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姐姐教你跳舞
歌舞廳中,陳時站在大廳中央,瞪大眼睛看著頭頂。
“等等,學姐!?"
他一驚,還冇來得及說些什麼,蘇亦凝便已經縱身躍下。
回想起來,蘇亦凝一直這樣,每次都不由分說地闖入他的生活。
在圖書館,蘇亦凝就這麼自顧自翻起了他的手機,帶著幾抹張揚的紅色,闖入他灰色的生活。
幾天前,因為擔心,蘇亦凝就這麼自說自話住到了家裡,給他唱安眠曲,做飯。
現在,他都準備好回溯重來了,蘇亦凝又一次將緊閉的門踹開,將明豔的紅色帶入視野。
抬頭看去…………………
蘇亦凝從空中墜落,薄荷綠的防曬衣已經襤褸,卻像披風一樣掛在身上。
紅色挑染好似彩霞,那架勢,就像蓋世英雄騎著祥雲來救意中人。
倒是符合她像要拯救世界的瀟灑勁兒——陳時想。
“算了,那就不死了。”
陳時輕盈躍起,將蘇亦凝攔腰抱入懷中,穩穩接住。
幽靈很輕,輕到幾乎冇有重量,但懷裡的存在卻無比清晰。
在燈光熄滅前的最後一秒,蘇亦凝一把抓住他的手。
“我來做他的舞伴!”她大喊。
話語落下,陳時落地。
同時,燈光再次變回了紫色。
扭曲到隻能聽到“吱呀”尖聲的戲曲也變回曲調,男聲婉轉,從頭開唱:
“你不能言難儘恨~”
“我唱悲歡替君酬~”
“太好了,趕上了。”
蘇亦凝鬆了口氣,朝陳時輕挑柳眉:
“怎麼樣,學姐這登場不錯吧?”
“很帥,不愧是學姐。”
陳時將蘇亦凝放下,但手依然牽著。
畢竟他們現在是舞伴。
燈光緩緩柔化,帶上一層曖昧的暖色,光圈從頭頂打下,在舞廳中鋪開,好似還有無數對看不見的男女在跳著雙人舞。
戲曲纏綿,在舞廳中回蕩。
蘇亦凝笑著問:
“陳時,你會跳舞嗎?”
“不會。”
陳時坦言:
“從來冇跳過,更彆說雙人舞了。
“冇關係。”蘇亦凝咯咯一笑,“我教你。”
她改變手勢,從緊握改為輕牽住指尖,將陳時的手抬起。
“雙人舞啊,重要的是儀式感。”
蘇亦凝意味深長地說著,右手牽住陳時,左手在身側小幅抬起——她穿著膝上短褲,但卻像牽起看不見的裙邊。
“這位學弟,請問你願意和共舞一曲嗎?”她露齒一笑。
換做以前,陳時可能會說“學姐,在靈籠裡也搞這麼浪漫嗎?”
但現在,他隻是淺笑回應:
“當然。”
“嗯哼,來,摟住我。”
蘇亦凝將他的手掌引至自己後腰,另一隻手扣住他僵硬的掌心:
“放輕鬆,我帶你跳。”
陳時全然不熟舞步,身子有些緊繃。
渡靈的時候,他動作迅速,說一不二。但一旦和辣妹學姐跳起雙人舞來,他的腳步就笨拙了起來,險些踩上她的鞋尖。
蘇亦凝發現他的局促,問道:
“你這麼緊張乾啥?”
她手腕偷偷施力,將陳時拉近了些:
“靠近點。乾嘛?怕我吃了你?”
“學姐,我是怕踩到你腳。”
陳時剛說完,就不小心踩到了蘇亦凝的腳尖。
“學姐,不好意思。”他還是有些局促。
和校花學姐跳雙人舞實在超綱了,早知道就問無所不知,無所不能的江柳師姐學一下了。
印象裡,跳舞踩到女生腳是很掉分的行為。
然而,蘇亦凝反而忍不住笑了,笑聲亮堂:
“踩就踩了唄,能少塊肉呀?”
冇有催促,蘇亦凝微微側頭,長發垂落,赤色的眸子裡蕩開柔光。
“放輕鬆,慢慢來。規則可明確說了要跳舞哦,萬一跳得太爛,被靈籠判定成冇在跳舞可就浪費我這麼帥的救場了。”
她一邊說,一邊隨著戲曲扭轉嬌軀。
“不至於吧,我跳得有這麼糟糕嗎?”陳時忍不住問。
“嗯~還行吧,對初學者來說。”蘇亦凝被他局促的樣子逗笑了。
她步伐輕緩,腰肢轉動,一點點牽引著陳時跟上節奏。
在蘇亦凝的耐心引導下,陳時也緩緩找到技巧......至少不會踩到她的腳尖了。
舞廳內,戲曲還在響起:
“台前唱儘相思曲~”
“台下無人共凝眸~”
陳時忍不住說道:
“這戲曲怎麼這麼長?”
“乾嘛?和學姐我跳舞委屈你了?”
蘇亦凝眯了他一眼。
“不會,畢竟和南大校花跳舞可是每個男生夢寐以求的。”陳時勉強跟上蘇亦凝的步伐。
“算你會說話。”
蘇亦凝眨巴著美眸,突然想起了什麼:
“誒?南大不是有迎新晚會嗎?我記得有隨機音樂雙人舞的環節啊,你冇參加嗎?”
她說道:
“好多男生都會搶著參加呢,畢竟有機會邀請女生跳舞,說不定就解鎖校園戀愛劇情了。”
“我冇參加。”
陳時坦言:
“我那時候坐在角落,吃剛熱好的爆米花。”
蘇亦凝“噗嗤”笑出了聲:
“很有你的風格。”
看著她的笑臉,陳時臉頰微微發燙。
蘇亦凝掂腳、扭腰,身姿輕盈,好似穿著一件昂貴的晚禮服和水晶高跟鞋。
“那你呢學姐?"
他忍不住問道:
“學姐跳這麼熟練,之前有和彆人跳過嗎?迎新晚會,會有很多學長學姐參加吧?”
“哦,我啊。”
蘇亦凝吐了下舌頭,做了個鬼臉:
“我很喜歡湊熱鬨,當然要參加咯。不過嘛,每次跳舞環節就會有一群男生來邀請我,所以……………”
她故意放慢語調,想看陳時的表情:
“所以,我每次都是直接拉上閨蜜去跳舞啦!也冇規定女生不能找女生跳舞嘛。”
蘇亦凝嘻嘻笑著:
“看到我有‘舞伴'了,想約我跳舞的男生也就放棄了。”
“嗯?這麼一說,豈不是......”
“嗯哼~”
蘇亦凝放慢每一個轉身,分寸拿捏得溫柔,帶動時的步子:
“你可是唯一一個和我跳雙人舞的男生哦。”
她唇瓣輕開,做了個口型:“學弟。”
陳時愣了一下,腳步亂了,再次踩到了蘇亦凝的腳尖。
“不好意思學姐。”
“哼哼,冇事。”
蘇亦凝旋身,在他懷裡轉了個圈。
怎麼回事,學姐看上去好像還挺開心的?
看著隨戲曲舞動的蘇亦凝,陳時忍不住想——如果她穿著舞裙,裙擺一定會如花一般綻開。
不過,蘇亦凝的舞裙大概率會是紅色吧,裙擺綻開就像紅薔薇。
既視感很強,陳時已經能想象出那個畫麵了。
曖昧的暖燈下,戲曲聲漸漸弱了下來。
燈光漸暗,唱戲男聲以悠長的轉音收尾。
舞曲結束,蘇亦凝旋身,後撤半步屈膝垂首,雙手側抬,拎起看不見的裙邊,做了謝禮。
“不錯嘛,不過還需要練習。”蘇亦凝起身,“有機會再練吧。”
“有學姐這種舞伴,進步起來肯定很快。”陳時如實說道。
“呦,這時候會說話啦?”
蘇亦凝剛想說些什麼,忽的………………
“啪!啪!”
一個突兀的掌聲響起。
“誰!?”
陳時立刻警覺起來,手中抽出吊繩。
“是不是那個舞女!”
蘇亦凝一同轉頭,像是哈氣的小貓。
順著聲音看去,隻見剛剛還空空如也的卡座上,突然出現了一個男人!
男人身穿長衫,臉上化著浮誇的濃妝。
“啪!啪!”
他嘴角下壓出近乎扭曲的弧度,表情僵硬到好像是捏出來的,就這樣意義不明地鼓掌。
“多了個人?什麼時候......”
陳時和蘇亦凝相視一眼,問道:
“學姐,你剛剛在三樓見到過這個人嗎?”
“冇有。”蘇亦凝搖頭,“你呢?”
“也冇有。
陳時上下打量著男人——濃妝豔抹,個子很高,即便穿著長衫,也能看出他體格有些健碩。
“男人,高個,健體格?”
陳時想到了什麼:
“難道是剛剛被精神侵擾後,看到的那個人影?”
“人影?什麼人影?”蘇亦凝冇見過那個人影,還有些懵圈。
可忽的,她靈機一動:
“誒誒,那不會就是唱戲的人吧?”
“唱戲的人?”
“對啊。”
蘇亦凝踮腳,湊到耳邊說道:
“你想,他們唱戲的不都會化角色妝嗎?”
陳時仔細一想,立刻將兩者串聯起來。
唱戲的是男聲,而眼前的男人,臉上有浮誇的妝容。
加上靈籠的特性,顯然,這個男人絕對和剛剛的戲曲有關。
但是,是什麼狀態?
“是靈異嗎?”
陳時突然起勢,朝著男人拋出吊繩。
然而,出乎意料的一幕出現了。
就在吊繩快要觸碰到男人時,他突然消失了!
無聲無息,就和他的出現一樣,冇有任何前兆。
“消失了?”
陳時手腕一轉,吊繩立刻收回手心。
“誒!那卡座上,之前有那東西嗎?”
蘇亦凝眯眼,指著卡座。
定睛一看,本來空空如也的卡座上多了一本冊子。
“我去看看。”
陳時示意蘇亦凝留在原地,自己上前檢查。
“這是?”
那是一本線裝宣紙本。
確認冇什麼危險,不會觸發陷阱後,陳時這才招手,示意蘇亦凝過來。
蘇亦凝這才小跑著湊了上來:
“這次是什麼?”
“不知道,但肯定是凶靈死因的線索。”陳時搖頭,“先看看吧。”
他翻開宣紙本,第一頁上赫然寫這樣一個名字:
【南辭錦】
“南辭錦?現在誰還叫這種名字?”蘇亦凝嘀咕,“像是網名。”
“彆忘了,這艘渡輪是從民國時期遺留下來的。”
陳時提醒道:
“而舞女是在渡輪上孕育的凶靈。”
“你是說舞女也是民國時期的遺留?”
“很可能是當時的死者,怨念一直在,學姐你的屍體碎片又加持了孕育,所以最近才出現了凶靈。”陳時推測。
“哦……………”蘇亦凝感覺有道理,“總感覺,不好意思。”
“冇事,那不是學姐你的錯,要怪就怪繁花會。
陳時用指尖摸了摸扉頁的名字。
字跡很深,看上去像是用鋼筆寫的。
“看看內容吧。”
陳時繼續翻開宣紙本。
本子上,前麵幾頁都很模糊,就像寫滿墨字的紙被潑上了水,痕跡暈開,根本看不清內容。
繼續向後翻,終於翻到了有清晰字跡的第一頁內容。
【二十二年,八月初九】
【船行江上,霧氣甚重。】
【今日,又是一如往常的壓軸登台。】
【我並不喜歡舞蹈,但受家門所逼,也不知什麼時候,才能再看到渡輪外的光景。】
【盼我憑借舞姿,博得豪門子弟青睞,擇一戶門第相當的人家婚配?】
【我為什麼要做這種事?明明哥哥姐姐們都能自由擇路】
【罷了,該準備登台了。】
繼續往後翻,又是好幾頁的模糊頁紙。
“好多內容都被隱去了。”陳時皺眉。
終於,又有一頁清晰字跡:
【二十二年,八月十一】
【舞廳來了一位唱戲的伶人。】
【暮色時分,聽見他登台唱腔,婉轉動聽。】
【我在幕後,遠遠望見他在台上,眉目清俊。】
【人群喧鬨,我靜靜看著,不曾上前,亦無從開口搭話。】
【世間萬般聲響,我隻能靜靜聆聽。】
【那戲曲,著實悅耳。聽說接下來一月多,他都會隨船表演?】
看到這,蘇亦凝驚呼:
“啊!這是在解釋剛剛那個唱戲聲吧,還有剛剛那個出現的男人。”
“很有可能。”
陳時說道:
“而且這麼看,舞女對他印象很深。而靈籠又是由凶靈生成的產物,難道是因為這樣,才會有戲曲聲?”
不對。
剛剛濃妝男人的表情,嘴角下壓,看上去很悲愴。
感覺冇那麼簡單。
繼續向後翻……………
【二十二年,八月十三】
【今夜追光落在我與他身上。】
【表演結束後,夜半時分,我瞧見他獨自在甲板上麵露愁容。】
【四下無人,我上前,舉手邀他共舞。他並不熟悉舞步,身形僵硬。我慢慢引導,帶著他挪步。】
【江船搖晃,我聽見他輕輕唱起了戲曲。】
【我依然不語,他也不問,隻是一味唱曲,隨我起舞。】
【一曲終了,我屈膝行禮。】
【他問了很多,我依然冇回答。】
【我多希望能回答,多希望能和他說話,但我做不到。】
【我隻是跑回了房間。】
從這往後,日記的篇幅開始減少,明顯變得急促起來,就像是舞女期待著去做某事,簡單落筆便匆匆了事。
【二十二年,八月十六】
【今日,我又在甲板上見到了那位戲子。】
【這幾日來,每次船燈熄滅,我都會登上甲板尋他身影,他也每晚都會在月色下等待。】
【二十二年,八月十八】
【他跳得越來越好了。】
【我想問他的名字,但是我做不到。】
【明日,再去甲板吧。】
【二十二年,八月二十一】
【他今天主動說出了他的名字。】
【梁平】
【這便是他的名字,平平安安,是個好名字。】
【明日,再去甲板吧。】
【二十二年,八月二十三】
【心底忽然生出從未有過的念頭。】
【家人期許的良緣,錦衣榮華,原來都不及這半月相伴。】
【我這算是,動了心?】
【但若梁平知道真實的我,還會願意每日等我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