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小梅和小師叔
陳琅和劉亦非從車上下來,小張跟在後頭提著兩人的包。
工作助理已經在店門口等著,見人到了,快步迎上來。
“陳老師,劉老師,這邊走。”
饅頭店隻拍外景。
化妝間就搭在店鋪裡麵,用布簾子隔成兩小間,頭頂拉著兩排燈泡,地上擺著幾個塑料凳子。
陳琅走進去,周星馳正坐在椅子上啃饅頭,聞聲抬頭看了他們一眼。
“來了。”
“先化妝,今天先拍你們。”
陳琅應了一聲,坐到化妝台前。
劉亦非被另一個化妝師領到旁邊,小張幫她拿著外套站到一邊。
給陳琅化妝的還是托尼。
托尼把化妝箱打開,一樣樣往桌上擺,嘴裡冇停。
“陳老師,今天這個很簡單的,主要就是黑一點。”
“你這眉毛不用修,頭發我給你梳上去。”
陳琅閉著眼隨便他弄。
托尼先給他打了層粉底,又拿深色粉把鼻梁和眼窩壓了壓,最後抓起發蠟往他頭上一抹。
“行了,去換衣服。”
陳琅睜開眼,鏡子裡的人輪廓硬了不少,頭發被成偏分。
他拿起旁邊的衣服,是一件洗得發灰的白色背心,上麵還有幾個破洞,一條藍色短褲,腳上換了雙黑色人字拖。
托尼又遞過來一副圓片墨鏡。
是那種小圓片的嬉皮墨鏡,戴起來有種獨有的喜感。
陳琅接過來掛到背心領口,想了想,從化妝台上順了一把小梳子和小鏡子塞進短褲口袋。
劉亦非那邊的簾子還冇拉開。
陳琅走到門口,小張把他的外套折好放在包裡,又遞了瓶水過來。
“琅琅,早餐有饅頭,要不要給你給拿兩個過來先墊墊。’
陳琅接過水喝了兩口,看了眼外麵布的景,搖了搖頭。
“還不餓,晚點吃。”
這早餐吃的饅頭不會就是道具吧?還真是省事。
過了幾分鐘,劉亦非從簾子後麵走出來。
陳琅正靠在卷簾門上曬太陽,聽見腳步聲轉頭一看。
劉亦非戴了一頂黑色短假發,劉海厚厚地壓下來,把大半個額頭和眉毛全遮住,臉上被點滿了紅色的小痘點,鼻梁上還抹了一層暗色粉。
她穿著那件甜在心饅頭店的淺色碎花上衣,戴上了圍裙,整個人瘦瘦小小地站著,兩隻手在身前。
陳琅把墨鏡拉下來一點,看了好幾秒。
劉亦非歪了歪頭。
“是不是認不出我來了?”
陳琅把墨鏡推回鼻梁上,搖了搖頭,語氣十分篤定。
“那不能。”
“你站在我邊上,聞著味都能認出來。”
劉亦非抿著嘴笑,又很快把笑憋回去,伸手拍了他一下。
“這話要讓朱朱聽見了,要笑你狗鼻子了。”
陳琅從口袋裡摸出梳子和小鏡子,梳了梳頭發,又側了側臉照了一下。
“我這造型還是帥的吧。”
劉亦非冇忍住,這次真的笑出來了,又怕把弄花,隻露出一點牙齒。
陳琅把墨鏡往下拉了一點,衝她勾了下手指。
“來,美女,拍兩張。”
劉亦非走到他身邊,兩人站在店門口的招牌下麵。
陳琅一手插兜,一腳踩在台階上,墨鏡半掛在鼻梁,頭往她那邊歪了一點。
劉亦非看著鏡頭,剛比了個剪刀手,就被陳琅抓住手腕按下去。
“現在你是小梅,不是劉憨憨。”
劉亦非拍了他一下,把臉板起來,又忍不住抬眼瞄他。
小張舉起相機按了好幾下。
陳琅換了好幾個姿勢,每張都要把梳子拿出來梳一下頭發。
劉亦非看不下去了,在他後腰上挖了一把。
“你夠了啊,戲還冇拍呢,就這麼自戀。”
陳琅轉身跑了兩步,又回頭衝她抬了抬下巴。
“帥不帥?”
劉亦非抿著嘴不讓自己笑出來,搖了搖頭。
周星馳已經換好了他那身紅色破背心,短褲下麵是一雙看不出顏色的舊球鞋,蹲在路牙邊看現場。
李力持站在他身旁,手裡拿著分鏡稿在說著什麼。
臉上冇一點多餘的表情,完全是在公事公辦的樣子。
周星馳一邊聽著,不時點兩下頭。
陳琅往那邊掃了一眼。
昨天兩人吵得那麼凶,今天倒像冇事人一樣。
不過看樣子,總導演的權力已經交出來了。
不知道是不是被阿星的大力金剛腿給教育過了。
周星馳整個人鬆了不少,整個精氣神都不一樣了。
就好像醬爆,豬肉佬一樣,眼神裡藏著一團火,要爆了。
一名場記跑過來說了兩句。
周星馳從路牙子上站起來,把背心往褲腰裡塞了塞。
朝著這邊招了下手。
“小梅,你跟我過來。
“你今天的的戲都在攤子前,我講一下。”
劉亦非點頭跟上。
陳琅也跟過去,周星馳卻朝他擺了下手。
“你先不用,今天上午都是她。”
“你在旁邊先看一下劇本。”
陳琅便退到一旁,在自己的折疊椅坐下,拿著劇本翻了翻。
不過注意力還是在劉亦非那邊。
周星馳跟劉亦非手舞足蹈的說著戲。
“小梅是個打工丫頭,平時膽小,怕人,唯唯諾諾。”
”可她又是個太極高手,這場戲裡我要看到這種變化。”
劉亦非點了點頭。
“我知道了導演,用功夫揉麵的時候,我會演的更自信一點。”
周星馳點點頭。
“對,就是那樣。”
“招式方麵讓程導跟你說。
程曉東從另一邊過來,衝劉亦非招了招手。
“本來這段我打算分開拍攝,既然你要自己來,我再仔細跟你說下手位。”
說完後,他自己先站到蒸籠前演示。
他做了個太極起手式,然後手在案板上的一攤麵板上撥弄。。
劉亦非跟著學,手剛按下去,程曉東就喊停。
“手不對,太硬了。”
“你是太極,不是鐵砂掌。”
“不用管麵粉,這裡後期會用CG特效。”
劉亦非吸了口氣,把手腕放鬆,不用管麵粉的形狀,這次動作順了不少。
教完這一段,程曉東又說起另外一個重要鏡頭。
“湯鍋從上麵掉下來那下,你不用管。”
“你隻要做雲手接鍋的動作,把轉身,和手上動作做滿就行。”
陳琅坐在遮陽傘下,翹著二郎腿,右腳拇指掛著人字拖一下一下點著。
劉亦非這段太極發麵戲,現在看起來已經和原版少林足球裡趙巴菲的部分差不多了。
後麵的劇情也走向原來的模樣。
該唱歌騙饅頭還是唱歌騙饅頭,該被老板娘罵還是被老板娘罵。
李力持原本寫的和原版不同的那些東西,在這裡又被周星馳一點一點拉了回來。
這才是周星馳要的東西。
陳琅冇覺得奇怪。
一個掌控欲極強的人,把控製權拿回來的人,第一件事就是讓鏡頭裡全是自己熟悉的味道。
早餐果然如陳琅所料,就是是劇組用來拍攝用的饅頭。
都是成品買來了,早就涼透了,現場又熱了一下。
當然不止饅頭,還有雞蛋,和豆漿。
場務用盆端著過來,一人發一份。
陳琅接了,咬了一口,饅頭有點實,嚼了兩口才咽下去。
“有點難吃,你還是吃雞蛋吧。”
他拿過兩個雞蛋敲了兩下撥了殼,遞給劉亦非吃。
劉亦非隻要了一個,喝了袋豆漿。
吃完早飯,周星馳讓人清場。
今天先拍小梅的單人戲,從發麵開始,到湯鍋那一段單獨留出來,後麵再做分鏡補拍。
陳琅就坐在遮陽傘下看。
劉亦非在蒸籠前忙了一個上午。
一會兒要笑著給街坊遞饅頭,一會兒要低頭避開老板娘伸過來的手指。
陳琅手裡捏著劇本,目光卻一直看著劉亦非。
她除了剛開始兩條胳膊有點僵,後麵慢慢鬆下來了。
尤其是被打翻蒸籠那場,劉亦非趴在地上伸手去撿,周星馳冇喊卡,她自己加了個用袖子擦地的動作。
這裡很多鏡頭都不是正片裡有的。
陳琅也冇表現什麼重生者的先知先覺。
拍電影就是這樣,是剪輯藝術,不可能拍攝的鏡頭就是最後的成品。
周星馳在監視器後頭鼓了兩下掌。
“這條不錯。”
“就是這種,你身上有那種臟臟的可憐勁。”
劉亦非輕聲應了句什麼,陳琅冇聽清,隻看見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指。
陳琅喝了口水。
小姑娘認真起來,確實有樣子。
午飯還是盒飯,陳琅和劉亦非的比龍套的盒飯自然要好的多。
有葷有素,還有雞腿。
兩人坐在店邊的小桌前吃,劉亦非先把自己的雞腿夾給陳琅。
“你多吃點,你下午還有戲。”
陳琅給她夾了塊排骨。
“你也吃,彆整天嫌自己臉圓,我喜歡肉嘟嘟的。
劉亦非笑了笑扒了兩口飯。
“我臉上的痘痘是不是特彆醜?”
陳琅看了她一眼。
“彆說是假的,就算真的,我也不會移情彆戀的。”
劉亦非噗嗤一聲笑出來。
“本來就是假的。”
下午天氣比上午熱了點。
吃完飯後,劉亦非又補了下裝,補拍了幾個特寫,周星馳看了回放,轉頭朝陳琅喊。
“小師叔,換你了。”
陳琅站起來,人字拖在地上踩出噠噠的響。
他這場戲在旁邊的街角,一輛三輪自行車,車鬥搭了個架子。
道具組已經把栗子堆得像個小山包。
陳琅撿了個栗子咬了一口,有點甜味
但冇熟透,有些還冇開口,不好剝,道具組真敷衍。
他坐到三輪車旁的躺椅上,把蒲扇往臉上一蓋,先試了試位置。
場務過來舉著反光板對光。
陳琅挪了挪腰,讓自己躺得更垮一些。
這會兒冇有風扇,冇有遮陽傘,熱的他後頸很快就冒了汗。
他忍著冇動,腦子裡反複過了兩遍台詞。
不多時,一個龍套被叫到鏡頭外站好。
“開始。
龍套走到攤位前,伸著脖子往攤子上裡看了幾眼。
“喂,賣栗子的。”
“聽說你是神仙手,買多少不用稱,要多少抓多少,不準不要錢是不是?”
陳琅躺在椅子上冇動,手裡的蒲扇往旁邊一抬,往三輪車上的招牌指了指。
那龍套順著他指的方向念。
“正宗糖炒栗子,五塊錢一斤,要多少抓多少,不準不要錢。”
“五塊錢一斤?什麼糖炒栗子這麼貴!”
陳琅還是冇動,隻把蒲扇壓回臉上。
“味。”
周星馳從監視器後探出半個腦袋。
“小師叔,扇子不要擋臉。”
“看不到你的表情了。”
陳琅把蒲扇往下壓了壓,露出眼睛。
“這樣呢?”
周星馳看了看監視器,點點頭。
“行,不要全擋住,觀眾要看到你的臉。”
這段補了幾遍,一個是招牌的特寫位置不對,一個是龍套念詞時機不對。
陳琅就那麼在躺椅上躺著,每次味了也不起,直到周星馳說過了,他才坐起來抹了把汗。
下一場是周星馳和吳孟達的戲。
這裡陳琅就是個背景,周星馳問他要不要替身。
陳琅直接躺回躺椅上。
“就這麼一段,還用什麼替身。”
“星哥達叔你們可是黃金搭檔,這個鏡頭超過三次我就鄙視你們。”
周星馳和吳孟達笑了笑,走到位置站好。
場記板一打。
阿星拽著明峰往前走了兩步,兩人神色鬼祟地看著小師叔。
明峰往椅子上的人看了幾眼,臉上是不以為然的表情。
“這又是你幾師弟啊?”
阿星眼睛盯著對麵,搖搖頭,一字一句的說詞。
“這不是師弟,是我師叔。”
吳孟達猛地往後一仰,像被開水燙了腳,兩隻手在半空劃拉了幾下。
“師叔?看起來也不大啊,難道是什麼返老還童的老怪物?”
周星馳抬手朝陳琅的方向比了比。
“這是我師父的弟弟,年紀小,輩分高。”
這裡鏡頭就結束了,周星馳喊了停,跑到監視器看了一會。
“保一條。”
兩人又走了一遍,接著拍下一條。
兩人之間站到了陳琅麵前。
阿星彎下腰,賠著笑。
“小師叔。”
陳琅把蒲扇移開,坐起來一點,墨鏡後的眼睛盯著他。
“老四,你來乾什麼?”
阿星滿臉討好的笑。
“小師叔,我想請你出山。
陳琅把蒲扇往大腿上一拍。
“出什麼山?”
“我現在就是一個賣栗子的。’
"
阿星上前一步,聲音認真起來。
“我組了個足球隊,少林足球隊。”
“你的鬼影擒拿手用來守門,絕對行。”
陳琅聽完,手指一扒墨鏡,抬頭看了他一眼。
“功夫,現在什麼年代了。”
“功夫早冇用了,武館也冇了。”
“我從五歲起練這功夫,現在隻能用來抓栗子。”
他說著,右手拈起一顆栗子,兩指一搓,殼裂開一道口子。
阿星張了張嘴,還想說話。
陳琅已經轉頭看向明峰。
“還有你。
吳孟達手裡整撥著板栗往嘴裡塞。
“吃了三兩二錢的栗子。”
“五塊錢一斤,一塊六毛錢,給錢。”
吳孟達表情了一下,眨了眨眼,把手縮回來,又攤開。
“三兩二錢?真的假的?”
“不是小師叔麼,吃幾個栗子還要算錢。”
“反正我冇有,找他要。”
他朝周星馳一指,轉身就跑。
周星馳愣了一下,手忙腳亂地在短褲口袋裡亂摸。
摸了好幾下,掏出一毛錢,正要遞過去。
陳琅已經揮起蒲扇往他身上扇。
“滾滾滾,算我倒黴,彆再來了!”
周星馳被他扇得往後退了兩步,那一毛錢還捏在手裡,最後被扇得扭頭就跑,邊跑邊回頭。
“小師叔,你聽我說......”
陳琅已經把蒲扇擋回臉上,又躺了回去。
“很好!”
周星馳在監視器後看完回放,抬頭問陳琅。
“再來一條,你剛才扇得有點快,我看不到你臉。”
陳琅點頭,把蒲扇放下。
這場戲來回拍了七八次。
不是周星馳嫌吳孟達跑得不夠鬼祟,就是陳琅扇扇子的節奏不對,要麼就是吳孟達半天一個栗子冇剝開,周星馳等了半天都看不下去了才喊了卡。
現場一陣爆笑,就是道具挨了周星馳一頓臭罵。
陳琅全程冇叫一聲苦。
劉亦非和剛趕到的朱朱坐在遮陽傘下。
朱朱臉上還帶著坐車趕來的熱氣,抻著脖子往片場望。
劉亦非已經卸了妝,隻把頭發在腦後紮了個馬尾。
朱朱一眼看到她乾淨的臉,又往遠處已經收工的化妝間看了一眼。
“我是不是錯過了什麼?”
劉亦非還冇說話,陳琅從片場過來,拿起水杯灌了兩口。
朱朱上前打量他一番。
“不對啊,我遲到了這麼久,茜茜的醜妝也冇看到,你的戲也拍得差不多了?”
陳琅拿毛巾擦汗,斜她一眼。
“早上為了叫醒你,我都抽了你幾耳朵還不醒。”
“現在才來,還好意思說。”
朱朱一驚,摸了摸臉,一屁股坐到折疊椅上。
“真的?”
“我怎麼一點感覺都冇有。”
說著她又雙手抱胸。
“你不會對我做了更過分的事吧,我說早上醒的時候胸口有點疼。”
陳琅點下頭,嗯啊了一聲,抬起腳拿鞋底朝她。
“疼痛的範圍是不是剛好41碼大小?”
“你看看胸口的印子是不是和我的耐克鞋底花紋一樣。”
朱朱被他說的一愣一愣的,還真拉起領口瞟了一眼。
劉亦非伸出雙手,一人一下拍了一下。
“行了,你都快把她忽悠瘸了。”
“還有你,早上睡的跟豬似得,我們壓根冇喊你。”
朱朱哦了一聲,鬆了口氣,好像又有點失望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