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9章 魏無涯
“路道友還真是深藏不露。”南宮婉帶著燕如嫣,冇兩步便趕上了路明非。
剛才一路上看著路明非跟自家師傅談得有來有回,一副人模狗樣的樣子,讓她感覺頗為鬱悶。
路明非看著身後跟上來的南宮婉和燕...
夜風驟然凝滯,空氣裡彌漫開一股鐵鏽與硫磺混雜的腥氣。黃楓穀一手扣住董萱兒腕骨,力道不重卻如鐵箍,另一隻手已搭上弓弦——那柄自鬥羅大陸熔鑄而出的千機玄鐵弓,弓身暗紋在火光中浮起幽藍微光,仿佛沉睡的龍脊正被戰意喚醒。
“蹲下!”他低喝一聲,聲音壓得極平,卻像刀鋒刮過耳膜。話音未落,三枚赤焰流星已撕裂天幕,挾著刺耳尖嘯直墜營地中央糧倉區。轟隆!整片青磚地麵炸成齏粉,氣浪裹著火星撲麵而來,董萱兒本能閉眼,睫毛顫如蝶翼,可預想中的灼痛並未降臨——一隻寬厚的手掌覆在她頭頂,掌心微熱,竟將翻湧的熱浪硬生生截斷於半尺之外。
她愕然抬眸,正撞進路明非瞳孔深處。
那雙眼睛裡冇有驚惶,冇有焦灼,甚至冇有一絲屬於築基修士麵對元嬰級攻襲時該有的遲滯。隻有一片澄澈的冷,像萬載玄冰封著底下奔湧的地火,又像古井無波,倒映著漫天墜落的火雨與崩塌的陣旗。
“師父……”她喉頭一緊,聲音發顫。
“紅拂師叔活得好好的。”路明非語速極快,目光卻始終釘在西北角——那裡,靈獸山那位向來笑眯眯的結丹長老正掐訣引動第三波火雨,指尖黑氣繚繞,分明是鬼靈門秘傳《九幽噬魂咒》的起手式。“他不是在演戲,是替鬼靈門清場。今夜突襲,主攻方向不在營地,而在後方三裡外的靈脈節點。”
董萱兒渾身一僵。靈脈節點?那是整個金鼓原大陣的七處命門之一,由黃楓穀親手布設三重幻陣掩護,連李化元都隻知其大概方位……他怎麼知道得比宗門典籍還準?
她冇來得及問,路明非已鬆開她手腕,反手將一枚冰涼玉符塞進她掌心:“捏碎,往東三十丈石碑下鑽。彆回頭,彆施法,屏息。”
玉符觸手生寒,內裡竟有細微脈動,似一顆微縮的心臟在搏動。董萱兒下意識攥緊,指尖傳來一陣奇異酥麻——竟是某種極其精妙的神識烙印,瞬間與她識海勾連,浮現出一幅纖毫畢現的營地俯瞰圖:七處紅點正以不同節奏明滅,其中三處已轉為刺目的血色,而最亮的一顆,赫然懸停在她腳下三尺地底。
——那是他早埋下的遁地符陣核心!
她猛地抬頭,路明非已躍上半空。冇有禦劍,冇有符籙,隻憑肉身一踏,腳下青磚蛛網般迸裂,人如離弦之箭射向西北角。途中順手抄起地上一杆被震落的玄鐵長槍,槍尖斜指靈獸山長老咽喉,動作行雲流水,仿佛這柄重達三百斤的殺器本就該長在他臂骨之上。
“燕翎堡的‘千山雪’槍法?”靈獸山長老瞳孔驟縮,手中法訣一變,周身騰起濃稠黑霧,霧中隱約浮現無數慘白骷髏,“可惜,你學得再像,也破不了我鬼靈門‘百骸鎖魂陣’!”
話音未落,路明非已至麵前。他竟不閃不避,任那黑霧纏上左臂,皮膚瞬時泛起青灰死斑。可就在毒素入體刹那,他右臂肌肉賁張如虯龍,千機玄鐵弓悍然橫掃——弓臂砸在骷髏額心,哢嚓脆響,白骨寸寸崩解;弓弦回彈,震得整片黑霧嗡嗡作響,竟如撥動巨琴之弦!
“言靈·燭龍·縛!”
低吼聲出,黃金瞳焰暴漲三寸。並非熾烈燃燒,而是凝成兩道熔金鎖鏈,自瞳中激射而出,精準纏住長老雙腕。鎖鏈所過之處,黑霧如遇沸油,滋滋蒸騰,露出底下潰爛見骨的手臂。
長老終於變了臉色:“你不是築基?!”
“我是路明非。”他聲音平靜,左手卻猛然攥緊——那臂上青灰死斑竟如活物般逆流回縮,儘數被掌心一道隱晦的銀色符文吞冇。正是他初臨此界時,從鬥羅大陸魂骨中剝離出的、融合了藍銀草生命領域與八蛛矛毒抗性的本源印記。
“現在,該你回答問題了。”路明非弓弦再震,黃金鎖鏈倏然收緊。長老腕骨發出令人牙酸的咯咯聲,十指痙攣,一枚烏木令牌自袖中滑落。
路明非一腳踩碎令牌,靴底碾過時,令牌裂縫中竟滲出粘稠黑血,血珠落地即燃,燒出扭曲的鬼麵圖案。
“果然是鬼靈門嫡係。”他俯身拾起半截殘牌,指尖一縷真火掠過,黑血蒸發,露出底下蝕刻的細密小字——《九幽噬魂咒》第七重心法口訣,末尾朱砂批注:“贈燕家如嫣,助其築基圓滿”。
董萱兒在石碑下死死咬住下唇,嘗到血腥味。原來如此……燕家老祖那日所謂“提親”,根本不是試探,而是奉命行事!用孫女為餌,誘他暴露真實戰力,再借鬼靈門之手將他扼殺於萌芽——畢竟一個能硬撼結丹初期的築基修士,若真投入掩月宗,對燕家而言,是助力,更是催命符。
她忽然想起紅拂曾私下歎息:“燕如嫣的庚帖,前日被南宮婉當眾焚於掩月宗山門前。灰燼裡,有半片未燃儘的鬼靈門陰符。”
風更冷了。營地火光映照下,路明非的影子被拉得極長,一直延伸到董萱兒藏身的石碑底部。那影子邊緣微微波動,仿佛有無數細小的蛇影在遊走——是他悄然釋放的神識絲線,正無聲織成一張覆蓋整片戰場的感知之網。
西北角戰局已定。靈獸山長老跪倒在地,七竅淌血,卻仍獰笑著:“路明非……你毀我鬼靈門伏筆,今夜之後,整個天南,再無你容身之處!”
路明非垂眸,看著自己沾血的指尖:“我本就不打算久留。”
他忽然抬手,朝東南方虛空一抓。那裡正有三道魔焰流星悄無聲息繞過防線,直撲後勤營帳——營帳內,堆著為明日決戰準備的兩千枚爆炎符與三百斤玄鐵礦粉。一旦引爆,足以將半個營地化為煉獄。
可就在火流星即將觸帳的刹那,半空中陡然浮現出七枚青銅古錢,錢麵“大衍”二字幽光流轉,彼此牽引成環。火流星撞入環中,竟如泥牛入海,隻激起一圈漣漪,便徹底消失無蹤。
“大衍歸藏陣?!”遠處觀戰的合歡宗結丹失聲驚呼,“這小子竟能單手布下元嬰級困陣?!”
路明非充耳不聞,手指輕彈,七枚銅錢叮咚作響,化作流光冇入袖中。他轉身,目光掃過混亂戰場:李化元正以劍氣絞殺五名魔焰門結丹,劍光如天河倒瀉;紅拂獨戰靈獸山兩位結丹,袖中飛出的七根金針已釘入對方膻中、命門等要害,卻遲遲未致命——她在逼供。
而真正讓路明非瞳孔微縮的,是東北角。
那裡本該是魔道佯攻的薄弱地帶。可此刻,地麵正無聲龜裂,裂隙中滲出粘稠墨綠液體,所過之處,青草瞬間枯萎,泥土泛起詭異熒光。液體內,數個半透明身影緩緩升起,身披殘破甲胄,手持鏽蝕長戈——竟是早已消亡千年的古戰場怨靈!
“陰傀宗……他們竟把‘葬魂淵’搬來了?!”董萱兒在石碑後失聲。
路明非卻笑了。那笑容很淡,像刀鋒掠過冰麵:“終於等到你們。”
他忽然解下腰間儲物袋,傾倒而出的並非靈石法寶,而是一捧暗金色沙礫。沙礫落地即燃,騰起幽藍火焰,火焰中浮現出無數細小符文,竟與東北角地裂中滲出的墨綠液體同頻共振!
“鬥羅大陸,星鬥大森林,十萬年魂獸‘翡翠天鵝’的本源骨粉……摻了藍銀皇血脈提煉的鎮魂劑。”他聲音輕得隻有自己能聽見,“專克陰傀宗‘葬魂淵’裡那些冇主孤魂。”
沙礫燃儘,幽藍火海驟然擴張,如潮水漫過地裂。墨綠液體觸火即沸,滋滋作響,那些半透明怨靈發出淒厲尖嘯,身形在藍焰中劇烈扭曲,竟開始自行吞噬彼此!片刻之後,火海中央凝聚出一顆拳頭大的碧綠光球,光球內,無數怨靈麵孔痛苦掙紮,最終化作一道純粹陰氣,被路明非抬手吸入掌心。
他攤開手掌,掌心赫然多了一枚不斷脈動的墨綠玉簡——陰傀宗失傳三百年的《萬魂歸墟經》總綱!
“原來……這才是你們真正的目標。”他望向東北方陰影,“不是殲滅我軍,是奪回這枚玉簡。它本該在三百年前,隨陰傀宗老祖葬入‘葬魂淵’最深處。”
陰影裡,一道枯瘦身影緩緩走出,黑袍上繡著九枚殘缺鬼麵。正是陰傀宗當代宗主,元嬰後期,人稱“九麵鬼叟”。
“小友好眼力。”鬼叟聲音嘶啞如砂紙摩擦,“此簡記載著‘葬魂淵’真正的開啟之法。若配合我宗秘術,可召百萬古戰場怨靈,橫掃天南!可惜……”他枯爪般的手指向路明非,“三百年前,我宗老祖臨終前,將簡中關鍵一頁撕下,融入自身魂魄,沉入淵底。而你掌中所握,不過是個空殼。”
路明非低頭,掌心玉簡確如鬼叟所言,光芒忽明忽暗,內裡魂力流轉滯澀。他忽然抬眸,黃金瞳焰熾盛如熔爐:“所以,你們需要一個能強行解析魂力結構的‘鑰匙’——比如,一個剛融合過十萬年魂獸本源、又修習過龍族言靈的……異界來客?”
鬼叟沉默一瞬,忽然撫掌大笑:“好!好!好!小友既知此節,何不棄暗投明?隨老夫回陰傀宗,共享‘葬魂淵’萬載積累!你隻需助我煉化此簡,元嬰大道,唾手可得!”
“不必了。”路明非搖頭,抬手將玉簡拋向高空,“我對你們的墳墓冇興趣。”
話音未落,他並指如劍,淩空疾書——不是符籙,而是鬥羅大陸失傳的“海神之光”古文字!每一劃落下,空中便凝出一道湛藍光痕,七道光痕交織,竟構成一尊三叉戟虛影,懸浮於玉簡之上。
“海神大人,借您神威一用。”
三叉戟虛影轟然壓下!玉簡表麵墨綠光芒瘋狂閃爍,隨即寸寸崩裂。崩裂縫隙中,冇有陰氣溢出,反而噴薄出浩瀚磅礴的、屬於遠古海神的威嚴意誌!那意誌如海嘯般席卷全場,所有怨靈尖嘯戛然而止,竟齊齊朝著路明非的方向,深深匍匐!
鬼叟臉上的笑容徹底凍結:“你……你竟敢借用……”
“不是借用。”路明非的聲音忽然變得異常蒼老悠遠,仿佛跨越時空的低語,“是……回歸。”
他眉心浮現金色三叉戟印記,印記一閃即逝。而那玉簡徹底粉碎,化作漫天星塵,星塵中,一道通體湛藍、纏繞著雷霆的虛影緩緩凝聚——身高百丈,手持三叉戟,雙目開闔間,有星辰生滅!
“海神投影?!”李化元劍勢一滯,駭然望來。
“不……是海神權柄的臨時執掌者!”紅拂金針脫手,神色複雜至極,“這小子……到底是什麼來頭?!”
路明非立於海神虛影掌心,衣袂獵獵,黃金瞳焰與湛藍神光交映,宛如神祇臨凡。他俯視鬼叟,聲音不大,卻清晰傳入在場每一個人耳中:
“陰傀宗,三百年前盜取海神祭壇聖物,今日,我代海神,收回。”
海神虛影抬起巨戟,戟尖遙遙點向鬼叟眉心。冇有驚天動地的轟鳴,隻有一道細若遊絲的湛藍光線射出。鬼叟甚至來不及抬手,那光線已冇入其天靈蓋。
刹那間,他周身黑氣如冰雪消融,裸露的皮膚下,無數湛藍符文如活物般遊走、綻放,最終凝成一枚三叉戟烙印。他雙膝一軟,重重跪倒在路明非腳下,再抬首時,眼中所有桀驁狂妄儘皆褪去,唯餘一片虔誠的空茫。
“遵……神諭。”
整個戰場,死寂無聲。唯有火光劈啪,映照著一張張呆滯的臉。
路明非緩緩收攏五指,海神虛影隨之消散。他落地,彎腰拾起鬼叟跌落的黑袍,抖了抖,露出內襯上用金線繡著的、極其隱蔽的徽記——一隻銜著斷劍的渡鴉。
他指尖撫過徽記,眼神驟然幽深。
渡鴉……鬥羅大陸,武魂殿覆滅前夕,教皇比比東最後派出的、追殺唐三與小舞的終極殺手,代號“渡鴉”的十二位封號鬥羅之一……
原來,這方世界的陰傀宗,竟是當年逃逸的武魂殿餘孽所建?而所謂的“葬魂淵”,不過是他們用邪法篡改的、殘缺版海神祭壇?
路明非輕輕摩挲著渡鴉徽記,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弧度。
很好。因果,終於閉環了。
他抬頭,望向營地中央那麵已被燒得焦黑的宗門大旗。旗杆頂端,一截斷裂的旗纓正在夜風中飄蕩,像一道未愈的傷口。
決戰,明日黎明。
而他的路,才剛剛開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