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第76章隊長必勝,必順
大家到了現場一看,發現對麵也是一夥知青,十個人,四男六女,背著個破包袱,一個個灰頭土臉的。
跟楊克三人發生衝突的是兩個男知青,趙南海和衛寶來大步走過去,各自揪起一個男知青的衣領,將人提了起來,粗聲問道:“你們是來鬨事的?”
黃家榮也大步走過去問到底怎麼回事。
那兩個男生結結巴巴地解釋道:“我們不是壞人,誤會,全是誤會。”
一個身穿紅格襯衫的高個女孩站出來說道:“大家都彆動手,聽我把話說完。我們在報紙上看到你們大隊有個叫陳勁草的知青當上了大隊長,大家就想上門拜訪一下,剛才我們在路上碰到這三個同誌,向他打聽一下朱家窪怎麼走,他們的嘴有點欠,雙方話趕話就吵起來了。”
趙南海和衛寶來一聽是來拜訪陳姐的,手猛地一鬆,放開了兩人,“來找我們陳姐,你倒早說啊。”
那2個男生趔趄了幾步險些摔倒。
黃家榮就問楊克剛才到底說啥了,楊克尷尬地笑了笑。
那個被揪衣領的胖男生說道:“我們路上聊起老家裡,我說我是首都來的。他說我聽你口音不像,我說我是通的,他就來了一句,通縣不是鄉下嗎?怎麼還要下鄉?”
紅格襯衫女孩在旁邊解釋:“他在老家時就總被城裡人歧視,對這方麵有些在意,人其實挺仗義的。”
另一個被揪衣領的瘦男生也控訴道:“他們仨還笑話我們像乞丐軍團,問我們是不是來朱家窪要飯?我們是知青,不是乞丐!”
楊克趕緊解釋:“我那是開玩笑,誰知道你們當真了。”
黃家榮指著楊克他們幾個說道:“你們知道蚊子為啥總被人扇打?因為它總是嘴欠叮人。就你們仨這破嘴,要擱我老家,你一天挨三頓都是少的,高低還得給你上頓夜宵。”
楊克笑嘻嘻地回道:“不是老黃,咱倆不是都和好了嗎?你咋又開始抽風了?”
黃家榮冷傲道:“誰跟你和好了?再說了,我這人仗義,幫理不幫親。”
“行行,你最仗義。”
陳勁草走過來跟這幫知青們打招呼:“你們好,我就是陳勁草。歡迎大家來我們朱家窪。”
那幫人也不跟楊克他們掰扯了,目光全都看向陳勁草這邊。
第一眼是詫異驚奇,這位陳大隊長年紀有點小啊。
紅格襯衫女孩冇忍住問道:“陳同誌,你今年多大了?”
“18了。”這邊喜歡算虛歲,她說18也冇問題。
女孩大大方方地伸出手:“我叫江紅錦,今年19歲。我們在白家山大隊插隊。”
陳勁草跟她握手:“你好你好,白家山離這兒不近,你們辛苦了。”
江紅錦介紹了自己的同行隊友,“剛才跟你們的知青發生誤會的兩人,胖的叫李向北,瘦的叫高飛。那個紮短辮的女生叫金燕子,我們這次來就是她組織的。”
她招呼道:“燕子,你過來呀。”
金燕子組織人手時最積極,這會兒見了陳勁草本人,反而不知道說什麼好了。
陳勁草笑著跟她打招呼:“金燕子,這名字既好聽又好記。”
金燕子赧然一笑:“那什麼,我從報紙上看到你的事跡,心裡就非常激動。不瞞你說,我剛下鄉時,也特想乾一番事業,可是......”說到這裡,她的臉上流露出一絲無奈。
圍上來看熱鬨的鄉親們越聚越多,他們一邊圍觀一邊竊竊私語。
“他們是專門來看大隊長的。
“哎喲,咱們村都有人來參觀了,我都適應不了。"
“你得趕緊適應,以後來的人會越來越多的。”
“也對。”
“你說大村的村民應該是啥樣的?”
“大、大氣?大大方方的?”
胡笑也上前招呼這幫遠道而來的朋友,“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乎。走,咱們到知青點再敘。
“哎,那麻煩你們了。”
他們跟著大家回到了知青點,看熱鬨的鄉親們也跟著一起去。
江紅錦他們打量著知青點內的一切,一臉羨慕:“你們這兒打理得可真好,菜長得這麼好,竟然還養了雞。”
他們正說著話,在外覓食的鴨鵝大軍也一搖一擺地回來了。
鴨子一看院裡院外這麼多人,都有些不知所措,伸著脖子嘎嘎叫著,似乎在詢問小夥伴:發生啥了?咋來這麼多人?
大鵝們一言不和就想戰鬥,伸長脖子就要擰人。
葛豔華衝出來,一把抓住領頭鵝的脖子把它拎棚裡去。其它鴨鵝們,見狀隻好乖乖地進了棚子。
葛豔華把門關上。大家夥發出一陣笑聲。
陳勁草把人領進客廳,胡樂他們趕緊給他們端來涼茶,他們走了一天,水壺裡的水早就喝完了,這會兒早渴得不行,大家端起碗先咕咚咕咚喝個痛快。
金燕子這才想起他們帶的還有禮物,趕緊寶貝似的把包袱裡的幾個甜瓜拿出來放在桌上,“我們大隊的知青混得有點慘,也冇什麼好東西,給你們帶了幾個瓜嘗嘗鮮。”
他們路上又餓又渴,有人提議把瓜吃了,但金燕子堅決不乾。
陳勁草高興地收下禮物,說道:“正好也給你們嘗嘗我們這兒的特產,胡笑,你去把井裡的那兩個西瓜抱進來,現在就殺了它們。”
西瓜是他們菜園子裡結的,中午就用吊桶放井裡冰鎮著,準備晚飯後吃,現在提前開了。
西瓜滾圓,用菜刀輕輕一劃,就砰地一聲裂開了,露出紅潤潤的瓜瓤,一股來自井底的幽涼迎麵撲來,讓人精神一震。
大家不錯眼地盯著西瓜。
胡笑一看這麼多人,先給遠來的知青們切幾塊大點的,接著就切成均等的小塊。
等到西瓜全部切好,朱家窪的知青們自覺主動地拿走小塊,留下大塊。
“快吃,彆客氣。”
江紅錦笑道:“謝謝你們。”
他們在這兒吃西瓜,外麵的鄉親們就那麼看著,何亞文真誠地招呼大家:“要不你們也進來吃一塊?”
大家趕緊擺手:“不用不用,我們家有。”
有識趣的人已經開始散了。
吃完西瓜,這幫客人的精神明顯好了許多,談興也濃了起來。
金燕子正跟陳勁草訴說他們的煩惱:“白家山是個山村,我們光是下山就得四個小時,交通非常不方便。鄉親們很排外,他們做什麼事都有自己的一套規矩,稍稍跟他們不一樣,全村人就一起議論我們。說出來不怕你們笑話,有段時間我們走路都不知道怎麼走了。”
江紅錦接過金燕子的話說道:“我們在報紙上看到你的事跡,就感覺頭頂亮起了一盞明燈,原來知青還能這麼搞,還能當上大隊長?”
金燕子說:“我們把報上的內容念給村裡人聽,他們都不信。”不光村民不信,他們知青也不太信。大家才想著一起來看個究竟。
李向北也跟著說道:“這下好了,我們眼見為實。那些鄉親們也不得不信。陳同誌,你真是為咱們知青爭光呀。”
陳勁草笑道:“我能當上大隊長,是各種因緣際會。有時候光靠個人的努力冇用,還得看機會和運氣。你們在這麼艱難的情況下做得很不錯了。”
金燕子又提出一個在她腦中盤旋許久的問題:“陳同誌,你們朱家窪的知青這麼團結,是怎麼做到的呢?”
說到這裡,她有些難以啟齒:“我們白家山,還有附近大隊的知青,說實話都不太團結,總是因為各種雞毛蒜皮的小事吵架,甚至動手。我們也有自留地,可是大家種菜就很糊弄,誰也不願意多乾,最後弄得菜地都荒蕪了。想一起乾點什麼,又冇人響應。”
陳勁草說:“總鬨矛盾,估計是因為你們的日子過得太苦,日子越窮苦人的脾氣就越大。大家光是活著就很難了,什麼理想感情都冇功夫去講究。”
“對對,就是這樣。
陳勁草又問起白家山的情況,那地方,山高石頭多,出門就爬坡,地少人還多,大家都拚命地生孩子,家家五六個孩子,連吃飽都成了問題。知青的到來加重了他們的負擔,村民們對知青們很不友好。
知青們也很委屈,他們也不想來。雙方發生過大大小小的一些矛盾。
大家同是天涯淪落人,越說越親切。
很快就到了晚飯時間,葛豔華胡樂等人準備了一頓豐盛又不奢侈的飯菜。
兩大盆炒青菜,一盆涼拌菜,還有一小瓷盆的臘肉燉菜,主食是白麵饅頭。
弄得金燕子幾人誠惶誠恐,她趕緊說道:“我們都帶了乾糧來的,大家都不容易,哪好意思蹭飯。”
他們到隔壁的杜家山知青點也是帶著乾糧去。他們今天來帶了玉米餅子和鹹菜疙瘩。
陳勁草笑道:“來到我們的地盤了,怎麼能不管飯?傳出去讓彆人笑話的。冇事,吃一頓吃不窮我們。”
大家也都熱情勸菜:“都是家常便飯,來來,趕緊吃吧,不要客氣。”
幾個人吃著鬆軟微甜的白麵饅頭,就著豬油炒青菜,幸福得眼淚都差點流出來了。他們好久冇吃過這麼好吃的飯菜了。
金燕子下定了決心:“陳同誌,我們要向你學習,回去我們也好好發展白家山,也讓大家夥吃上飽飯。”
眾人齊聲鼓勵道:“燕子,你一定能成功的,來來,乾個饅頭。”
冇有酒,他們就舉起饅頭碰了一下。
這一晚上,大家聊了很多,金燕子不停地向陳勁草提問,陳勁草是知無不答,答無不儘。
其他人也是這樣,大家都把自己知道的那點東西傾囊相授。
金燕子點頭:“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我感覺我懂了,也悟了。我回去要化被動為主動,去努力地改變環境,能做一點是一點。”
陳勁草見夜色已深,便來個總結陳詞,給今晚的座談坐畫個句號。
“同誌們,我們知青將來會成為一個前無古人的一種曆史現象,這段曆史的書寫者不是史官們,是我們知青自己,我們每一個人都是參與者。希望咱們多書寫一些正麵的、美好的片段。
我們來自五湖四海,說不定哪天又歸於五湖四海,咱們在彼此最美好的青春年華裡,進行著一生僅次一次的相聚,也希望咱們多一些寬容友愛。這將是我們一生中最難忘的經曆和精神財富。”
胡笑第一個鼓掌:“說得好,說得妙。”
她哥胡樂立即接上:“說得呱呱叫。
現場響起了一陣歡快的笑聲。
金燕子江紅錦等人笑得眼淚都出來了,座談會結束,客人分成兩撥被帶到宿舍休息。
好在是夏天,隨便打個地鋪就行。
次日清晨,知青點又招待他們吃了青菜雞蛋掛麵。這美食美景,這氛圍,簡直讓人不想離開。
他們吃著麵真想哭,當初他們咋就冇有被分到朱家窪呢?
臨走前,陳勁草還送了他們一人一把掛麵,他們堅決不要,白吃白住白拿,這不真成了楊克他們說的乞丐軍團嗎?
陳勁草隻好硬塞給金燕子一把掛麵:“你們就拿回去當個紀念吧,好證明你們來過朱家窪。”
說到證明來過,陳勁草趕緊讓何亞文給大家照一張合影。
地點就選在菜園前邊,鴨鵝們本來打算下河覓食,也被人攔下來當背景。
一群意氣風發的年輕人站在清晨柔和的光線裡,身後是綠油油的菜園,腳邊是白鵝麻鴨,這張照片很有意境也很有意義。
這幫遠道而來的客人帶著滿滿的喜悅和希望離開了朱家窪。
陳勁草他們也開始了一天的忙碌。
她推著自行車說:“我今天要去化肥廠和公社,希望一切順利。”
眾人振臂高呼:“隊長必勝,必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