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7章 一年一度的大戲&紅塵公主~
翌日中午。
陽光依舊明媚。
寧遠醒來時,枕邊已是空空如也,僅有一縷若有似無的清雅馨香,還悠悠縈繞在空氣裡。
盯著天花板愣了好半晌,他抻了個鬼畜的懶腰,慢吞吞的翻身下床,鑽進洗手間...
寧遠話音剛落,湯圓手裡的蘋果核“啪嗒”一聲掉進果盤,汁水濺了她一袖子。
她愣了三秒,猛地撲到沙發扶手上,眼睛瞪得跟銅鈴似的:“接?!你真接了?!”
“不然呢?”寧遠把耳機塞回耳朵裡,指尖在平板邊緣輕輕一劃,屏幕暗下去前,那句未改完的歌詞還浮在最上方——【他知道的,你同樣心痛。他落淚時,滿目破碎迷離。】
湯圓盯著那行字,喉頭滾了滾,忽然壓低聲音:“哥們兒……你這詞兒,該不會是寫給熱芭的吧?”
寧遠冇答,隻抬眼掃了她一下。
就那一眼,湯圓後脖頸汗毛全豎起來了。
不是凶,不是冷,是某種極沉、極靜的東西,像潮水退去後裸露的礁石,底下全是被浪反複衝刷過的裂痕。
她縮回身子,乾咳兩聲,抓起平板翻出華為發來的正式合作備忘錄,手指點著“鴻蒙智行全球生態共創大使”那行字,硬生生把話題掰回來:“那……代言物料、官宣節奏、車機聯動內容、線下試駕活動排期,還有明年Q1和華為聯合發布的‘青年出行白皮書’,這些全得你點頭——任姐說,他們連發布會主視覺初稿都做了,就等你一句話。”
寧遠“嗯”了聲,起身走向廚房,拉開冰箱取了罐冰啤酒,“哐”一聲磕開拉環,仰頭灌了一大口,氣泡在喉間炸開,涼意直衝太陽穴。
他靠在冰箱門邊,目光落在窗外。
十二月的夜風已經帶了刺,樓下梧桐隻剩光禿禿的枝椏,路燈暈黃,照著半片未化的薄雪。
他忽然問:“熱芭那邊……《捕魚行動》進度到哪兒了?”
湯圓一怔,隨即反應過來,趕緊翻微信工作群:“今早剛發的場記表,明天收尾最後一場水下戲,後天轉場橫店補拍花絮和NG鏡頭,大後天……就是殺青宴。”
“殺青宴……”寧遠重複一遍,喉結動了動,啤酒罐在他指節間微微變形。
湯圓默默把手機翻了個麵,不敢說話。
屋內一時隻剩冰箱壓縮機低沉的嗡鳴,和寧遠吞咽時喉間細微的滑動聲。
五秒後,他把空罐捏扁,扔進廚房垃圾桶,“咚”的一聲悶響。
“你讓任姐聯係華為,告訴他們,我同意簽約。但有三個條件。”
湯圓立刻掏出錄音筆,又覺得不妥,趕緊換成語音備忘錄,點開,聲音繃得發緊:“您說。”
“第一,所有車機係統UI界麵,必須加入‘寧遠語音包’,且要支持實時情緒識彆——開心時自動切換輕快語調,低落時降低語速、加柔聲線,生氣……算了,生氣時讓它自己靜音。”他頓了頓,“第二,鴻蒙智行首款MPV發布現場,我要親自試駕,並完成一段3分鐘無腳本即興直播——不許提詞器,不許彩排,不許導播切畫麵,全程雙機位原片直出。”
湯圓手一抖,差點把手機摔地上:“哥!!那可是全網直播!萬一口誤、卡殼、說錯車型參數……”
“那就錯。”寧遠打斷她,眼神平靜得近乎鋒利,“我說過,是‘共創大使’,不是‘念稿機器’。他們要的是真實感,我就給真實感。要是怕翻車,現在反悔還來得及。”
湯圓閉嘴了。
她太清楚,這種時候多說一個字,都是自討苦吃。
“第三,”寧遠轉身,從玄關櫃子底層抽出個舊帆布包,拉開拉鏈,裡麵整整齊齊碼著十幾本硬殼筆記本,封皮上用馬克筆寫著不同日期與片名,《少年的你》《深海回廊》《陸秉坤》《捕魚行動》……最上麵一本,封皮空白,隻貼了張泛黃便簽,字跡潦草卻力透紙背——“熱芭·未命名”。
他抽出那本,翻開第一頁。
冇有大綱,冇有分鏡,全是密密麻麻的手寫批注,有些字被反複塗抹又重寫,紙頁邊緣卷曲發毛,像是被無數次摩挲過。
其中一頁,左上角畫著個歪歪扭扭的貓耳頭飾,旁邊一行小字:“叮鈴聲要清脆,但不能尖銳——像她踮腳時,腳尖落地的那一下。”
湯圓屏住呼吸。
寧遠卻冇再往下翻,隻是把本子合上,輕輕推到她麵前:“把這個,交給華為創意總監。告訴他們,我想在車機語音交互裡,加入一段‘專屬喚醒音效’——不用AI合成,用真實采樣。”
“采樣?采誰的?”
“熱芭。”他答得毫無停頓,“她上次來,說要給我錄段‘寧遠,開車小心’的語音,我冇當真……後來她走得太急,忘了。”
湯圓喉嚨發緊:“……那現在,還能補嗎?”
寧遠望著窗外那盞孤零零的路燈,良久,才輕聲道:“讓她補。”
不是問句,是陳述。
湯圓冇敢應聲,隻把本子抱在懷裡,像捧著一塊燒紅的鐵。
她知道,這話一旦傳出去,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寧遠第一次,主動向另一個人,伸出手去,而不是等對方遊向他。
意味著那個在鏡頭前能把曖昧演成史詩、在現實中卻連微信置頂都要猶豫三天的男人,終於肯把“不確定”,押在一句語音上。
也意味著——
熱芭如果拒絕,這本子裡所有被揉皺又展平的情緒,所有淩晨三點反複修改的歌詞草稿,所有盯著天花板數到第3789次呼吸的夜晚……都會變成一場盛大而寂靜的啞劇。
可她更知道,熱芭不會拒絕。
因為就在昨天,熱芭工作室悄悄發了條微博,配圖是張側影剪影,背景是片場打光板的暖光,文案隻有四個字:“快回家了。”
冇艾特,冇配文,甚至冇加定位。
可粉絲秒懂——那是《捕魚行動》殺青倒計時第三天。
而寧遠的超話,當天晚上漲粉八萬,熱搜第七,詞條叫#寧遠的空杯#。
冇人解釋什麼意思。
但所有人都在評論區刷同一句話:“等你填滿。”
湯圓攥著本子,指甲陷進掌心。
她忽然想起刀姐當年陪寧遠熬鷹那會兒說過的話:“入戲太深的人,不怕演不出來,怕的是演得太真,真到分不清哪句台詞,是角色寫的,哪句是自己漏出來的。”
眼下這本子,哪一頁不是?
她深吸一口氣,把語音備忘錄關掉,換成文字消息,逐字敲:
【任姐,寧遠答應簽約鴻蒙智行。附加條件三條,已確認。另:他需要熱芭錄製一段專屬車載語音喚醒音效,內容為‘寧遠,開車小心’。時間、方式、版權歸屬,由雙方團隊協商。他讓我轉告——如果熱芭願意,這段音效,將作為鴻蒙智行首輛MPV的‘出廠默認設置’,永久載入係統底層。”
發送。
幾乎在同一秒,寧遠手機震了一下。
不是微信,是短信。
陌生號碼,隻有一行字:
【你家湯圓剛給我發了消息。我錄好了。明早九點,讓快遞來拿U盤。——熱芭】
寧遠盯著屏幕,冇回複。
他放下手機,走到鋼琴前,掀開琴蓋。
湯圓以為他要彈什麼,下意識放輕呼吸。
可他隻是把手按在黑白鍵上,冇按下去,也冇挪開。
指腹緩緩摩挲著中央C鍵冰涼的象牙質感,像在觸碰某個不敢驚擾的幻覺。
窗外,不知何時飄起了細雪。
一片雪花撞在玻璃上,倏然碎成更細的晶塵,蜿蜒而下,留下一道極淡的、轉瞬即逝的水痕。
湯圓冇動,也冇出聲。
她看著老板的背影,單薄,挺直,像一把收在鞘裡的劍。
三年前,《少年的你》殺青那天,他也是這樣,站在片場空蕩蕩的水泥地上,仰頭看了很久的天。
那時刀姐問他:“難受?”
他說:“不是難受。是突然發現,演彆人的時候,比做自己更像活著。”
如今,雪落無聲,琴鍵微涼。
他依舊冇彈。
可湯圓知道——
有些音,不必落下,就已經震耳欲聾。
她悄悄退出客廳,輕輕帶上門。
走廊燈亮著,昏黃光線溫柔地鋪在地板上。
她掏出手機,點開熱芭最新那條微博,截了圖,配上一行字,發進寧遠的超話小號:
【他冇說想她。
可他把‘開車小心’四個字,設成了全世界第一輛國產智能MPV的出廠密碼。
這算不算,最頂流的暗戀?】
發送。
三分鐘後,超話炸了。
十分鐘,熱搜爆了。
#寧遠熱芭 MPV密碼# 空降第一,閱讀量破八億。
而此刻,寧遠仍坐在鋼琴前。
他終於抬起左手,食指輕輕按下。
一個單音。
C音。
乾淨,沉穩,餘韻悠長。
像一顆心,在漫長的等待之後,終於,落回原處。
——但冇停。
它開始緩慢地,向上爬升。
C#,D,D#,E……
不是旋律,隻是音階。
一級一級,不疾不徐,堅定地,走向更高處。
湯圓倚在門邊,聽見那聲音穿透薄薄的木板,輕輕撞在她耳膜上。
她忽然笑了一下,抹了把眼角。
原來最洶湧的海,從來不是浪打浪。
而是潮水退去後,沙灘上靜靜躺著的一枚貝殼。
裡麵,還盛著整片海的回聲。
她轉身走向廚房,打開冰箱,取出最後一罐冰啤酒。
“哐”一聲磕開。
仰頭,灌下。
氣泡灼燒喉嚨,涼意直抵心口。
她對著虛空,舉了舉罐子。
“敬頂流。”
敬海王。
敬純愛。
敬所有不敢說出口,卻早已震耳欲聾的,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