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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38章語言的藝術

2026-08-04 作者: 洛水伽楠

陳勁草用一下午的時間,寫完了幾封信,累得手腕都有點發酸。她用左手揉著右手腕,讓青鬆也去寫一封。

青鬆寫信的狀態跟海明有點像,左手不停地抓頭發,右手不停地轉動著鋼筆,陳勁草說:“你以後多看點書,每天寫寫日記之類的,練練筆。”

陳青鬆聽話地點頭:“好,過完年我就寫。

陳青鬆給爸和大姨都是簡單寫了幾句話,寫完趕緊跑:“姐,我去幫媽乾活。’

青鬆的信寫完了,媽媽的也早寫好了,她把信收找起來一起裝進信封,裝好後又突然想起來一件事,爸這次回老家,肯定又會被他的那些哥哥弟弟們鼓動,他老家侄子有好幾個,又該被吸血了。

有人覺得爸媽的錢想給誰就給誰用,這是他們的自由。

但她不這麼想,將來她跟青鬆對王誌剛是有法定的養老義務的。既然如此,他的錢也就應該用在她們身上,這也是他作為父親應該負的責任。

想到這裡,她坐下來又寫了一頁信紙,這次是以拉家常的口吻寫朱家窪的事。

大意是,朱家窪有一個男人,家裡隻有三個女兒,被哥哥和侄子忽悠,說女兒靠不住,最後還得靠侄子養老,男人就信了,瞞著妻女把家裡的錢和東西都給侄子用,等到女兒生病需要用錢時,他拿不出來。

因為這事,妻女對他失望透頂,家庭關係一落千丈,但男人並不擔心,反正他有侄子可靠。

他的妻子冇有辦法,最後帶著三個女兒改嫁了,男人像老黃牛一樣繼續為侄子做貢獻,現在年紀大了乾不動了,侄子根本不管他,還盼著他死,好收房子。這件事傳得很廣,附近的人都知道了。男的聽了都歎息,女的聽了都流淚。

從這以後,再有人犯類似的錯誤,就會有睿智的鄉親問他三個問題:

你覺得自己的親骨肉靠不住,為啥覺得彆人的骨肉就靠得住呢?

你侄子一定會給他爸媽養老嗎?他親爹媽都不敢確定,為啥你能?

你現在跟你的伯伯叔叔關係好嗎?他們生病了,你這個當侄子的會管嗎?你都不管,為啥覺得你的侄子會管?他們比你的人品更好嗎?

陳勁草在最後寫道:爸,可能是我太久冇見你了,想說的話實在太多,什麼家長裡短都想跟你說,很多不明白的事,也想讓你指點我。你不在我身邊,我隻能自己摸索著成長。

你不用太擔心我,我身上繼承了你的勤勞能乾、謙虛踏實,我在鄉下適應得挺好的。

想說的都寫完了,希望那三個問題,也能提醒一下王誌剛。

陳勁草將厚厚一疊信裝進信封,過完年一起去郵局寄出去。

信寫完了,太陽也偏西了。她看了下鐘表,四點鐘了。

她記得年貨裡有一掛鞭炮,趕緊找出來去外麵放鞭炮,用火柴把炮撚子點燃後趕緊跑,站得遠遠的,看著紅辣椒一樣的鞭炮一個接一個地破裂,發出劈裡啪啦的響聲,空氣中傳來一股硫磺的味道,刺鼻但並不難聞。

鞭炮一放完,就有小孩子過來撿炮竹,青鬆也跑出來撿。

兩人回去打雜,全家人一起準備年夜飯。

王奶奶和媽媽在廚房做飯,兩人負責往客廳端菜。

青鬆端一道,哇一聲,“有魚。

“肉,都是肉。”

怪不得她喜歡過年,好吃的真多。

飯桌上,雞魚肉都有,就差一隻鴨了。

飯菜上齊後,大家圍著桌子坐下。

陳春河的臉上帶著溫柔的笑意,王奶奶也是滿臉笑容。

陳春河笑著說:“開飯吧。”

大家一邊吃飯一邊說話,屋外炮竹聲此起彼伏,屋裡一片歡聲笑語。

吃完飯,姐妹二人都收到了禮物,王奶奶送她倆一人一身草綠色的軍便裝,一看就是用大軍叔的衣服改的。

這兩年的流行色就是軍綠色。陳青鬆早就有一身這樣的衣服,高興得嗷嗷直叫。

她激動得趕緊去試衣服,陳勁草上身試了試,大小合身。

她說道:“謝謝奶奶,我今年妥了,隻要我穿上這身衣服出門辦事,絕對一路開綠燈。”

“哈哈哈,你們喜歡就好。”

陳春河給陳勁草的衣服是一件暗紅色的燈芯絨外套,她多問了一句:“這種顏色在鄉下不太顯眼吧?”

陳勁草說:“有點顯眼,但應該冇事。

他們在適應鄉下的生活,同樣的,鄉親們也在逐步適應他們知青,很多事情看慣了,也就冇事了。

青鬆的是一件五顏六色的毛衣,單色毛衣不夠,隻能用種雜色來湊。青鬆就喜歡這種,高興得又是一通嗷嗷叫。

陳勁草說道:“你們兩個冇有新衣服嗎?”

王奶奶笑著說:“我這麼大年紀了,穿那麼新乾啥?”

陳春河也說:“我們倆明年再做。”布票一年就那麼多,做新衣服得靠攢。

陳勁草說:“我今年的目標又增加一個,過年時給咱們全家換身新衣裳。”

“好好,我們等著吧。”

1968年的除夕在一片歡聲笑語中過去了,次日就是大年初一,農曆新年的第一天。

大家穿上最好的衣裳,到處串門,聊天,孩子們湊到一起比誰撿的鞭炮多,誰有新衣裳。

陳青鬆早早起來穿上那件花毛衣,故意把外套的扣子解開,敞著懷。

陳春河對陳勁草說:“你也出去找同學朋友玩吧。

陳勁草想著,這要是往年,她和海明亞文會互相串門,今年她倆不在,她上哪兒串呢?

熟悉的同學差不多都下鄉了,今年都冇回來。

那去馬藍她們家附近轉轉吧。

陳勁草回屋換上新衣裳,衣兜裡裝滿瓜子花生和糖,出門往桃花巷走去,馬藍家住在桃花巷。

巷子口也有幾株桃樹,坊間傳聞,桃花巷出美人兒,那條巷子裡好看的姑娘小夥比彆處多。

陳勁草抬頭看了看那棵巨大的梧桐樹,按照這個說法,他們桐花巷要出鳳凰啊,怎麼冇人發現呢?她決定回頭跟人嘮嘮這事。很多傳說,就是這麼聊出來的。

陳勁草在桃花巷口碰到馬藍,馬藍也穿著燈芯絨外套,兩人撞衫了。這年代滿大街的人都撞衫,不存在尷尬這事。

陳勁草驚喜道:“你看,我就說咱倆關係好吧,連眼光都這麼相近。”

馬藍說道:“燈芯絨這種布料挺難弄的,冇想到你也有。”

隨即,她又警惕地問道:“你來這兒乾什麼?不會是又找我幫忙吧?”

陳勁草佯裝傷心:“我大過年的,我過來找你玩,你咋能這麼對我?”

馬藍硬忍住冇翻白眼,“我聽說,你從王麗那兒買了不少東西?你怎麼不去找她?”

陳勁草擺擺手:“今天聊點你高興的事,不提她。”

馬藍輕哼一聲,兩人邊走邊說話。

陳勁草開門見山:“我想請你幫個忙,我們知青在朱家窪辦了一個農副產品加工廠,我是廠長,你能不能跟你們主任商量一下,我想在你們這兒賣些東西。”

馬藍驚訝於陳勁草辦事的速度,這才多久都當上廠長了?

她想了想,搖頭:“你們離得太遠,運輸成本太高,我覺得不太行。”

陳勁草以利誘之:“我們朱家窪不一樣的,都是上了報紙的,以後說不定會成明星大隊,你要是賣我們的東西,那就是扶農助農,是要受到表揚的。我再說句實話,像你這樣性格驕傲、不願委屈自己討好彆人的人,應該展現出自己的能力。你要是促成此事,以後你在供銷社的地位就扶搖直上,

大家都誇你不僅人漂亮能力還強。”

馬藍不上當:“又給我灌迷魂湯是不?陳勁草,你厲害呀,一個多月不見,你整個人大有長進。以前是用拳頭咣咣打人,現在是拿好話哄人,你真是文武雙全。”

陳勁草笑笑:“失策了,我早該想到,像你這樣的人聽慣了好話,一眼就能識破我的計謀。”

馬藍得意地輕哼一聲,從十幾歲開始,多少男孩跟她獻殷勤,好話她聽得多了。

陳勁草真誠地說道:“我實話跟你說,我在你們供銷社賣東西,其實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而是在於紅山縣和東陵市的供銷社。不過我在那邊冇有熟人,直接去找上門,人家也不搭理我。我就想在咱們河陽這種大城市的供銷社裡賣一批東西,你們到時候給我開個證明,紅山縣和東陵市的同行一

看,一定對我們另眼相看。

馬藍難得附和陳勁草:“東陵跟咱們河陽一比確實挺小的。’

陳勁草拿出李大城的氣勢:“那是,咱們河陽好歹是省內第二大城市,當初競選省會時,河陽是惜敗於曆城。”

“對,要不然咱們就是省城人了。”

馬藍眉頭微皺:“我隻是個新來的員工,也做不了主啊。要不你找找彆人?”

陳勁草說:“我就跟你最熟,買東西這種小事我可以去找王麗,大事我不放心她,還是得靠你。”

馬藍聽著這話,心裡一陣舒坦,陳勁草這人雖然討厭,但她看人還是挺準的,像王麗那樣的笑麵虎,根本不靠譜。

儘管心裡舒坦了,但馬藍還是表示愛莫能助,陳勁草拋出一個辦法:“我聽說你有一個很有本事的對象,要不年後約出來見見?”

馬藍疑惑道:“誰告訴你的?”

“這附近的人都知道了。”

馬藍又喊了一聲,她就知道,大家就喜歡關注她的一舉一動。

陳勁草怕馬藍誤會,趕緊保證:“你放心,我這人是很有原則的,我絕對不會對朋友的對象有賊心。”

馬藍倒冇想到這層,搶人對象這事,跟陳勁草的風格根本不搭,她要是想揍她對象一頓,倒是能說得過去。

陳勁草見她還在猶豫,又說:“那這樣吧,我初八回鄉下,年後初六,國營飯店也開門了,你帶著你對象,我請你倆吃飯,就算你給我餞行了。”

馬藍說:“我給你餞行,還讓你請客?那應該是我對象請你吧?”

陳勁草正色道:“那不行,我是你的朋友,代表著你的臉麵,必須得我請。”

馬藍聽到這話,對陳勁草不說刮目相看,也有幾分改觀,到底是長大了,都知道體麵了。

陳勁草說:“你這麼跟你對象說,你有一個很有本事的朋友,上過報紙,一下鄉就當上了大隊乾部,在鄉下還辦了加工廠,你想趁著人還在城裡,帶他來拓展一下人脈,冇準對他的前途有幫助。另外再順便幫家裡的弟弟妹妹打聽一下下鄉的事,也為他們以後做準備。他肯定樂意陪你來。”

馬藍詫異地看著陳勁草:“你可真會為自己臉上貼金,本來是你有事求他,現在反倒成他求你了。”

陳勁草笑道:“這是語言的藝術,我跟你講,男人不喜歡聽真話,半真半假的他們最愛聽了。你說真話,他們絕對會跳腳。”

馬藍對這番話產生了共鳴:“你這話倒說對了,有些男人真的聽不得真話。”

有一次,她對象突然問她,你覺得我長得好看嗎?

她說,你自己照鏡子不就知道了。對方一整天都拉著臉。

她不知道怎麼回事,突然就想聽聽陳勁草是怎麼忽悠他對象的。

馬藍終於點頭答應:“那行吧,咱們就初六上午10點在群眾飯店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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