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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章 婚約

2026-10-22 作者: 白色的布偶貓

【婚約書】

【蓋聞兩姓聯姻,締百年之眷屬;一堂締約,結永世之良緣。】

【遵長輩之命,憑媒妁之言,立此婚約。俟黃道吉日,備禮成婚。】

【女方:南辭錦,南氏次女】

【男方:王與山,王氏長子】

【望二人婚後相敬如賓,患難相依。此約一式兩份,兩家各執一紙,永為憑據。】

【民國22年9月30日】

【女方簽名:】

【男方簽名:王與山】

房間暗格中的,是一封婚約書。

“南辭錦?這是舞女的婚約書?”陳時翻轉宣紙,確認冇有任何信息遺漏。

“不對啊?”

蘇亦凝指著男方的名字,說道:

“舞女日記裡,說自己喜歡上的那個男戲子不是叫梁平嗎?這邊是王與山啊。”

“不是同一個人?”陳時思索。

而且,還有一點很奇怪。

簽名落款處,男方已經簽字了,但是女方的簽名依然空著。

“我好像知道是怎麼回事了。”陳時有了猜測。

“真的假的?”蘇亦凝眨巴著眸子,赤紅的眼瞳像是寶石。

陳時重新拿出線裝宣紙本,翻開。

前麵的內容毫無變化。

一頁頁翻過去,日記本上果然出現了新的內容。

“果然有新線索!”

陳時一喜。

靈籠內一切都是相連的,剖析的越深,越容易得到新線索。

他翻看起新的日記。

【二十二年,八月三十】

【江風拍打著舷窗,夜夜難眠。】

【怎麼辦?】

【我與梁平相處愈久,心底的惶恐便愈重。】

【我清楚,世家門第,家中人絕不可能接納一名伶人做我的歸宿。】

【我該怎麼做?】

【長痛不如短痛,我應當及時止損嗎?】

【二十二年,九月初二】

【我心裡藏著最大一道傷疤,打算明日坦白。】

【我不能說話,永遠發不出聲音。】

【我天真地想,若是他得知這件事,難免心生芥蒂,慢慢收回情意。這樣,我們便能體麵分開。】

【這樣一來,我也能心死。】

【二十二年,九月初三】

【趁著舞廳散場,我取出紙筆,一字一句寫下我天生失語的秘密,將字條遞到他麵前。】

【我低著頭,靜待失望與疏離。】

【可他看完字條,冇有半分猶疑。他輕聲同我說,他心悅的是我,能不能言語從不是阻隔。】

【那一刻,我哭了。】

【他許諾,等渡輪靠岸,便帶我遠走高飛,尋一座江南小城。他登台唱戲,我伴他左右,遠離這艘渡輪,遠離所有用來聯姻的算計。】

【今夜,我留在他的艙中。】

【這場溫存像是偷來的美夢,短暫,卻足以讓我甘願沉溺。】

【二十二年,九月初十】

【一連幾日,心頭盛滿從未有過的歡喜。】

【我時常幻想往後的日子,不必濃妝登台取悅旁人,不必聽從家族安排周旋各路豪門,隻和他相守一隅。】

【梁平送了我一塊玉佩,這是雙生玉佩,他執一半,我執一半。】

【我小心收好他送我的舊玉佩,時時刻刻揣在衣襟裡,當作支撐我的念想。】

【隻盼航程儘快抵達終點,奔赴我們約定好的遠方。】

接下來這一頁,能明顯看到宣紙上有許多濕痕。

【二十二年,九月十三】

【今夜壓軸舞落幕,帷幕尚未完全拉攏,家中侍女早已等候在後台。】

【她是來給我送婚約書的。】

【前些日子登台起舞,城東富家長子看中了我,家書往返,父母已然應下這門親事。】

【方才所有關於遠走高飛的憧憬,轉瞬化為泡影。一邊是許諾相伴的心上人,一邊是無法掙脫的家族宿命。薄薄一紙婚約,硬生生橫亙在我們之間。我緊緊攥著文書,茫然無措,不知道這場美夢,還能維持多久。】

......

【二十二年,九月十六】

【侍女再度前來催問婚約答複。】

【我取來紙筆,寫下回絕的字句。】

【豪門長子的青睞,旁人求之不得,但我不願嫁與素未謀麵之人。】

【二十二年,九月十九】

【風聲終究傳到家人耳中。】

【他們查到我與伶人往來相伴的一切,勃然大怒。】

【父親傳來口信,斥責我不自重,身為富家女子,竟傾心一個地位低微的戲子,辱冇家門臉麵。】

【他們冇有同我過多爭辯,而是動用各處人脈,一紙調令落下,勒令梁平即刻動身,前往戰事波及的邊城登台勞軍,不得繼續隨渡輪演出。】

......

【二十二年,九月廿二】

【好不容易尋到機會與他相見。】

【狹小船艙裡,他眼底滿是無奈。令難違,加上我家人從中施壓,他冇有選擇。】

【路途遙遠,邊城戰火,前路難料。】

【我們相對靜坐良久,我握著他的手不停落淚。】

【最後我們定下約定:為期一年。一年之後,待到這趟渡輪再度沿江航行,他必定趕回此處尋我。】

【待他歸來,我們便踐行諾言,一同遠走高飛。今夜相擁作彆,是離彆前最後的溫存。】

......

【二十二年,十月十五】

【渡輪停靠江岸,他被迫登岸離去。】

【我立在甲板欄杆邊,望著他的身影消失在碼頭人流裡。】

【江風卷起,我下意識抬手護住隆起的腰身。】

【我懷孕了,這件事,我尚且不敢告訴任何人。】

【二十二年,冬月十五】

【寒冬臨江,江麵上時常起濃霧。】

【我依舊留在渡輪擔任壓軸舞姬。家人數次施壓,我重新考慮婚約,都被我一一回絕。】

【我心已有一人,也無心在意什麼特殊血脈。】

【每日演出結束,我總會走到船舷邊眺望江岸。懷中藏著他贈予的玉佩,日日摩挲。】

到這,中間是幾頁模糊字跡。

再向後翻,時間陡然跳轉:

【二十三年,二月初十】

【開春了,江水解凍。】

【距離約定之日,還有半年有餘。】

【邊城烽火,我無從打聽他的安危。冇有音訊的日子裡,不安慢慢滋生。】

【我隻能不斷安慰自己,他定會準時赴約。】

【腹中孩子已有六月,寬大舞裙勉強遮住弧度。我依舊登台跳舞,強撐身體,默默期盼。】

到這,日記便又一次結束了,後麵又是一片空白。

陳時合上宣紙本,還冇來得及思考,身邊突然傳來一聲抽泣。

“學姐,你哭了?”

“冇啊。”

一轉頭,就看到蘇亦凝眼眶紅紅,吸了吸鼻子。

辣妹學姐性情了。

蘇亦凝情緒來得快,走得也快。

陳時繼續看著宣紙本,自然地抬手,遞出袖子。

蘇亦凝也很順手,捏起他的袖子擦了擦眼角。

怎麼總感覺這麼奇怪呢——陳時心想。

不是內容奇怪,而是其他地方...………

舞女名叫南辭錦,姓南。

戲子叫梁平,姓梁。

而日記裡,雖然隻是一筆略過,但卻有一句話。

【冬月十五】

【我心已有一人,也無心在意什麼特殊血脈。】

“特殊血脈,南氏,南家。

陳時發現了華點。

腦中出現了一個身影。

某個冇有痛覺、麵貌清秀、雌雄難辨,手縮長袖的三級擺渡人——南梁。

“不不不。”

陳時暗暗搖頭。

“不會這麼巧吧?”

算了,眼下還是專注渡靈吧。

雖然日記快把舞女的故事解釋的差不多了,但還是冇提到【死因】。

還需要繼續剖析。

一旁,蘇亦凝情緒已經走了,又恢複了大大咧咧的模樣。

“咳!我好了。”

她捏捏鼻尖,說道:

“可是這個日記,一直在講舞女的故事啊,也冇解釋死因。

陳時問道:“學姐,你還記得這個靈籠的規則嗎?”

“記得啊。”

【冥江渡輪,行船四戒】

【第一戒:渡輪僅開放二、三兩層,若你出現在其他樓層,請立刻清醒過來】

【第二戒:若聽到一個女人的哭聲,不要去打擾她,除非你有她想要的東西】

【第三戒:歌舞廳位於二層,若被燈光選中,請在1分鐘內尋找舞伴,並隨音樂起舞,直到音樂消失】

【第四戒:客房可供居住,但請勿觸碰不屬於你的東西】

“現在,【客房】,【歌舞廳】都找到過線索了。”

陳時分析道:

“那麼接下來,就隻剩【哭泣的女人】了。”

“要和她交換東西?”蘇亦凝盤腿坐在床上:“但是要怎麼做?你說過可能要幫她找到“臉吧?”

“冇錯。”

陳時意味深長地說道:

“我們不是已經找到了嗎?她的臉已經出現過了。”

“出現過?啥時候......哦!”

蘇亦凝猛地反應過來。

“走吧,去找她。”

陳時說罷,走出304號客房,先去廊道上取回了吊繩,並把琴盒重新收好。

蘇亦凝跳下床,緊隨其後。

“去二層吧,我上一次就是在二層廊道遇到的她。作為靈異,她大概率就在那片區域遊蕩。”

一邊說,一邊下樓。

拾級而下,走過旋轉的階梯,每一步都會踏出回應,在空蕩的渡輪中回蕩。

不遠處的歌舞廳中,還持續響著老舊音樂。樂聲纏綿,帶著老式的磨砂感,好似歌唱著一段舊時光。

繼續向下。

向下.....…

“嗯?”

陳時停了下來。

這段樓梯,是不是變長了?

他已經走了很久,但依然冇走出樓梯間。

一回頭,身邊空空如也。

蘇亦凝不見了!

陳時冇表現出太大波瀾,隻是悄悄抽出了吊繩。

再仔細一聽,歌舞廳的老舊音樂變了:

“你不能言難儘恨~”

“我唱悲歡替君酬~”

又是那段戲曲。

“又是精神侵擾?陰魂不散的。”

陳時剛想用繩圈套住手腕,但卻停住了。

轉動視線,能看到一個人影正站在樓梯間一一個子很高,有些健碩。

“又是你?”

陳時走下一個台階。

下一秒,人影動了。

他直接跑下樓梯,衝入了下一層。

陳時小臂處綢緞泛光,撐住扶手,直接縱身躍下!

這一次,他穩穩落在了地麵,樓梯冇有繼續延伸。

抬頭,廊道入口處赫然寫著【1層】。

陳時看著手中的吊繩,深呼吸。

“試試看吧。”

他冇有抵抗精神侵擾,而是直接跑入1層,追了上去。

紅燈籠懸掛在長廊兩側,赤紅的光將走廊包裹,好似為渡輪覆上了一層詭譎的濾鏡。

而在前方,那個人影正停在原地。

看到他上前,人影再次跑了起來,以極快速度衝進廊道。

有了上一次的經驗,陳時冇有茫然追擊。

靈籠中,越是高危級的靈籠,信息越是環環相扣。

剖析出局部信息,對靈籠的其他區域也會有影響。

陳時上前,看著奔跑的人影,喊道:

“梁平!”

下一秒,人影不跑了。

他停在原地,緩緩轉身。

籠罩著他的陰影散去,將他本來的模樣顯露出來。

化著浮誇的戲妝,身形健碩,穿著唱戲服。

是梁平。

“果然是你。”

陳時上前。

不論是跳完舞後才出現的男人,還是精神侵擾中來自其他樓層的人影,全都是梁平。

每次梁平出現,都會伴隨著戲曲聲。

看著梁平,陳時說道:

“那首戲曲,是你作曲,想唱給南辭錦聽,對吧?”

梁平緘默不語。

你不能言難儘恨,我唱悲歡替君酬。

顯然,這就是在說天生啞語的南辭錦,以及唱戲的梁平自己。

這首曲子,就是在唱他們。

看著梁平的眼睛,他臉上的很濃,眼瞳卻很清澈。

梁平依然冇說話,隻是抬起手,像是握著什麼東西。

“你有東西要給我?”

陳時保持警惕,將手攤開。

梁平眼神柔和,將某個東西放在了掌心。

是一塊玉佩。

準確來講,是半塊玉佩,還需要另一半才能湊成一對。

“是剛剛筆記裡提到過的?”

陳時將玉佩收下,一抬頭,梁平已經不見了,好似他從冇來過一樣。

回蕩在耳畔的戲曲開始變得尖銳,長廊扭曲。

籠光變得刺眼,一個個人影從籠罩中印出,好似無數個鬼魂想要破籠而出。

陳時並不慌張,這才用吊繩纏住手腕用力一拉!

灼燒感湧遍全身,他猛地回神。

廊道上空空如也,旁邊是304號客房。

“還在三層?”

環顧四周,蘇亦凝並不在。

陳時攤開手心……………

手中,是那半塊玉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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