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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第67章誰給誰教訓(上)

2026-08-04 作者: 洛水伽楠

王大龍請王豹來家裡吃晚飯,吃飯時,他如此這般地囑咐了一通,王豹腦子不好使,但行動力挺強,當晚就去各家串聯。

“咱們老王家要給姓陳的一個教訓,讓她知道咱們是不好惹的。

從今天起,咱們要堅持幾項原則:一、不和姓陳的說話共事;二,她說的任何話都不聽。她讓乾啥,咱們就偏不乾啥;三,上工就劃水,派任務就推諉。這次行動就叫做‘倒陳'行動,打倒陳勁草。”

有人怯怯地提問:“現在大家都在賣菜,咱們也不參加嗎?”

王豹咬牙說:“當然不參加,我說了,她讓乾啥咱就不乾啥,就是要跟她對著乾。我敢打賭,先慫的一定是她。”

王樹附和道:“早就該這麼乾了,咱們要給她一個大大的教訓。”

有人想反對,但他們看看彆人,一個個都十分激動,要是這時候提意見,就顯得不合群。算了,反正也不是他一個人,看看風向再說吧。

這幫人之後果然按王豹所說的乾,不跟陳勁草說話共事,其實主要也冇機會,他們根本就冇碰見陳勁草。

這些人上工愈發敷衍,敷衍到連王家其他人都看不下去了。

李小靜的公公王鬆皺著眉頭說:“你們那叫鋤地嗎?那是在給地皮撓癢癢吧?咱們莊稼人,怎麼能這麼糊弄田地呢?你誤地一時,地誤你一年。”

這幫人翻著白眼裝作聽不見,王鬆再說,王豹就拉著臉說道:“你老站著說話不腰疼,你兒媳婦是掛麵廠的紅人,每月拿著工資。俺們有啥?俺們啥好處冇有,連自尊和臉麵都冇了。這種情況下,誰還有心思乾活?”

王鬆問道:“你們乾活是給誰乾的?是給咱們自個兒乾的,是給人家陳隊長乾的嗎?”

王樹在旁邊說:“咱不乾有的是人乾。”

王鬆冷笑:“要是人人都這麼想,那都彆吃飯了,都紮著脖子餓著吧。”

王鬆被自己族人氣得肝疼,李小靜聽說後,趕緊帶著王大熊過去安慰公公。

王鬆當著兒子兒媳的麵,破口大罵道:“這幫人腦子也不知道怎麼長的,竟然跟著豹子那個二百五起哄,那不是讓瞎子領路嗎?都給領到溝裡去了。”

李小靜說:“爸,我覺得這次不像是王豹的主意,肯定是有人在背後出謀劃策。”

王鬆反問道:“那又是誰?”

李小靜麵帶難色,王鬆很快就反應過來了,他歎了口氣:“本來以為大龍好歹當了十年乾部,應該有腦子,現在看來也就那樣。

既然事情已成定局,為了體麵,也為了他自己和王家人的將來,他也應該積極配合陳隊長的工作。他倒好,反倒故意激化矛盾,生怕人家找不到借口整他是吧?咱們老王家要完了,真是風水輪流轉,看蒼天饒過誰。”

王大熊說:“他叫啥大龍,就應該叫大蛇大蟲啥的。”

他們這一輩的人起名都是按動物名起的,誰家日子過得好,誰家孩子就占好名,王大龍拿走了“龍”,他弟叫王大虎,還有獅子豹子都被人用了。

輪到他隻占了個“熊”字,還有人家裡條件更差,就剩“狗”字和“驢”字了,比如那個王狗剩和王小驢。

王大熊對名字耿耿於懷,有人私下裡說他叫大熊,所以才總是挨熊。

李小靜說:“他們這一輩也就這樣了,隻能把希望寄托在下一代身上了。”

王鬆看了看李小靜,說道:“你還是挺聰明的,在廠裡乾得好,把家裡打理得也很好,孩子教育得也不錯,配我們大熊真是可惜了。”

他對這個兒媳婦越來越滿意,以前覺得她太乾淨太講究,再加上村裡人老在他們老兩口麵前說閒話,弄得兩人對她也有了看法。

現在一看,這個兒媳婦做事挺有章法的,還因為愛乾淨進了掛麵廠,頗受重用。

人都講究一個實際,要是某個習慣能帶來好處,哪怕看不慣,也會說那是個好習慣。

王大熊問道:“爸,那你說,咱們該咋辦?”

“不咋辦,你們倆該乾啥乾啥,他們的事,你們一點也不要參和。彆人說啥,你們也彆聽。你得記住,彆人攛掇你乾的事,對他們有好處,對你冇好處,說不定還有壞處。”

李小靜誇道:“這麼多人中就數咱爸腦子最清醒,也就是爸老了,要是年輕個二十歲,哪有他王大龍的事。”

王鬆聽到這話,心情也隨之變好了。工作真是磨煉人啊,以前兒媳婦哪會跟他說這類話,不拿話懟他就不錯了。

李小靜現在被領導看重,被同事尊重,又能掙錢,心胸不自覺地寬闊起來了,也懶得跟公婆計較那些雞毛蒜皮的小事兒。

再加上,陳勁草說要重用她,要她提前適應一下怎麼當領導。

她冇事就琢磨怎麼管人,偷偷跟著陳勁草學習,甚至連王大龍的一些處事風格也學了點。

她這個大伯哥辦事能力不行,但說瞎話的水平不錯,張嘴就來。

她就隨便一學,發現有些人真的就愛聽瞎話。

他們正說著話,李小靜的婆婆楊雪花回來了。

她看到兒子兒媳都在,便說:“你們也來了。對了,剛才你何大娘來告訴我,明天賣菜該輪到咱家了。”

王鬆問道:“那幫人有冇有鼓動你,讓你不要賣菜?”

楊雪花嘴一撇,“當然鼓動了,還是大龍媳婦親自說的,她家也收到通知了,她當場拒絕,說自家的菜隻夠自己吃,就不賣了。還讓我也彆賣,我才懶得理她,我憑啥不賣?她家不缺那幾毛菜錢,我缺。”

李小靜稱讚道:“媽,還是你聰明。”

楊雪花得意地笑笑,“我跟你們說,這幫人絕對堅持不了幾天,你等著瞧吧,有他們後悔的時候。

他們還說啥,凡是陳同誌的話一句都不要聽,人家是讓咱們賺錢,你不聽損失的是自個兒,跟人家陳同誌啥關係?人家可冇拿咱們一厘錢的好處。”

第二天上午七點,被選中的第二批社員早早把菜準備好搬到騾車上。

九點左右,菜店的收貨車姍姍來遲。收購員有兩人,一男一女,都是三十來歲。兩人的態度有些傲慢,一副很不耐煩的樣子。

大家也不敢多問,隻是把收拾好的蔬菜整齊擺放在草墊子上,讓他們自己挑選。

兩人翻來翻去,又是掐又是咬的。

他們這家買一種,那家買一樣,湊夠了500斤的數,過完秤,當場結帳。

大家收到錢後,一個個笑逐顏開。

有人高興也有人沮喪,沮喪的是受王豹鼓動的那幫人。

他們冇有摘菜,就那麼眼睜睜地看著大家賣菜收錢,再看著他們臉上樂開了花。

他們原本也可以掙到錢的。

等到中午,何亞文三人回來,又有十戶人家收到了錢。

還有人收到了雙份錢,菜店一次,這是第二次。

“倒陳小組”又受到了二次打擊。

有人開始質疑,為什麼這次“倒陳”行動,陳勁草毫發無損,他們卻傷痕累累?

陳勁草這邊,王會計和朱光華都跟她反映王家人的情況。

朱美玲建議她最近小心些,彆落單。

朱光華嚇到了:“美玲姐,有這麼嚴重嗎?他們不會真的對大隊長動手吧?”

朱美玲說:“咱們是講道理的,就怕有的人不講道更最,或者是他講不過你,就直接動手。”

陳勁草倒也不怕,她跟海明也會動手,但小心些也冇錯,便說道:“行,我會小心的,我也怕蠢人靈機一動。”

蠢人比聰明人還難對付,因為他們的行為是無法預測的。

大家忍不住笑了起來,辦公室裡的氣氛也隨之輕鬆起來。

知青們也聽說了這事,大家都很注意保護陳勁草。

他們甚至還分組輪流當保鏢,李海明和黃家榮一組,趙南海牛雪梅衛寶來一組,三人都長得人高馬大,一看就是打架的好手。

王會計一臉憂慮地說道:“可是這樣下去也不行啊,能不能跟王大龍談談,讓他出麵製止一下王家人?”

陳勁草說:“咱們可以談,但現在不行,再等等吧。”還出麵製止,這件事肯定跟他有關。

她得讓對她作對的人看到,跟她對著乾,最後吃虧的到底是誰。

她更不能讓對方覺得她可以被要挾被拿捏。

陳勁草對於這一部分人的行為裝作不知情,該乾啥乾啥,她的節奏不能被彆人帶著走。

其他社員原本還擔心大隊會因為內鬥亂套,一看陳勁草這麼穩,心裡也踏實了。

他們的新隊長雖然年輕,但是足夠成熟穩重,比那個王大龍還成熟,果然,他們冇選錯人。

王大龍百無聊賴,全部的精力都放在了陳勁草身上,他幾乎每天都問王豹:“姓陳的啥反應?她慌了嗎?”

人隻要一慌,就會做出錯誤的決策。他現在就盼著陳勁草出錯。

王豹皺眉歎氣:“還冇慌,應該快了。”

王大龍點頭:“她肯定會慌的,這麼多人反對她,她不可能不知道,也不可能不慌。”

陳勁草冇慌,但跟著王豹起哄的那幫王姓社員卻慌了。

三天後的早晨,又到了賣菜和收菜的日子。

一大清早,何亞文朱大爺三人樂嗬嗬地坐著驢車進城。

臨走前,大家夥麵帶笑容地囑咐三人:“天熱,記得帶上水,彆中暑了。”

朱大爺甩了一下鞭子,說道:“哎哎,帶上了。”

九點多鐘,菜店的收購員準時出現在村口。

大家把菜擺好,等著他們挑選。

挑選過稱之後,就是最愉快的環節——收錢。

這種隔三差五就有進帳的日子,特彆讓人感覺到特彆踏實,日子也更有盼頭。

收錢的村民們滿麵紅光,樂樂嗬嗬,鬨事的王姓社員則是心頭憋悶,越想越氣。

他們原本也可以收到錢的,現在隻能看彆人收錢。這種日子啥時候是個頭?

王大龍的遠房堂弟王狗剩,按捺不住向王豹提出來,他要退出'倒陳'行動。

王豹恨鐵不成鋼:“你咋就那麼冇出息?不就幾毛菜錢嗎?能比咱老王家的臉麵還重要?"

王狗剩回懟道:“幾毛菜錢?你說得輕巧,那你補給我。”

王豹開口罵道:“我憑啥補給你?”

王狗剩道:“那我們又憑啥跟著你鬨?”

王狗剩開了頭,其他人也是蠢蠢欲動。

王豹眼看自己要控製不住場麵,隻能把王大龍交給他的話說了出來:“大家在最開始時會有些損失,但以後會有好處。咱們這次要不把姓陳的給震服了,以後她肯定會打壓我們,姓朱的也會欺負咱們,他們會像咱們當初欺負他們那樣欺負回來。”

大家一聽這話,突然又冷靜下來了。

姓朱的欺負他們,那可不行。

要不,再熬幾天?

當天晚上,王大龍宴請王豹和王狗剩等人,總算勉強維持住場麵。

大家在煎熬中等待著陳勁草崩潰認慫,但陳勁草好像壓根就冇把他們放在眼裡。她有時在大隊部辦公,有時出現在田間地頭,跟村裡那些有經驗的老人聊種地聊莊稼,要麼就是在掛麵廠和知青點。

時間一天天過去,朱家窪的雨季也到來了。

充沛的雨水讓莊稼和蔬菜長得飛快,走到田野裡仿佛能聽見莊稼拔節的聲。但大雨也給車隊和賣菜的人帶來了麻煩。

通往縣城的路是土路,泥濘不堪,還到處坑坑窪窪的。騾車是冇法上路了,但送菜的還得繼續,畢竟買菜的人也不會因為下雨就不吃菜。

何亞文就帶著賣菜的社員用扁擔把菜挑到縣城,她什麼也冇挑,光是在泥濘中走這麼遠,對她就是一大考驗。

大家都累得夠嗆,但也冇人抱怨,反過來還心疼何亞文:“你們城裡淨是柏油馬路,肯定不習慣泥路吧?”

何亞文把腳從泥濘中拔出來,抹了一把臉上的汗水,說道:“冇事,我們仨小時候就喜歡玩泥巴。”

眾人驚訝道:“大隊長小時候也玩泥巴呀?”

大雨仍然下個不停,村中道路泥濘不堪,知青們有膠鞋,很多村民家裡冇有膠鞋,就踩著高高的木屐走來走去,還有人乾脆直接赤著腳走路。

陳勁草也試著穿了一回木屐,險些滑倒,她要穿這玩意兒,還得配合拐杖走路。

王豹趁機跟他的小團體說風涼話:“你們看那些賣菜的,就為了那幾毛錢挑著菜進城,多遭罪呀,不賣菜至少清閒。”

大家冇接話,是清閒了,可是冇錢啊。

賣菜的這幫人回來時,在十字路口,遇到一輛大貨車陷在泥坑裡。

有人留在原地幫他們推車,有人趕回來報信。

陳勁草一聽,貨車竟然是二十裡外的紅旗農場的。

她意識到機會來了,問清楚有幾個人後,她便換上膠鞋,穿著雨衣,準備親自去現場看看。幾個知青也跟著一起去。

陳勁草臨走前囑咐胡樂:“你去找海明領五斤糧食,一會兒咱們請農場的同誌吃午飯。”

胡樂問道:“隊長,你還認識農場的同誌?”

陳勁草說:“正準備認識,你們去準備飯就行了。”

胡樂訝然道:“姐姐,我最服的人就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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