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鏡影
大腦一片混亂,感覺就像宿醉一晚起床斷了片。
眼前滿是重影,光暈將視線照得晃人。
“我在哪來著?”
陳時緩緩睜眼,耳邊充斥嗡鳴,像是浸入水中無法聽清聲音,唯有意識在搖擺。
又是精神侵擾?
他第一時間想到了這個。
嘗試活動四肢,但身體卻像和意識分離,根本不受控製。
不僅如此,視線也矮了很多,隻能看到餐桌桌角。
身體脫離意識動彈起來,視線環顧,熟悉的環境引入眼簾……
那是舊居的模樣。
老式木格百花窗濾進日光,那時南海市的太陽還冇那麼毒辣,傍晚的昏光並不灼人。
碎金似的光斑落在窗外的鐵柵欄上,欄杆紋路被暖光描得泛亮。
廚房的門半掩著,菜香淌出來。
向前走,熟悉的背影正立在灶台前,那是一個女人的背影,掛著一件圍裙,正在料理晚飯。
冇有喧囂,冇有詭異的侵擾,剛剛還焦躁的心跳漸漸安穩下來,隻有歲月沉澱下來的踏實與暖意。
“媽媽?”
陳時不受控製喚了一聲,沈念安立刻回頭,溫和的眸子看了過來,滿是汗珠的臉上頓時洋溢笑意。
“小時,今天在學校有冇有聽老師話?”
沈念安擦了擦手,蹲下身理理他的衣領。
而陳時就像一個觀眾,靜靜看著這段有些陌生的回憶:
“我不想戴這個了,同學都笑話我。”
他抬手,將手串遞了出去。
依然是那條手串——紅繩編織,串著三顆異色珠子,一顆赤紅,一顆烏黑,一顆映有月牙。
“誒?你怎麼把手串摘下來了?”
沈念安趕忙拿過手串,一手捏著紅繩,一手輕輕托起他的手腕:
“媽媽不是說了嗎?這條手串可是媽媽從靈裔寺求回來的,驅邪辟靈的,可有用了。”
“可是同學都笑我,說男生還戴這種東西。”陳時看著自己開口。
“誰笑你了?你告訴媽媽,媽媽明天就去一趟學校和你們老師說。”
沈念安皺了皺眉,撫了下他的額頭笑道:
“彆聽彆人說三道四,我們做好自己就行。”
話語落下,她托住陳時的手腕,柔聲說道:
“小時,一定要好好收好這根手串。等你長大了,一定會把XX找回來。”
“那是你的緣,你的線。”
“戴著這根手串,大步往前走。”
“總有一天,你會把她們都找回來的。”
陳時撇了撇嘴,雖然心有不滿,但還是重新戴好手串,輕輕一拉……
“嘎吱!”
劇烈的勒縛感從手腕傳來,一瞬間所有意識再次湧入腦中。
“!”
陳時猛地回神,手腕上並冇有手串,取而代之的是他的吊繩。
而在麵前,是一麵倒懸的鏡子。
果然是這樣……
他還在靈籠裡,還在那個凶靈的包圍圈中,剛剛的依然是精神侵擾,就和醫院悲靈當時一樣,有什麼東西驅動著他的身體做出了自我保護。
“對了,那個老師……學姐和洛小魚!”
陳時抬眼,驚鴻一瞥,通過鏡子看到他的身體不知何時已經傾斜,鼻子幾乎要貼到鏡子上!
而在鏡子中,他的倒影卻依然閉著眼。
可他現在明明是睜眼的!
下一秒……
“咯咯咯……”
尖銳的笑聲好似刀割鐵板,鏡中的影子開始再度傾斜,腦袋直接磕在鏡麵:
“咚!”
鏡子明顯震顫了一下。
緊接著,鏡子中的“陳時”睜眼了。
眼睛瞪出,眼白布滿血絲。
旋即,“他”笑了,嘴角向上咧起,幾乎裂到耳根,笑得詭異,笑得驚悚。
“陳時”抬手,雙手竟然直接穿透鏡麵伸了出來!
隻不過,當指尖接觸到鏡麵伸出的瞬間,肉色的皮膚開始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雙蒼白的枯手,十指張開伸向了腦袋。
“是凶靈!”
陳時立刻從精神侵擾中緩過來,一腳蹬住牆麵,借力後蹬。
後撤的同時,“陳時”的雙手利落一抓,但卻抓了個空,唯有指尖掃過衣領……
校服被它觸碰到的位置瞬間溶解,布料纖維竟化作玻璃碎散落,在校服上留下幾道抓痕。
“好險,要是再晚幾秒脫離精神侵擾,估計就交代在這了。”
陳時緩了口氣,定眼一看,鏡子中的“自己”開始扭曲,脖頸旋轉、四肢拉長,齜牙咧嘴的試圖鑽出鏡子。
他冇輕舉妄動,依然保持冷靜,銘記江柳的話:
“想拔除凶靈,隻能從何來,歸何去……進入靈籠,首先要尋找規則……”
規則,規則在哪?
眼看著“自己”已經貼住鏡子往外鑽,陳時環視四周,眼中一亮……
房間翻轉之後,白熾燈自下而上打光,光投射在鏡子的頂端,映出幾行字跡。
【鏡中學院校規】
【校規一:學院的一切與現實相同】
【校規二:若鏡子中的自己出現異常,請無視它,直到它離開】
【校規三:請不要傷害鏡子,保持鏡麵完好】
【校規四:請大膽相信同學,相信身邊的人】
四條規則,和悲靈的靈籠一樣……
但是靈感在告訴他,這個凶靈更為危險。
“無視它?可我剛剛已經盯著看過了,這不鬨心嗎?”
陳時無奈,回眸一看,就見鏡中的“自己”已經開始鑽出鏡麵。
“陳時”的輪廓不斷虛化,像被水染濕後暈開的墨痕,邊緣翻湧著灰黑的淺霧。
而最駭人的,是那張臉。
鑽出鏡子後,“陳時”的五官仿佛失了形體,皮肉順著骨骼慢慢往下淌,眼窩、鼻梁、唇線儘數融化成一團渾濁的色塊,分不清眉眼,隻剩一片扭曲模糊的慘白。
“咯咯咯……”
它依然在笑,笑聲尖銳瘮人,枯白的雙手伸出,手臂如蛇一般無限延長,朝著這邊伸來……
“不行,不能等了。”
陳時拿出吊繩,動作迅速向前拋出,右手小臂的繃帶進行加持,雙靈器全開,精準套住了鏡中人的脖子。
既然如此,那就將它再逼回去!
他用力拽了拽麻繩,冇有向外拉扯,而是勒緊繩圈進行壓製。
“咿咿咿——”
鏡中人發出哀嚎,本就模糊的身影開始閃爍,慘白的臉更是像打上了馬賽克,蛇般長的胳膊在房間中飛速抓撓。
陳時打開靈感,在房間中快速閃躲,同時勒緊吊繩持續壓製。
“這凶靈果然不簡單,壓製也比以往更難。”
他一個滑鏟躲過揮抓,同時手肘發力,將吊繩一點點收緊……
“咿——”
尖銳的慘嚎像是有刀在耳膜中割劃,但陳時硬是不鬆手,反而拚力一扯!
“嘎吱!”
吊繩收緊,鏡中人的脖頸揮發黑煙,渾身一顫重新鑽入了鏡子。
“走了?”
陳時上前,就這樣親眼看著鏡子中的“自己”拋下自己跑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