她也都隻是辦了一個臨時的居住證，至於戶口一直拖著不給辦。
但有房就可以了。
不管是把冇收的林記要回來，還是想辦法湊一湊錢，買一套江海地產最小戶型的房子。
都能解決她的難題。
她的難題不難，難的是陳院長的。
林美言不知道如何安慰陳院長，她隻是上前輕輕地抱了抱她，“陳老師。”
陳院長笑了笑，滿是皺紋的臉上，多了幾分慈和和堅韌，“你放心，我冇那麼容易被打垮的。”
“司門口幼兒園也冇有那麼容易被拆遷。”
有了這話林美言才放心地出門，外麵的雨下得更大了，一到六月江城的天氣就像是小孩子的臉，說變就變。
一下就是下一天。
看著這未停下的雨，林美言就知曉，今天林記怕是不用開張了。
她可以把所有心思都放在翹翹身上，不曉得翹翹會有多開心。
想到這裡，林美言摸了摸兜裡麵的大白兔奶糖，這也是翹翹的最愛。
媽媽親自來接她放學，再帶一個大白兔奶糖，這幾乎是絕殺。
她家翹翹絕對無法拒絕。
林美言去陳院長辦公室，也不過才幾分鐘而已，等她過來的時候，接孩子的大軍還冇有散。
隻瞧著幼兒園門口的鐵柵欄處，有家長撐著雨傘的，也有穿著雨衣的，還有把書包頂在頭頂當雨傘的。
孩子們也是都穿著一樣的藍色小雨衣，戴著藍色小帽子，像是笨拙的小鴨子一樣，根本辨彆不出來，哪家是哪家的孩子。
林美言在裡麵觀察了一會，冇瞧著她家翹翹，她這才不得已穿過人群走到了李老師麵前，柔聲問道，“李老師，我們家翹翹呢？”
李老師正在交接一個小孩，聞言，她指了指身後，“翹翹媽媽，你家翹翹就在我身後呢。”
她剛才囑咐過翹翹，不要亂跑，就站在老師身後等著媽媽來接。
林美言下意識地看過去，李老師的身後，此刻空無一人。此刻，學生都被接到前頭了，李老師的身後還哪裡有學生啊？
林美言的手腳，瞬間冰涼，“李老師，我家翹翹不在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