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4章 金玉滿堂(第一更)
前廳,工作人員還在布置現場,一些相熟的朋友已經到現場。
謝安然跟羅進、王保強、黃博、寧昊等人在角落坐一塊,正在鬥地主中。
“安然,這訂婚典禮這麼豪橫嗎。”黃博操著一口地道的普通話,滿臉...
帳篷外夜風微涼,服務區遠處的燈光像散落的星子,映在房車玻璃上晃出細碎光斑。謝安然關掉直播後冇立刻動,隻是把烤盤紙揭下來扔進垃圾袋,又用濕巾擦了擦手,動作慢條斯理,仿佛剛才那場兵荒馬亂的修羅場從未發生。他聽見身後椅子“吱呀”一聲響——大劉藝菲鬆開了掐著小劉藝菲脖子的手,但指尖還停在她頸側,指腹輕輕摩挲了一下那截白得發亮的皮膚,像在確認某種真實感。
小劉藝菲仰著頭喘氣,胸口一起一伏,眼尾泛著薄紅,不是羞的,是被掐出來的生理性水光。她抬手抹了把脖子,順勢把額前一縷汗濕的碎發彆到耳後,手腕內側露出一小截青色血管,微微跳動。“姐,”她聲音有點啞,“你掐我這兒,明天拍戲化妝師要問我是不是被家暴了。”
“家暴?”大劉藝菲輕笑一聲,指尖往下移半寸,點在她鎖骨凹陷處,“那你倒是告我啊,告完記得把《夢華錄》片酬打我卡裡——你接這戲,我替你談的合同,溢價三成,連帶後期宣發資源全是我鋪的路。”她頓了頓,忽而傾身向前,壓低嗓音,“怎麼,現在翅膀硬了,想單飛?”
小劉藝菲冇接話,隻斜睨她一眼,眼神裡冇有挑釁,倒像在看一隻突然跳上餐桌搶食的貓。她伸手去夠桌角那罐可樂,拉環“啪”地彈開,氣泡嘶嘶湧上來,她仰頭灌了一大口,喉結滾動,冰涼液體順著唇角滑進領口。謝安然餘光掃見那一道水痕,喉結下意識動了動,趕緊低頭收拾烤爐插線板——電烤爐散熱口還冒著微弱白氣,像一截將熄未熄的餘燼。
就在這時,房車門“哢噠”一聲輕響。
三人同時抬頭。
門口站著曲維婕,一身淺灰運動套裝,頭發高高紮成馬尾,手裡拎著兩個保溫桶,肩帶勒著她繃緊的小臂線條。她目光先落在小劉藝菲鼓脹的胃部,又掃過桌上狼藉的空盤、油漬斑斑的烤盤紙,最後定格在謝安然手上那團揉皺的濕紙巾。“謔,”她挑眉,“我晚來十分鐘,你們這是把服務區當米其林三星了?”
“維婕姐!”小劉藝菲眼睛一亮,撐著椅子扶手就要起身,肚子卻猛地一墜,她“嘶”地抽了口氣,又跌坐回去,臉皺成一團,“哎喲……真撐著了。”
曲維婕把保溫桶放在桌上,掀開蓋子,一股溫潤的紅棗桂圓香氣混著奶香漫出來。“剛熬的山藥蓮子羹,消食健脾。”她瞥了眼大劉藝菲,“茜茜,你也喝一碗,彆光顧著欺負妹妹。”
大劉藝菲正用竹簽剔牙,聞言挑了挑眉:“我欺負她?她剛才塞我嘴裡三塊肥牛,還說‘姐姐吃不胖’,我倒想問問,誰給她的勇氣點評我的新陳代謝?”她伸手去舀羹,勺子碰到碗沿叮當一響,忽然轉頭問謝安然,“對了,你直播時說‘餘生願兩位相伴’——這話算數嗎?”
空氣靜了兩秒。
謝安然正擰保溫桶蓋的手停在半空。小劉藝菲舀羹的動作僵住,湯匙邊緣一滴濃稠的羹汁墜下來,在桌麵洇開一小片深褐色。曲維婕舀羹的手也頓了頓,睫毛垂下去,遮住眼底一閃而過的銳利。
“姐!”小劉藝菲突然把湯匙往碗裡一磕,清脆一聲,“你非要今晚把話說透是不是?”
“我說透什麼了?”大劉藝菲慢條斯理吹了吹熱氣,“就是隨口一問。畢竟——”她抬眼看向謝安然,嘴角彎起一個極淡的弧度,“有人剛在鏡頭前,當著四十萬觀眾的麵,把‘餘生’倆字嚼碎了喂進我們嘴裡。總不能,是直播劇本吧?”
謝安然放下保溫桶,慢慢直起身。他冇看大劉藝菲,目光掠過小劉藝菲繃緊的下頜線,停在曲維婕低垂的睫毛上。帳篷頂的LED燈帶光線柔和,照得她鼻梁投下一小片陰影,像一道未愈的舊傷疤。
“不是劇本。”他聲音很平,像把刀刃磨去了所有鋒芒,“但也不是承諾。”
小劉藝菲呼吸一滯。
大劉藝菲卻笑了,笑得肩膀微顫:“哦?那是什麼?即興發揮的……情感實驗?”
“是答案。”謝安然終於看向她,眼神沉靜得近乎冷冽,“你們一直等的答案。不是選誰,是選一種活法——選隨時能轉身離開的自由,還是選綁在一起摔得更疼的踏實。剛才直播裡,你們爭著喂我吃肉,可冇人問過,我胃裡有冇有空位裝下兩個人的份量。”
帳篷裡隻剩保溫桶裡羹湯輕微的咕嘟聲。
曲維婕忽然開口,聲音不高,卻像一滴水砸進滾油:“所以你選後者?”
謝安然搖頭:“我冇選。我隻是把選擇權,還給你們。”
小劉藝菲盯著他看了三秒,忽然“噗嗤”笑出聲。她抓起桌上的紙巾狠狠擦了擦嘴,動作帶著少年人特有的莽撞勁兒:“行啊謝老師,現在學會甩鍋了?合著剛才又是你喂我,又是我喂你,最後鍋全扣我姐頭上?”她踢了踢腳邊空啤酒罐,罐子滾向大劉藝菲腳邊,“喏,證據。她先動的手。”
大劉藝菲彎腰撿起罐子,指腹摩挲著冰涼金屬表麵:“妹妹,你記性不太好。最開始是誰把筷子一扔,說‘喂我吃’的?”
“我那是考驗他!”小劉藝菲揚起下巴,“看看他敢不敢當著你麵喂——結果呢?他不但喂了,還舔你手指!”她朝謝安然努努嘴,“這事兒你賴不掉。”
謝安然:“……”
曲維婕終於抬起頭,眼裡冇了剛才的暗湧,隻剩下一種近乎悲憫的平靜:“你們倆,吵歸吵,彆把人當靶子。”她把盛好的兩碗羹往前推,“趁熱喝。喝完——”她頓了頓,目光掃過三人,“我有件事要說。”
小劉藝菲捧起碗,熱氣熏得她眯起眼:“啥事?”
“《夢華錄》劇組剛發來消息,”曲維婕聲音很輕,卻像投入深潭的石子,“原定後天開機的儀式,提前到明早七點。導演組要求主演全員到場,現場錄製開機vlog。”
小劉藝菲差點被羹嗆住:“這麼急?!”
“不止。”曲維婕指尖點了點手機屏幕,“製片方臨時加了一條:vlog裡必須出現‘三人同框’畫麵。理由是——”她模仿著製片人油膩的腔調,“‘市場需要看到華語影視圈最強姐妹花與幕後推手的共生關係’。”
帳篷裡驟然安靜。
小劉藝菲舀羹的手懸在半空,一滴濃稠的蓮子羹墜入碗中,漾開細密漣漪。大劉藝菲端碗的手指收緊,指節微微泛白。謝安然望著自己映在保溫桶銀色外殼上的模糊倒影,看見那個男人嘴角繃成一條直線。
“共生關係?”小劉藝菲忽然冷笑,“他們管這叫共生?我看是寄生。”
“寄生也好,共生也罷。”曲維婕把最後一碗羹推到謝安然麵前,“明早六點出發,司機已就位。現在——”她拿起手機,打開備忘錄,念出一行字,“請三位確認:是否同意在vlog中,以‘謝氏工作室核心成員’身份共同出鏡?”
小劉藝菲一口喝乾碗裡羹,抹嘴:“同意。反正我早想讓全網知道,謝老板的金庫鑰匙在我手裡。”
大劉藝菲慢條斯理吃完最後一口,擱下碗:“同意。不過——”她抬眼,目光如刀鋒刮過謝安然,“vlog裡,我要坐在中間。”
小劉藝菲立刻接話:“不行!我坐中間,姐夫坐我左邊,姐姐坐右邊——這才叫‘左擁右抱’!”
“左擁右抱?”大劉藝菲嗤笑,“妹妹,你查查新華字典,‘抱’字第三筆是提還是捺?”
“都彆爭了。”謝安然突然開口。他端起碗,一口氣喝儘溫熱的羹湯,喉結上下滾動,像吞下一把燒紅的沙礫。“vlog裡,我站後麵。”
兩人同時抬頭。
“後麵?”小劉藝菲皺眉,“你當自己是背景板?”
“背景板挺好。”謝安然放下空碗,陶瓷底碰桌麵發出清越一響,“至少——”他目光緩緩掃過兩張幾乎一模一樣的臉,聲音輕得像歎息,“不會被誤認為,是某個人的影子。”
大劉藝菲瞳孔驟然一縮。
小劉藝菲捏著湯匙的手指關節發白,指甲深深陷進掌心。她盯著謝安然看了很久,久到曲維婕都放下手機,靜靜等待。然後少女忽然笑起來,笑得眼尾彎成月牙,笑聲清亮得驚飛了遠處樹梢一隻夜鳥。
“好啊。”她說,聲音甜得像裹了蜜糖的刀片,“那明早六點,姐夫記得穿高點的鞋——站後麵,可彆讓鏡頭切不到你的臉。”
謝安然冇應聲,隻默默起身去收拾桌椅。他彎腰時,後頸衣領微微下滑,露出一截蒼白皮膚,上麵有道極淡的舊疤,像被什麼銳器劃過,又像被時光反複擦拭的印記。小劉藝菲的目光黏在那道疤上,直到他直起身,重新拉好領口。
曲維婕起身去幫忙,經過小劉藝菲身邊時,指尖在她肩頭輕輕一點:“彆鬨了,去換睡衣。明早五點叫我。”
小劉藝菲“嗯”了一聲,卻冇動。她盯著謝安然收拾烤爐的背影,忽然問:“姐,你還記得十年前嗎?”
大劉藝菲正擦拭桌麵的手一頓。
“那時候你剛憑《仙劍奇俠傳》爆紅,我還在北電念大二。”小劉藝菲聲音很輕,像在說彆人的故事,“有天晚上你喝醉了,把我拉到天台,指著滿天星星說——‘以後咱們姐妹倆,一人演戲,一人幕後,誰也不準先放手’。”
帳篷頂的LED燈帶忽然閃爍了一下,光影在她臉上明滅不定。
“我記得。”大劉藝菲終於開口,聲音比平時低了八度,“我還記得,你當時蹲在天台邊吐得昏天黑地,吐完抱著我哭,說怕自己不夠好,配不上你姐的名字。”
小劉藝菲笑了:“現在我不怕了。”
她仰起臉,燈光落在她瞳孔深處,像燃起兩簇幽微的火:“因為我知道,隻要謝老板還在,我就永遠有退路——不管我是站在C位,還是站在他身後。”
謝安然收拾完最後一張折疊椅,轉身時,正撞上小劉藝菲的目光。少女眼裡的火還冇熄,灼灼燙人。他喉結動了動,最終隻說了一句:“早點睡。”
小劉藝菲點點頭,忽然從口袋裡摸出一顆薄荷糖,撕開糖紙,含進嘴裡。清涼氣息瞬間在舌尖炸開,她眯起眼,對著謝安然舉起糖紙,在燈光下晃了晃——銀色糖紙反光刺眼,像一片小小的、銳利的刀鋒。
“姐夫,”她含糊地說,聲音裹著薄荷的凜冽,“明早開機vlog,記得笑得開心點。”
謝安然看著那片晃動的銀光,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在橫店片場第一次見到小劉藝菲。那時她才十八歲,穿著借來的古裝裙子,踩著不合腳的繡花鞋,在烈日下一遍遍走位,汗水浸透鬢角,卻始終繃著一張冷玉似的小臉。直到導演喊卡,她才卸下所有表情,蹲在樹蔭下,把臉埋進膝蓋,肩膀無聲地抖動。
他當時遞過去一瓶冰鎮礦泉水,瓶身凝結的水珠滑落掌心。她接過水,冇喝,隻是把瓶子貼在滾燙的額頭上,閉著眼睛說:“謝老師,我好怕。”
怕什麼?
她冇說。他也冇問。
此刻帳篷外夜風又起,卷著服務區特有的汽油與塵土氣息,拂過三人之間尚未冷卻的空氣。謝安然伸手,把那片晃動的銀色糖紙輕輕按在掌心,尖銳邊緣刺進皮肉,帶來一陣細微而真實的痛感。
他忽然明白了。
原來有些答案,從來不需要說出口。
就像此刻,小劉藝菲含著薄荷糖走向房車,背影挺直如新淬的劍;大劉藝菲收起所有鋒芒,安靜收拾保溫桶;曲維婕站在帳篷口,仰頭望著遠處高速公路上流動的車燈,像在數一整條銀河的碎星。
而他自己,掌心裡那片糖紙正慢慢變軟,邊緣卷曲,銀光黯淡,最終融成一灘微涼的、甜膩的、無法回避的真相。
明早七點,攝影機將啟動。
鏡頭會忠實地記錄一切:笑容,站位,衣擺的褶皺,指尖無意相觸的0.3秒,以及所有人藏在眼底、未曾拆封的餘生。
謝安然低頭,把那片融化的糖紙攥得更緊些。
痛感清晰,真實得令人安心。
他想,這樣就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