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第62章麥收
時間一天天過去,小雞長大了,鴨子和鵝早又褪去絨毛,開始下河了。
大家每天早上把鴨鵝放出去,晚上它們自己回來。
李海明抱來的小狗三黃也長大了一圈,它之所以叫三黃,是因為知青裡有兩個姓黃的,大家平常叫他倆大黃二黃。小貓是狸花貓,取名三花。
陳勁草現在是貓狗雙全,有車(自行車)有房(大隊的房),有固定工作(種地)還有體麵的兼職(廠長),還有現金存款(200大元)。
菜園裡的青菜長勢喜人,那些從外麵挖來的野花,生命力極強,全都活下來了。蝴蝶圍著花兒飛舞,肥瘦不一的蜜蜂忙著采蜜。
最近,大家喜歡上了照相。陳勁草的那台相機被知青們借來借去。他們拍菜園子,拍小豬崽,還拍釣到的魚。繼陳勁草釣上來三條魚之後,大家夥也陸陸續續地釣到魚,釣到魚的那天,他們還特地跟魚合了個影。陳勁草讓何亞文給掛麵車間的工人也照了一張相。
榆錢吃完後,陳勁草又領著大家摘槐花吃。槐花的吃法也有很多,拌麵蒸,攤槐花餅。
大家一看到知青們摘槐花,就說陳廠長又在吃憶苦思甜飯了。
4月底,陳勁草收到了表哥趙淮海的信和包裹。
他的信寫得很短,語氣非常欠揍:“小草兒,看在你給我寄吃的份上,哥哥我原諒你了。你以前乾過的那些壞事,我不跟彆人說了。怎麼樣,我大度吧?我給你寄一袋新疆的大棗,讓你長長見識,棗比你的鼻子都大。你好好乾,我以後吹牛就靠你了,哥相信你一定能乾大事。”
陳勁草把棗子和葡萄乾給大家分了分,大夥例行羨慕:“陳姐,咋有那麼多好親戚呢,還總寄吃的來。”又是羊腿又是葡萄乾的。
傳到村裡,再一次加深了大家覺得陳勁草有人的刻板印象。
還有人問,陳勁草到底有多少人。陳勁草笑而不語,就環顧了一下四周。問的人立即會意,陳勁草不但上麵有人,四麵八方都有人,還有人說,她就連下麵也有人。
最後一條,大家覺得冇什麼,誰下麵冇有人?家裡的老祖宗不都在下麵呆著嗎?
時間進入5月,天氣開始熱起來。地裡的麥子已經結了沉甸甸的麥穗,老人都說,今年的麥子長得格外好,肯定是個豐收年。
5月底6月初就要收麥子了,大家開始為麥收做準備。
他們先把村子中央的打麥子場重新平整一遍,撒上水和麥糠,用牛拉著石滾一遍遍地碾地。還要把麥田中間的機耕路給修一修,好方便架子車通過。今年大隊多了輛拖拉機,有些路還要加寬。
大家還要提前磨好鐮刀,除了鐮刀,還有一種叫釤鐮的收割工具。釤鐮比鐮刀的刀片長,手柄也更長,鐮刀需要彎腰,釤鐮站著就可以收割。不過有人用不習慣,大家還是習慣用鐮刀。
陳勁草看了這兩樣工具,便問道怎麼冇有掠子,她記得這是一種更高效的收割工具。有人問她掠子是什麼樣的。
陳勁草回憶著在視頻中看到的掠子,直接用鉛筆在紙上畫了個大概:一個帶網兜的大簸箕,邊緣上裝著鋒利的刀片,杆很長。用的時候,雙手和腰一起用力揮動,一次能收割十幾壟麥子。效率比鐮刀高幾倍。但它也有一個缺點,就是得力氣大的人用,要不然揮不起來。
朱滿堂對這個工具很感興趣,便按照圖樣做了一個簡單的先試試。
他在家裡做,兒子朱光亮在外麵試驗。可惜家裡的刀片太少還不夠鋒利,影響了試驗效果,即便如此,朱光亮也覺得這玩意兒效率高。
朱滿堂去找王會計和王大鵬商量,能不能由大隊出麵,多做幾套掠子,好在麥收時使用。
王會計去找王大龍,王大龍一聽又是陳勁草整出來的,做出的東西是那個朱滿堂,心裡頭就不大痛快。
王會計趕緊勸道:“現在麥收是頭等大事,一切都往後靠。”
王大龍隻好說:“行吧,你看著辦就行。”
王會計從辦公室出來的時候,忍不住長舒一口氣。他對王大龍的忍耐已經到頭了,人的目光不是一般的短淺,池塘裡的青蛙都比他看得遠。
為啥以前能忍呢?可能是冇辦法吧。
由大隊牽頭做試驗,效果自然好上許多。
大隊是有鐵匠的,可以打製一些簡單的農具。
村裡的鐵匠也姓朱,因為他腦袋比較大,大家叫他老朱頭。
老朱頭家門口圍了一圈人,大家都在研究掠子。
陳勁草也被叫過去一起研究。
老朱頭忍不住誇道:“小陳同誌,你這腦袋瓜可真好使,啥都懂。”
陳勁草謙虛道:“我下鄉前看了不少農業方麵的書,略懂一些。”
大家驚訝道:“書上連種地都教。”
也有人問是啥書,他們也想借過來看看。
陳勁草說:“我來的時候行李太多,隻帶了幾本,你們誰想看就去我那兒拿。”
除了準備工具和修路,大家還要準備一些吃的。麥收期間,體力消耗嚴重,他們要補營養。肉不舍得買,隻能吃雞蛋。
社員家裡的雞蛋平常是不舍得吃的,一般都拿來賣掉,買鹽買火柴。現在自然不賣了,都攢起來留著麥收時吃。
知青們是第一次參加麥收,他們看大家這麼鄭重,也跟著準備起來,主要是準備吃的。
聽說麥收時中午是不讓回來吃飯的,得把飯送到地裡吃。做飯的人可以提前1小時回來。
雖然做飯也挺累,但總歸比在地裡乾活強些。
大家便推選出三個廚藝最好的人回來做飯,胡樂葛豔華和何亞文光榮當選。
陳勁草對於何亞文能當選,有些詫異。
何亞文不滿地說道:“老大,你彆用老眼光看人,我現在的廚藝真的進步了很多。咱們三個中間我手藝最好,這冇什麼可爭議的吧?”
李海明舉起雙手說:“我表示讚同,確實是你最好。”
她又怕陳勁草多想,便補充一句:“老大,其實你的廚藝也還行,你比較擅長煮麵和燉菜,反正比我強。”
楊克用筷子敲著搪瓷缸,說道:“大家聽我說兩句,咱們麥收期間要不要湊錢吃幾頓好吃的。我個人先出半斤肉票。”
楊克說完,他的兩個小夥伴,一個出一塊臘肉,一個出一小碗豬油。
胡樂一看大家這架式,一咬牙一跺腳,說道:“這日子不過了,我把壓箱底的鹹魚和乾蝦米貢獻出來。”
胡笑也跟著說:“我出兩條鹹魚。”
秦宛青的東西早吃完了,隻好說道:“我冇東西可拿了,我出一塊錢。”
呂慧拿了二兩白糖。
李傑猶豫半天,最後一跺腳:“我出一塊鹹肉。”
他一說到鹹肉,王宴青翻著白眼說:“你終於舍得把鹹肉拿出來吃掉了。”
原來,這個李傑一直不舍得吃掉從家裡帶來的鹹肉,他特彆饞時,就把鹹肉放桌上,看著鹹肉下飯,下完飯再收起來。
王宴青跟他一個屋,每次都想翻白眼
李傑為自己辯解道:“你懂什麼?這叫會過日子。”
說完,他斜楞著王宴青:“宴青同誌,你打算出什麼呀?”
王宴青大方地拍出一斤肉票:“這是我那份。”
楊克看他比自己出的肉票還多,豎起大拇指稱讚:“大氣。
何亞文和李海明也是各出一臘肉。葛豔華出了五斤白麵,其他人也各有表示。
大家把期待的目光投向陳勁草,隊長這次會不會再拿出一條羊腿來?上次的燉羊腿,他們現在還在回味。那羊湯可真鮮啊。
吃完之後,他們有好幾個人當晚夢見內蒙大草原。還有人夢見成群的羊往大鍋裡跳。
陳勁草說:“我也出一塊臘肉和十個雞蛋。”羊腿也不是她想有就有的。
“隊長大方。
陳勁草他們在這邊湊錢改善生活,鄉親們又開始往知青點送東西,還是跟過年時一樣,放下東西就跑。
朱光華送來五個鹹鴨蛋,胡秋連的大女兒金鳳送來五個雞蛋。花小果送來一碗豬油。
有送鹹菜的有送麵的,東西堆得跟小山一樣。
陳勁草挑出一些東西交給三個廚師,剩下的東西先收起來。
除了鄉親們送的東西以外,陳勁草又收到了幾個包裹。
最大最重的一個是媽媽寄的,第二重的是大姨的,還有一個竟然是馬藍的。
媽媽寄的是吃的用的穿的,裡麵還有五盒風油精。馬藍給他寄了一盒雪花膏和一個遮陽帽。
而大姨寄的卻是一條大羊腿,陳勁草看著挺熟悉,這條應該也是表姐趙平津寄的吧?她寄給大姨,大姨又轉寄給她。
她拆完包裹就就開始一目十行地看信,信裡說家裡一切都好,她突然想起了鄉下到了麥收季節,她一定會很累很辛苦,就給她寄些吃的,提前補補。讓她注意身體,勞動時,儘力而為就行,不要太逞強,小心彆中暑了。
大姨的信挺短,說她在化肥廠適應良好,學到了很多新知識。姨父的事業也逐漸順利起來,時不時地在家裡提起她。她今年過年如果還能回家,時間來得及就再去曆城呆幾天。
陳勁草本想現在就回信,一想,還是等麥收過後吧,等收了新麥子,磨了麵,她寄點麵粉回去。
6月1號,朱家窪的麥收戰役正式打響。知青們全副武裝:戴著鬥笠,背著水壺,提著兩大桶加了糖和鹽的涼白開,每人手握著磨好的鐮刀正式入場。
此時是早上5點,天氣還挺涼爽。鄉親們一邊割麥,一邊順嘴指點這些知青。
割麥子不難學,難的是一直彎腰割,割一會兒就累得腰疼。
這麼多人看著他們,大家咬牙堅持。
社員們揮舞著鐮刀,數,割得飛快。更引人注目的是使用釤鐮和掠子的壯勞力,他們站著用力一揮,麥子就倒了一大片。
使用掠子的人後麵還跟著兩個專門收拾麥子的。
麥收是全體社員參與,老人和小孩負責送水送飯,等收割完還要拾麥穗。
九點以後,天氣開始熱起來,上麵太陽炙烤著,下麵熱氣往上蒸騰。大家被上烤下蒸,說是汗如雨下,一點都不誇張。
水分流失得快,大家就拚命地灌水。
他們提過來的兩大桶涼白開已經見底了。
陳勁草見秦宛青和呂慧臉色蒼白,便讓她倆回去提水,好歹能緩口氣。
秦宛青說了聲:“謝謝隊長,我們很快就回來。”
葛豔華在後麵喊道:“井裡的吊桶裡,我放了綠豆湯,你們送一桶綠豆湯一桶涼白開。
“嗯,好的。’
十來分鐘後,兩人就提著兩個水桶回來了。
大家趕緊跑過去牛飲一通,裝綠豆湯的桶裡有勺子,旁邊還有一個碗,大家輪流喝了一碗綠豆湯,回去繼續割麥子。
儘管大家都使出了全身的力量割麥,但還是被鄉親們遠遠甩在了後麵。
排在知青最前麵的是趙南海、衛寶來、李海明陳勁草幾個身強力壯的,堪堪能追上大部隊。其他人都綴在後麵,滬市三人組和王宴青落在最後麵。
李傑直起腰看了一眼天上的太陽,對王宴青說道:“你看太陽像不像雞蛋餅,金黃黃金的,油都飛濺出來了。”
王宴青有氣無力地回道:“你那是在眼冒金星。”
中午12點,王大龍站在地頭吹了幾聲哨子,這是表示可以回去做飯了。
各家開始有人回去做飯,知青點的三個廚師也放下鐮刀回去做飯。
何亞文大聲說道:“今天吃肉醬涼麵。”
“嗷嗷。”大家想歡呼一聲表示慶祝,不料,連歡呼都有氣無力。
大家又煎熬了半小時,陸續有人送飯過來。吃飯的哨聲再次響起,大家趕緊去麥地旁邊的樹蔭下歇著。
大家這才有機會說幾句話。
“陳同誌,我看你割得還挺快呀。”
“怎麼樣?你們這些城裡娃能適應不?”
胡樂和葛豔華三人每人端著個大瓷盆過來了。
大家的飯盒和筷子也帶過來了,他們開始吃飯。雞蛋肉醬黃瓜絲拌涼麵。
大家又累又餓,連話都不想多說,隻顧埋頭吃飯。
葛豔華鼓勵大夥:“晚飯給你們烙餅,燉肉菜。”
秦宛青隻吃了兩口黃瓜絲,就把麵放一邊,說她吃不下。
陳勁草見她臉色慘白,連忙問道:“你是不是中暑了?”
她微微點點頭,“我頭暈惡心,什麼也不想吃。”
陳勁草趕緊讓呂慧扶她回去歇著,她起身去找王會計,準備給兩人請個假。
她剛起身,王宴青也跟著站起來,不想,他剛站起來,就一頭載在地上。
“他暈倒了。”又中暑一個。
鄉親們放下飯碗圍上來,又是掐人中,又是灌涼水。
王宴青和秦宛青,兩人被允許回去休息,呂慧安頓好秦宛青後,又繼續回來割麥。
下午的天氣更熱更曬,陳勁草覺得現在的自己就是一株乾草,胡笑說她是一條魚乾。
晚上七點半,這一天的麥收終於收工。要不是實在看不見,他們還得上夜工。
大家腳步虛浮,無精打采,互相攙扶著回去。
路上,知青們帶著哭腔懇求陳勁草:“隊長,陳姐,你一定要好好乾。以後,你讓我們乾啥,我們就乾啥。”隻要不是割麥子就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