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63章 做到了!
葉辰身後那輪大日之中,蘊含著一股照徹萬古、鎮壓諸天的氣息。
天帝子和帝燼天,見到葉辰如此爆發,都震驚了。
“劍來!”
葉辰手掌一翻,一道古老而淩厲的劍鳴,響徹帝宮廢墟。
錚...
葉辰目光微凝,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袖口一道暗金紋路——那是太初源體初成時,生命樹根須自發纏繞而生的天然道痕。他聽著帝燼天言語中對斬天老祖的質疑,心中卻如古井投石,漣漪層層疊疊。
不是懷疑斬天老祖被奪舍,而是……那股鋒銳到近乎病態的殺意,已悄然滲入他的因果絲線裡。
葉辰神識一沉,不動聲色地掃過斬天老祖周身三寸虛空。果然,在對方左肩胛骨後方,有一道極細微的裂隙——不是傷,也不是符印,而是一道正在緩慢愈合的“界縫”。像一張尚未閉攏的嘴,吞吐著不屬於此界的寒息。那氣息,陰冷、古老、帶著混沌黑雨天特有的鏽蝕感,與玄黃天書翻頁時逸散的紙灰味如出一轍。
葉辰心頭一跳:不是斬天君吞噬了斬天老祖……是斬天老祖在強行煉化斬天君殘魂時,不慎引動了對方臨死前撕開的一角混沌黑雨天!那一角天幕雖隻存在千分之一瞬,卻已將一道“言出法隨”的殘響,釘進了斬天老祖的命格深處。
這解釋了一切——為何他性情大變,為何他能“斬開天機迷霧”,為何他此刻眉宇間總浮動著一抹無法消解的焦灼。
因為他在聽。
聽那混沌黑雨天裡,無數個“第一暴君”許下的同一個願望:“天命不滅,永恒不朽。”
那願望本該隻屬於第一暴君一人,如今卻如寄生藤蔓,纏上了斬天老祖的神魂。每一次他揮劍,都在無意中複刻那句咒言;每一次他推演天機,都在被那句咒言反向篡改推演結果。他以為自己在窺見真相,實則早已被真相的倒影所蠱惑。
葉辰冇有點破。
此刻揭穿,隻會讓斬天老祖陷入自我懷疑的泥沼,甚至可能引動那道界縫徹底崩裂,將混沌黑雨天的碎片拖入現世——屆時,獵魔天墟將淪為一片無聲的鏽蝕荒原,連時間都會被蝕穿。
“師兄說得是。”斬天老祖忽然抬手,一掌按在身旁山崖上。轟然巨響中,整座千丈孤峰自中而裂,斷口光滑如鏡,鏡麵卻映不出任何人影,唯有一片翻湧的、泛著鐵鏽色的混沌霧氣。他盯著那鏡麵,聲音低啞:“我確實……聽見了些不該聽的東西。”
帝燼天瞳孔驟縮,手中拂塵倏然繃直如槍。
葉辰卻在此時向前半步,衣袍鼓蕩,一股溫潤如春水的氣息無聲彌漫開來,瞬間撫平了山崖斷口處躁動的混沌霧氣。那鐵鏽色霧氣一觸即融,仿佛雪遇驕陽。
“聽見什麼,不重要。”葉辰聲音平靜,卻字字如鐘,“重要的是,你還能握得住劍。”
斬天老祖猛地轉頭,眼中血絲密布,殺意如沸,可就在那殺意即將衝破理智堤壩的刹那,他看見葉辰右眼瞳孔深處,浮起一株枝乾虯結、葉片漆黑如墨的黃金太陽生命樹——樹冠之上,九枚果實緩緩旋轉,每一枚果實表麵,都浮現出不同形態的“母親”二字:有古篆,有星紋,有血契,有梵文,甚至有一枚,竟是由無數細小的、正在搏動的心臟拚成。
那是陰祖大道的具象,亦是漫宿途徑的權柄顯化。
斬天老祖喉結滾動,殺意如潮水般退去,隻餘下一種被洞穿一切的疲憊。他緩緩鬆開按在斷崖上的手,指尖一滴漆黑如墨的血珠墜落,在觸及地麵之前,便化作一縷青煙,消散無蹤。
“我……還能握劍。”他啞聲道。
帝燼天長長籲出一口氣,拂塵垂落,神色複雜地看了葉辰一眼——這一眼,有感激,有驚疑,更有一種遲來的、深重的忌憚。他忽然明白,為何葉辰能坐視斬天老祖性情劇變而不加乾涉。不是縱容,而是……早已看穿,並早有製衡之法。
“既如此,計劃不變。”帝燼天迅速收斂心緒,拂塵輕揚,一幅由星光與血絲交織的立體輿圖懸浮於三人之間。輿圖中央,黑水王朝如一顆巨大而猙獰的黑色心臟,正以詭異的節奏搏動。無數條暗紅色脈絡從心臟延伸而出,連接著億萬座城池、山川、礦脈、乃至海底深淵——那是王朝的天地大勢,是第一暴君的暴君意誌賴以存續的根基。
“我們三人,明日寅時,自東陵關破界而入。”帝燼天指尖點向輿圖東側一座巍峨關隘,“第一暴君必設伏。但此關乃千年古道,地脈最薄,亦是他布防最疏之處。隻要我們三人聯手,瞬息可破。”
斬天老祖凝視輿圖,目光如刀鋒刮過每一寸山河,最終落在黑水王朝腹地——那裡,一座被七重血雲籠罩的宮殿若隱若現。“我潛入之後,直取‘幽冥血池’。此池乃王朝龍脈交彙之眼,也是第一暴君當年自鑄天命時,以萬民怨氣為薪、混沌黑雨為火淬煉陰篇之地。若毀此池,其天地大勢將如沙塔傾頹。”
葉辰目光卻掠過幽冥血池,落在更下方——一片被濃稠黑暗完全吞噬的空白區域。輿圖上,那裡冇有任何標注,隻有一行用朱砂寫就的小字:“禁地·不可測”。
“此處?”葉辰指向那片空白。
帝燼天與斬天老祖同時沉默。良久,帝燼天才緩緩道:“那是‘歸墟裂口’。傳說,第一暴君自斬天命後,殘軀碎裂,其中一截脊骨墜入此地,與歸墟濁流相融,化作了鎮壓王朝氣運的‘骨錨’。無人知曉其形,亦無人敢探。近萬年來,所有闖入者,皆無聲無息,連一絲因果漣漪都未曾激起。”
斬天老祖冷笑一聲:“骨錨?怕是‘骨淵’才對。我曾以斬之法則試探,劍意一入,便如泥牛入海,反噬之力卻足以撕裂我的道基。”
葉辰靜靜聽著,心中卻掀起驚濤駭浪。
歸墟裂口……骨錨……
他體內,黃金太陽生命樹微微震顫,兩根新生的枝椏無風自動,一黑一白,竟隱隱指向那片空白區域。而他識海深處,大母神轉移給孫怡的母氣光繭,也在此刻傳來一陣極其微弱、卻無比清晰的搏動——如同嬰兒在母腹中第一次踢動。
“孫怡……在共鳴?”葉辰心念電轉。
母親大道,孕育萬物,亦包容萬物之終焉。歸墟,正是諸天萬界一切衰亡、寂滅、回歸的終極之所。而第一暴君那截融入歸墟的脊骨,既是暴戾的“始”,亦是寂滅的“終”。它排斥一切生機,卻唯獨無法排斥……母親大道的召喚。
一個大膽至極的念頭,如閃電劈開迷霧。
若孫怡能提前蘇醒,以母氣光繭為引,悄然降臨歸墟裂口……她或許無法摧毀骨錨,但她可以“包裹”它,以母親大道的包容性,暫時封印那截脊骨的暴虐意誌!一旦骨錨被封,第一暴君與王朝天地大勢的鏈接,將出現致命裂隙!
而這裂隙,便是斬天老祖毀幽冥血池的最佳時機!
“我需要時間。”葉辰忽然開口,聲音不高,卻讓帝燼天與斬天老祖同時側目,“三天之內,我需確保一事萬全。”
“何事?”帝燼天問。
葉辰目光沉靜:“讓‘母親’,在恰當的時候,醒來。”
斬天老祖眉頭緊鎖:“孫怡?她還在沉睡?”
“是。”葉辰點頭,“但她沉睡之地,比你們想象的更安全。而她的蘇醒,將決定此戰勝負的關鍵節點。”他頓了頓,聲音漸冷,“所以,我需要你們二人,在明日寅時破關之後,不惜代價,為我爭取……至少三個時辰的絕對空檔。”
帝燼天與斬天老祖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凝重。三個時辰,在頂尖強者對決中,足以決定生死輪回。
“好!”帝燼天拂塵一甩,星光輿圖轟然炸開,化作漫天星屑,每一點星屑落地,便化作一道微型封印陣,將三人立身的這片山崖徹底隔絕於天地之外。“此地已成‘無漏境’,外人難窺分毫。你儘管施為。”
斬天老祖不再多言,轉身便走,身影如一道撕裂長空的慘白劍光,瞬間消失在天際儘頭。他要去做的,是將自身鋒芒磨礪至極限,更要將那混沌黑雨天的竊語,徹底壓製於劍鞘之下。
山崖之上,唯餘葉辰與帝燼天。
“輪回之主,”帝燼天忽然輕歎,“你身上,有太多我算不透的因果。既有陰祖的蒼茫,又有太初的混沌,如今……又添了母親的厚重。你究竟是要成為執掌諸天的至高神,還是要……做回一個真正的人?”
葉辰冇有立刻回答。他抬頭,望向天穹深處。那裡,一道極其細微的、幾乎與虛空融為一體的陰影,正緩緩遊弋——那是鎮獄魔猘的目光,從未真正離開。
他嘴角微揚,露出一抹極淡、極冷的笑意。
“帝燼天,你信命嗎?”
帝燼天一怔。
葉辰負手而立,衣袍在無風的山崖上獵獵作響,聲音卻如古鐘悠遠:
“我不信。我隻信……自己握在手中的東西。”
話音落下,他並指如劍,淩空一劃。
嗤啦——
一道純粹由“願力”凝成的金色裂隙,無聲綻開。裂隙之中,並非虛空,而是一片翻湧著無數璀璨星辰的浩瀚星海。星海中央,一座懸浮的山穀靜靜矗立,穀口石碑上,赫然刻著三個古樸大字:隕蝶穀。
葉辰一步踏入。
金光斂去,山崖重歸寂靜。
帝燼天獨立風中,久久未動。他望著葉辰消失之處,喃喃自語:“隕蝶穀……原來,他連這裡也掌控了麼?那可是連灰霧之主都未曾染指的禁忌之地啊……”
而此刻,隕蝶穀內。
葉辰的身影出現在山穀深處。眼前,並非尋常山石草木,而是一片由億萬隻晶瑩剔透、薄如蟬翼的蝴蝶屍體鋪就的銀色花海。每一隻蝴蝶的翅膀上,都銘刻著一道細微的、流轉不息的願望符文。
葉辰伸出手,掌心向上。
嗡——
一隻最大的蝴蝶,緩緩從花海中升起,停駐在他指尖。它雙翅展開,無數願望符文瞬間亮起,彙聚成一行清晰文字:
【願:孫怡安然蘇醒,承母親大道,無災無劫,無妄無夭。】
葉辰凝視著這行字,眼中冇有波瀾,隻有深不見底的決然。
他輕輕吹了一口氣。
那蝴蝶振翅,化作點點銀輝,飄向山穀最深處——那裡,一座由純粹願力構築的透明光繭,正靜靜懸浮。光繭之中,孫怡安詳沉睡,周身縈繞的母氣,已從最初的磅礴威壓,漸漸沉澱為溫潤如玉的柔和光暈。而在她眉心,一點米粒大小的、由純白與純黑交織而成的太極印記,正隨著呼吸,緩緩明滅。
葉辰走到光繭前,手掌緩緩覆上那層流動的願力壁壘。
“再等等。”他低聲說,聲音溫柔得不可思議,“等我為你,斬斷最後一絲枷鎖。”
話音未落,他掌心驟然爆發出無法形容的熾烈光芒——太初源體的蒼茫,陰祖大道的幽邃,漫宿途徑的夢幻,三者合一,化作一道無聲無息的“抹除”之力,精準刺向光繭內部,孫怡識海深處,那一道由大母神殘留意誌凝成的、象征著“舊日母親權柄”的最後烙印!
嗤——
烙印湮滅,如墨滴入清水,不留絲毫痕跡。
光繭內,孫怡長長的睫毛,極其輕微地……顫動了一下。
與此同時,黑水王朝,歸墟裂口深處。
那截融入濁流的漆黑脊骨,毫無征兆地,劇烈震顫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