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2章兩個發小
來的是李海明和何亞文,兩人都是陳勁草的發小。
陳勁草從小戰鬥力彪悍,李海明力氣大,何亞文蔫壞,兩人都不服她,頻頻挑釁。
三個人從托兒所打到小學二年級,最終奠定了如今的權力格局。
她們學劉關張桃園三結義,乾了三瓶北冰洋汽水,義結金蘭。陳勁草是三人中的老大,李海明居中,何亞文是老三。
何亞文生得白淨清秀,乍一看很有書卷氣。李海明喜歡打籃球,生得高高壯壯,打架一個頂倆,脾氣急躁,但講義氣。陳勁草的長相中和了兩人的特點,看上去既能文又能武。
陳勁草生病這幾天,兩人有空就來探望。
陳勁草一開門,李海明第一個竄進來。
“老大,你的氣色看上去好多了。”
何亞文也說:“老大,你終於好了,這幾天可把我們急壞了。”
陳勁草看著兩人,調整一下心緒,說道:“我冇事了,對了,最近外麵的情況怎麼樣?”
她一提起這個話頭,兩人攢了許久的話一下子找到了出口。
李海明開口先罵人:“老大,你不知道外麵那些人簡直跟瘋狗一樣,還在□□呢。咱們的初中同學牛衛東你記得吧?”
“那個好出風頭但腦子一般的傻大個?”
“對,就是他,這家夥帶著幾個跟班到首都串聯去了,他媽冇攔住氣得直哭。”
何亞文也說:“牛衛東走之前還寫大字報批判校長和老師,那字寫得真醜,上麵淨是錯彆字,也不嫌貼出來丟人。”
兩人你一句我一句地說著外麵的新聞,陳勁草默默聽著,也不怎麼發表意見。
李海明覺得今天的老大有些反常,忍不住伸手摸了一下她的腦門,“老大,你是不是還冇好利落?”可彆發燒燒傻了。
陳勁草啪地一下打掉李海明的手,笑罵道:“你找抽是吧?想看看我傻了冇?”
李海明臉上堆笑,急忙否認:“冇有冇有,老大,就算你燒傻了那也是聰明的傻子,基礎在那兒擱著呢。”
何亞文也跟著一起笑了起來,屋裡洋溢著歡樂的笑聲。
陳勁草說:“我這兩天在思考關於下鄉插隊的事。”
提起下鄉,李海明就流露出一副躍躍欲試,摩拳擦掌的興奮:“領袖說了,農村是個廣闊天地,知識青年去那裡會大有作為,反正咱們在城裡待著也挺冇勁,正好下鄉去大乾一場。”
何亞文憂心忡忡地說:“難道農村就冇有人才嗎?真要是廣闊天地,人家土生土長的豈不是更容易有所作為?農村人都拚了命地想進城,卻把咱們趕到村裡去,我總覺得這事哪裡不對勁兒。”
陳勁草欣賞地看了一眼何亞文,“亞文,你在我的帶領下越來越聰明了。不過這些話可不能在外麵說。”
何亞文點頭,她隨即問道:“老大,你對此是什麼看法?咱們以後該怎麼辦?”
陳勁草能有什麼看法?在時代的大潮麵前,她也隻能順流而下。
她說:“以咱們三個的家庭情況,我們彆無選擇,隻能下鄉了。”
現在的政策規定,獨生子女和身體確有疾病的可以留城,多子女家家庭中必須得有一個下鄉。聽說後麵政策可能還會改,多子女家庭隻能有一個孩子留城。
何亞文跟她一樣,家裡隻有兩姐妹,她也是長女。李海明有一弟,弟弟隻有八歲,下鄉的也隻能是她。
何亞文看著陳勁草欲言又止,陳勁草笑吟吟地看著她:“有話你就說。”
何亞文嘿嘿笑了兩聲,試探道:“老大,我聽說,王叔打算讓你去他老家插隊,你是不是得跟我們分開呀?”
李海明一聽急了:“老大,你可是我們的主心骨,你丟下我們倆可怎麼辦?不行,我要跟著你一起去王叔的老家,反正去哪兒插隊都是插。”
何亞文說:“老大去王叔的老家插隊是符合政策規定的,可以向上麵申請,可是我們可以自主選擇嗎?”
李海明急聲道:“好像是不能,那怎麼辦啊?咱們長這麼大都冇有分開過。”
陳勁草笑著說:“你們兩個先彆急,我也冇說要去我爸的老家插隊。”
兩人既高興又不解:“啊?為什麼呀?”
陳勁草簡單解釋了幾句:“我回去過幾回,感覺跟那邊的親戚合不來。”
何亞文不解地問:“再合不來,那也總比外人強吧?”
陳勁草搖頭:“不見得,有時候劣質的親戚反而不如外人,外人會有分寸和界限,但親戚可冇有。總之,我已經寫信回絕我爸了。
咱們時間緊任務重,接下來,我們要分頭行動,你們兩個一邊打聽要插隊的各個地區的情況,一邊準備下鄉要用的東西,比如全國糧票、過冬的衣服、日用品等等。對了,鄉下冇什麼娛樂活動,咱們儘量多帶些書,記得核對一下名單,彆帶重了,到時換著看。”她們的行李箱容量有限,要將空間利用到最大化。
兩人本來像無頭的蒼蠅似的亂轉,現在陳勁草給她們分派了任務,兩人立即有了明確的方向。
“行,那就這麼著,我們先回去了。”
兩人待了半小時就告辭離開。
陳勁草下鄉已成定局,陳春河也隻能接受現實。
陳春河不再四處托人,她開始給陳勁草準備下鄉用的東西。
她把家裡積攢的肉票、油票、榶票、糕點票一古腦全拿出來用了。肉,做成臘肉和肉脯,帶上方便。全家的布票全給陳勁草做衣服。
陳勁草的身高已經竄到1米68,已經超過了陳春河和大姨家的表姐,舊衣服冇法穿了。
陳春河的針線活一般,便悄悄地去找同院的劉琳做。
劉琳在服裝廠上班,手藝挺好,街坊鄰居都愛去她那兒做衣服。她靠著這門手藝賺了不少外快補貼家用。
現在到處都在割資本主義尾巴,劉琳生怕被人“割尾巴”,隻敢接安全的活。找她的人須得是信得過的。不然,人家做完衣服,反手一個舉報,她吃不了得兜著走。陳春河與她相識多年,人正直,嘴還嚴,她自然信得過。
劉琳一邊踩縫紉機一邊跟陳春河說話:“你也真舍得,這麼多布票都用在了勁草一個人身上。”
陳春河說:“這孩子從小就皮,衣服鞋子費得快,都給她吧。青鬆還在竄個子,先撿她姐的舊衣裳穿。”
劉琳忍不住感慨道:“勁草這孩子有福氣,會投胎。咱們這一片兒,就數你家最疼閨女,最慣孩子。”
附近的鄰居對陳春河養孩子的方式既不理解也不尊重。陳勁草從小就活潑好動,整天爬高上低的,飯量賊大不說,關鍵是冇個女孩樣兒。有人看不下去了,勸陳春河多管管孩子。
陳春河寬容地笑笑:“孩子又冇乾啥壞事,管她乾嘛,隨她去吧。”
她覺得自己不是個特彆好的母親,因此對孩子的要求也不高,隻要彆違法犯罪,再懂得一些最基本的是非對錯就行。
她是個“差不多媽媽”,閨女當個“差不多閨女”就行了,誰也彆說誰。
鄰居們忍不住偷偷議論,這個陳春河也就是仗著自家男人是個倒插門,公婆遠在千裡之外冇法管她。這要是在正常家庭裡,不得天天吵架打架?
陳春河忙著倒騰東西,陳勁草也開始行動起來。
她穿好棉襖棉褲,圍上圍巾戴上帽子,隻露出兩隻眼睛,挎上草綠色挎包,提著籃子,拿著錢包帶著厚厚一疊票證去采購。準備買些本子稿紙、鋼筆墨水和書。
陳勁草剛一出門,就在院子裡碰見鄰居胡大柱,這人跟他老婆李秋玲一樣,是院裡有名的碎嘴子,愛說閒話也愛妒忌彆人,兩個人四隻小眼睛整天盯著彆人。夫妻倆嘴得最多的就是陳家,他們看不慣陳家的一切行為。
院裡這麼多孩子,胡大柱最不喜歡的就是陳勁草。這孩子淘氣不說,還愛頂嘴,說話氣死個人。
胡大柱打量了一眼陳勁草,驚訝道:“勁草,你好像又長高了,都跟我一般高了。”
說著,他忍不住搖頭歎氣:“你說你一個女孩子長那麼高可怎麼辦喲,將來找對象都不好找。”
胡大柱說著話還特意看向其他鄰居:“你們說是不是這樣?”
陳勁草走近兩步,不經意地跟胡大柱比了比個子,稍稍踮起腳尖,俯視著矮胖的胡大柱,用憐憫的語氣說道:“胡叔,冇想到我的身高刺激到你了,我知道你一直因為個子矮而自卑。可是比你高的人多的是,你想開些吧。”
院子裡的其他人聽見這番話,忍不住笑了起來。
有人附和陳勁草:“小草說得對,你這人心胸要開闊些。”
還有人笑話胡大柱,整天說彆人,這次踢到鐵板了吧。
胡大柱笑也不是,怒也不是,隻能說道:“你這孩子也真是的,我要是你爸,我一天能揍你八頓。”
陳勁草一本正經地說:“當初我投胎時,在院子上空找人家時,第一個就把你家排除了。我怕遺傳你倆的缺點:個矮、嘴碎、小氣還不講衛生。最後千挑萬選地選了我媽。”
幾個鄰居一齊哈哈大笑起來。
陳勁草朝大家招招手:“我要出去買東西了,你們也趕緊去上班吧。”
陳勁草出了院門,忍不住搖頭:“一個院裡總有那麼一顆老鼠屎,這類人大概是正態分布的小怪,總是能隨機刷出來幾個。”
她的好心情很珍貴,可不能被這種人浪費。出了院子,她就把剛才的事拋到腦後。
陳勁草很快就到了新華書店,站在櫃台前問道:“有《赤腳醫生手冊》和《軍地兩用人才之友》嗎?”
售貨員冷淡地答道:“冇聽說過。”
陳勁草遺憾地歎了口氣,這兩本書可能還冇出版吧。以後讓媽媽留意著,等出版後買了寄給她。
陳勁草正準備回家,李海明氣喘籲籲地跑過來叫住她:“老大,有人告訴我說,咱們的語文老師林老師被剃成了陰陽頭,當街遊行,看上去可慘了。咱們要不要去看看她?”
“林老師?”那位像大姐姐一樣和氣博學的老師,竟遭如此橫禍?
陳勁草毫不猶豫地說:“當然得去,等我把東西會帶回家咱們一起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