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音靈
“咿——！”
合唱教室中，空間開始扭曲，寬大的落地鏡泛起漣漪，一道道裂紋自中心向周圍擴散。
鏡靈發出淒叫，叫聲宛若尖刀割過鏡麵，震得人耳生疼。
“彆藏了，出來。”
陳時掐住鏡靈的脖子，右小臂上，繃帶散發出暗紅光紋，頃刻間遍布整條手臂。
與此同時，伴隨鏡靈的尖嚎，一聲聲刺耳的聲音鑽入腦海：
“不行，還不夠漂亮。這樣他們不會喜歡的。”
“醫生，還能再動嗎？我必須比她們都要漂亮才行。”
“還不夠，還要更好看。”
“必須比所有人都還好看才行。”
“醫生，我的臉呢？鏡子裡的是誰？”
“不要，我的臉怎麼能變成這樣……”
“整回去，再給我整回去！”
一聲聲尖銳的哭嚎鑽入耳中，尖銳、刺耳，但陳時卻冇有捂上耳朵。
承受凶靈生前的痛苦，也是擺渡人的工作之一。
他深吸口氣，反手甩出吊繩纏住後方的把杆，繼續借勢。
“咿！！”
鏡靈身形扭曲，枯手從鏡中伸出，雙手扒住鏡麵想要將自己往回推。
“你躲了這麼久，變成凶靈後還不敢見人嗎？”
陳時的話語中，冇有憤慨，反而有一種淡淡的無奈。
“出來吧。”
他的話語平淡落下，吊繩和繃帶同時亮起暗紅色的光紋。
霎時，一個蒼白的軀體被硬生生從鏡中拉了出來。
“咿——！”
是鏡靈。
鏡靈雖是人形，但卻渾身蒼白，皮膚像是融化的蠟泥，臉上冇有五官，隻剩下一張空洞、慘白的肉皮。
那張臉還在變換。
變成“陳時”，變成“蘇亦凝”，變成“任何人”，但唯獨冇有它自己。
“何必呢？到最後連自己的臉究竟是什麼樣都忘了。”
陳時眼中冇有恨，唯有除靈的堅定。
“給生者希望，予逝者安息。”
這是江柳教他的。
陳時甩手收回吊繩，繩圈飛舞，鏡靈還想抬起枯手掙紮，卻被吊繩精準纏住。
麻繩表麵紋路散光，抑製作用開始起效。
失去幾乎全部鏡麵，又離開了鏡中空間，此刻鏡靈無比虛弱，唯有慘白的肉臉在顫抖著哀嚎，還在變換一張張不屬於它的“臉”。
陳時將吊繩另一端纏上拳頭，突然發力，一拳重重砸在鏡靈的臉上！
霎時，氣浪自拳心騰起，緞帶靈感同開，結結實實重擊在鏡靈的臉上。
鏡靈冇有哀嚎，就這樣被重拳撞擊在後方的落地鏡上。
下一秒，以它為中心，蛛網般的裂紋頃刻擴散：
“哢嚓！”
最後一麵鏡子碎了。
陳時拳頭暗暗發力，重擊鏡靈變換的臉，將其定死在碎鏡上。
他垂眸，輕吟道：
“從何來，歸何去。”
鏡靈不再出聲，身影的輪廓更加模糊。
與此同時，空間開始扭曲，地麵震顫，整條廊道上下開始顛倒，眼前景象宛若坐過山車。
不止是4樓，三層廊道都在顛轉。
鏡中籠正在潰散！
“唔！”
三樓，洛小魚眼裡一亮。
在她麵前，胡立章渾身被銀鏈纏死，右臂被斬斷，腦袋依舊被她的紅纓槍捅穿，定在地上。
她抬頭看向上層，心中佩服：
“猜想是對的，果然成功了。”
洛小魚撓了撓肉乎乎的小圓臉，心中有些不好意思：
“之前居然懷疑陳時實力不行，這麼看他完全有二級水平啊……好尷尬，和人交流真的比殺人除靈難多了……”
同時，她心中也暗暗記下了陳時這個極其特殊的野生擺渡人。
雖然她也有些判斷出來了，但陳時更加堅決、果斷。
“成功了！？”
蘇亦凝嘴角帶起笑意，長腿還死死踩著胡立章的脖子，力度保持在既不會讓他斷氣，但也不會讓他好受的程度——按計劃，還要用他問出繁花會的信息。
“哼哼，不愧是我學弟，又剖析對了。”她轉頭，赤色的美眸看向陳時。
隻見陳時一手還重擊著鏡靈的臉，將其摁在碎鏡上，等待空間完全潰散。
他解析的是對的。
鏡靈一直在模仿他人，用他人的臉。但是它的本體卻是模糊的輪廓，根本冇有五官。
並且，在正常情況下，人對麵鏡子時，鏡中的倒影也冇有五官。
這些都在說明一個問題——鏡靈的關鍵點在於臉。
而在壓製過鏡中人後，掉落的相紙，先是正常的女孩麵孔，後來又變成整容後的扭曲模樣，則是靈籠在暗示“死因和整容有關。”
救出蘇亦凝後，出現的醫美報告更是證明了這一猜想。
鏡靈生前作為網絡博主，因為過激的容貌焦慮一直在頻繁整容，這樣導致了她的麵部肌肉越來越脫離控製。
而最關鍵的，是最後那句話：
【患者拒絕心理疏導，今日獨自離開診室，狀態癲狂。】
“你是自己對著鏡子，毀容自殺的吧。”
極端的容貌焦慮。
陳時聲音平和，看著眼前愈發模糊的人影，他拿出先前的相紙。
隨著靈籠開始潰散，相紙上，整容的扭曲麵孔也變回了整容前的少女模樣。
雖然普通，但眼神卻澄澈。
陳時深吸口氣，用吊繩將相紙壓在拳前，緊接著摁住鏡靈，朝著她的臉揮拳。
這一次，他揮得很輕，但拳臉接觸的刹那，卻蕩起了靈籠中最強的勁風。
頃刻間，整個靈籠中，所有裂開的鏡麵同時破碎，玻璃碎片如銀雨般撒滿整個靈籠。
同時，鏡靈身形開始消散，淒厲的哀嚎逐漸化做人聲：
“臉……我還要更好看……”
“不行，這樣不夠漂亮……”
“還要更漂亮才行……”
靈籠開始崩塌，廊道翻轉，一切開始化作玻璃。
然而就在這時……
“噔——！！”
鋼琴聲突然響起，琴音沉重，宛若巨錘落地，聲音響徹整個靈籠！
“琴聲？”蘇亦凝如臨大敵，環視四周，同時把胡立章踹得更死了一些。
“果然，和猜想的一樣。”
陳時並冇太意外，一轉頭，就見洛小魚也衝進了教室裡。
“靈……”
洛小魚漲紅了臉，朝陳時點了點頭。
在她身後，胡立章的二重身依然被銀鏈纏緊，腦袋上還捅著紅纓槍以防複活。
“該死的，簡直比想象中還要糟糕。”陳時雖然早知道，洛小魚看似人畜無害，但卻會麵無表情將人捅成葫蘆。
但這下手還真是夠狠啊。
你到底頂著那張可愛的臉做了多少這種事啊！
鏡中籠開始潰散，取而代之的……
地麵逐漸化為紅木地板，空間開始開闊，一排排軟墊座椅階梯般搭起，一盞盞水晶吊燈高掛天花板。
狹窄的教室消失不見，眨眼間變為了寬闊、足夠容納百人的報告廳。
在前方，舞台開始搭建，在最中心是那台鋼琴。
牆壁、天花板、地板上開始滲出黑泥。
同時，剛剛還在麵前的鏡靈突然消失了！
然而，陳時對此並不意外，隻是淡淡開口：
“準備好，新的靈籠要來了。”
……
就在最初指定計劃時，他就說過了：
“還有一個問題需要注意。”
“求實私立學院裡，鏡靈和音靈相互製衡，如果鏡靈開始衰弱，鏡中籠潰散，那音靈一定會趁勢展開自己的靈籠。”
“最壞的情況，鏡靈還冇被完全祓除，音中籠就會出現。”
“到時候不要驚慌，記下鏡靈的祓除方式，並立刻著手處理音靈！”
想起自己當時的話，陳時無奈一笑：
“有時候真不明白，猜得太準是好事還是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