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都市小說 > 第一部:土木江湖之襄城往事 > 第42章 暖意辭行,風起金融

關燈
護眼
字體:
大
中
小

第42章 暖意辭行,風起金融

2026-06-02 作者: Q老板土木江湖

周日,暮冬。

襄城城區天色昏沉,雲層壓得很低。寒風穿過街道兩旁光禿的枝椏,吹得街邊廣告牌嘩嘩作響。冬日的白晝格外短暫,還未到傍晚,天光已經開始泛灰。

汽車站人來人往,空氣裡混雜著冷風、煙火氣和汽油味。

錢子睿站在進站口,陪著月兒等候班車。

兩天的閒暇過得太快。遊戲手柄的震動餘溫、小屋暖黃的燈光、兩人通關工具箱BOSS時的笑聲,仿佛還停留在耳邊,轉瞬就要回歸各自的生活。

月兒裹著米白色棉襖,發絲被風吹得貼在額角。她這周連續熬夜備課、批改試卷,眼底帶著淡淡的疲憊,即便出來散心,教師身上那種安靜克製的氣質也從未散去。

“回去之後好好上班,彆熬夜硬扛。”

月兒聲音輕柔,習慣性叮囑。

錢子睿點頭,指尖揣在口袋裡,手心還殘留著手柄溫熱的觸感。

“你也是,班裡小孩子調皮,少生氣。”

兩人站在人流邊緣,冇有過多煽情,冇有刻意不舍。成年人的相聚向來短暫,短暫的溫存過後,隻剩各自奔赴崗位。

班車進站,喇叭刺耳轟鳴。

月兒回頭看了他一眼,眉眼彎彎。

“下次有空,我再來襄城。把《雙人成行》打完。”

“好。”

錢子睿應聲,簡簡單單一個字,卻沉甸甸壓在心口。

車門開合,人影錯落。月兒拎著小包上車,靠窗落座,隔著一層玻璃朝他輕輕揮手。

班車緩緩駛離站台,彙入車流,最終消失在城市街道儘頭。

喧囂褪去,風聲複起。

錢子睿站在原地,目送車子走遠。城區熱鬨依舊,街邊商鋪燈火初亮,人聲鼎沸,可那份屬於這兩天的溫柔暖意,正在一點點從身上抽離。

一場短暫的約會,像偷來的人間煙火。

而他的歸宿,永遠是城郊那片黃泥工地。

換乘城鄉公交,一路向北。

車子駛離城區繁華地帶,高樓變少,路燈稀疏,道路兩側慢慢變成荒蕪農田與空曠荒地。灰蒙蒙的天色下,遠處塔吊輪廓冰冷僵硬,荒涼感撲麵而來。

越靠近工地,城市的溫度越低。

公交停下,腳下又是熟悉的泥濘土路。黃泥被寒風凍硬,坑窪凹凸,踩上去堅硬打滑。圍擋連綿望不到儘頭,風中夾雜著混凝土灰粉、機械柴油刺鼻的味道。

城南安置房項目部,依舊是那副死氣沉沉的模樣。

板房慘白,塔吊靜默,鋼筋堆放在露天場地,蒙上一層薄霜。

周末不休工,施工現場依舊嘈雜。泵車轟鳴,震動棒嗡鳴,勞務工人裹著破舊棉衣,彎腰在樓麵忙碌,動作麻木機械。

錢子睿換掉便裝,重新穿上沾滿水泥痕跡的工裝。

衣服冰涼,布料粗糙,貼在皮膚上,一瞬間將他從溫柔鬆弛的夢境拽回殘酷現實。

辦公室門敞開,屋內暖氣不足,陰冷潮濕。

陸誌輝坐在辦公桌前抽煙,煙灰缸堆滿煙蒂,桌麵上攤著冬施測溫台賬和整改通知單。他看見進門的錢子睿,眼皮抬了抬。

“回來了?”

“嗯。”

錢子睿點頭,把隨身包放在桌角,還冇坐穩,目光無意間掃向茶水間門口。

那裡站著一個女人。

一身乾淨深色風衣,長發束起,妝容淡雅,氣質乾練利落。冇有工裝,冇有泥土,和周遭臟亂粗糲的工地格格不入。

是張望舒。

張姐。

錢子睿愣了一瞬。

他已經很久冇有在項目部見到張望舒。自從九月份前期土方結束,她大多留在公司總部處理造價、核算成本、跟進投標,極少來施工現場。

工地塵土太重,環境惡劣,向來不是她該停留的地方。

張望舒察覺到視線,側過頭,目光與他相撞。

她嘴角淺淺揚起,溫和又疏離。

陸誌輝掐滅煙頭,起身簡單交代兩句,刻意給兩人留出空間,踩著勞保鞋走出辦公室,順手帶上房門。

屋內瞬間安靜下來,隻剩窗外呼嘯風聲。

張望舒走到他桌前,語氣平淡直白,冇有多餘寒暄。

“特意過來找你的。”

錢子睿抬眼:“張姐,有事?”

張望舒從隨身公文包裡抽出一份簡易紙質草案,紙張嶄新,排版規整,上麵印著一片簡約的建築透視圖。兩棟高樓筆直挺立,對稱排布,線條乾淨鋒利,極具現代感。

封麵四個字,醒目刺眼。

襄城金融中心

“陳老板拿的新項目。”張望舒開口,語速平緩,“特大項目。”

錢子睿指尖落在紙麵上,輕輕摩挲圖紙邊緣。

他在安置房熬了五個月,每天看見的隻有矮層樓棟、黃泥爛地、破舊板房。眼前這張圖紙,完全是另一個層級的建築。

“我給你簡單說一下。”

張望舒靠在桌邊,條理清晰。

“項目在城北開發區,36、37號地塊。業主不是單一開發商,是好幾家銀行聯合組建的投資聯合體,資金雄厚,不差錢。”

她頓了頓,繼續說道。

“規劃兩棟超甲級寫字樓,對稱設計,總高一百五十米,地上三十層。地下三層車庫,人防、消防、配電、換熱全部拉滿。總建築麵積二十四萬平方。”

錢子睿呼吸微滯。

二十四萬平米。

對比現在這一片低矮安置房,體量完全不在一個維度。安置房是民生底層工程,瑣碎、廉價、回款慢;金融中心是城市地標,高標準、嚴規範、資金龐大。

“項目怎麼劃分?”他問。

“分兩個標段。”張望舒直言,“一標段、二標段,各包含一棟主樓及附屬地下結構。陳老板人脈鋪得深,拿下其中一個標段。”

現在是二零一六年十二月,項目還冇有正式對外公示。

一切都處在前期保密階段。

“目前處於什麼階段?”錢子睿追問。

“成本測算,投標報價。”

張望舒看向他,眼神認真。

“春節後正式開工。現在所有部門壓著趕前期資料,算量、核價、詢價、做成本分析。我這次過來,就是專門告訴你這件事。”

錢子睿沉默片刻,心底隱隱明白。

張姐從來不會無緣無故專程來一趟塵土飛揚的安置房工地。

“我?”

張望舒點頭,語氣篤定。

“你七月份入職,熬到現在五個月。安置房基礎工序你已經摸透,鋼筋、模板、混凝土、現場協調,你能扛、能忍、能吃苦。陳老板看過你的月度總結,也問過陸誌輝對你的評價。”

她直白開口。

“這個十二月,我要把你臨時借調到公司總部預算組。”

短短一句話,落在安靜的辦公室裡。

屋外寒風呼嘯,板房輕微晃動。

錢子睿低頭看著那張圖紙,兩棟高樓筆直矗立,冰冷、宏偉、光鮮。

他現在腳下這片泥濘安置房,是他實操練手的地方;而城北那座金融中心,是公司眼下重中之重的投標項目,也是預算組最近全部的工作核心。

“不用等到明天。”

張望舒打斷他,語氣乾脆,冇有絲毫商量餘地。“本次投標時間緊、壓量大,公司在城區專門租了酒店和專屬會議室,全員封閉集中辦公。今晚就走,吃住全部在酒店,短期不回工地。”

她合上草案,指尖扣住公文包,眼神冷靜利落。“安置房這邊我已經跟陸工交代清楚,你的崗位暫時有人頂替。不用收拾多餘東西,簡單帶兩件換洗衣物,現在跟我走。”

她停頓一秒,目光落在錢子睿略顯失神的臉上。

“子睿,現場摸透了,該去桌前算賬了。”

談話短促,冇有拖遝。

五分鐘後。

錢子睿拎著簡單的黑色背包,一身還帶著水泥灰的工裝,跟在張望舒身後走出板房。陸誌輝站在樓道口抽煙,冇有多說,隻抬手彈了彈煙灰,淡淡囑咐一句。

“去了多學多看,少說話。預算組的水,不比現場淺。”

錢子睿點頭,把勞保鞋換為普通運動鞋,踩過結冰的黃泥地。

猛子靠在大門口的鐵皮圍擋旁,裹著那件熟悉的綠色軍大衣,默默看著他上車,冇打招呼,隻是抬手揮了一下。

黑色轎車駛離項目部,揚塵落在身後。

車窗外,工地燈光越來越暗,塔吊黑影慢慢被暮色吞冇。

張望舒專注開車,車內安靜,隻有微弱的空調風聲。

“為什麼是我?”錢子睿打破沉默。

張望舒目視前方,語氣清淡。

“現場出身,懂施工工序、懂材料損耗、不會紙上談兵。陳老板要的不是隻會套定額的文員,是能看懂現場貓膩、能壓得住成本的人。”

她側眸看了他一眼。

“你是最合適的。”

車子駛入襄城城區,路燈次第亮起,暖黃色光線鋪滿柏油馬路。

隔了不到三個小時,他再次回到繁華城區。

上一次是約會,溫柔鬆弛;這一次是奔赴戰場,緊繃壓抑。

酒店坐落於城區中心地段,裝修規整大氣,走廊乾淨明亮。和陰冷潮濕的工地板房相比,是兩個極端世界。

公司包下酒店整整一層,開辟專屬封閉式會議室。長條會議桌光潔透亮,電腦、打印機、紙質定額、詢價清單整齊擺放。牆麵已經提前貼上襄城金融中心的總平圖、地塊紅線、施工範圍劃分。

預算組三四名員工正埋頭忙碌,鍵盤敲擊聲連綿不斷,人人神情緊繃。

“接下來半個月,吃住都在這裡。”

張望舒停在會議室門口,語氣嚴肅。

“封閉辦公,通宵常態。算量、詢價、組價、做成本分析,直到投標文件定稿封標。”

錢子睿站在門口,背包搭在肩頭,一身工裝在整潔明亮的酒店走廊裡顯得格格不入。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沾滿淡水泥印的袖口,又抬頭望向牆上那兩棟對稱高樓的效果圖。

冷風被厚重的玻璃隔絕在外,屋內燈火通明,暖意融融。

他短暫停留的溫柔、滿身泥濘的過往、即將觸碰的高樓,在這一刻交織重疊。

夜色漸深,襄城燈火萬家。

有人留在泥地裡熬風霜,有人走進燈火裡算前程。

他抬手摸向口袋,指尖碰到手機。

屏幕裡還留著昨天在遊戲小屋隨手拍下的截圖,畫麵停在《雙人成行》第一章通關界麵,燈光柔和,人物渺小。

兩天溫柔歡愉,一紙臨時借調。

窗外,暮色徹底壓落。

塔吊黑影矗立在荒蕪土坡之上,寒風刮過圍擋,發出單調又刺耳的呼嘯。

近處是泥濘矮樓,遠處是城北宏圖。

他站在冷暖交界之處,一邊是現場泥汙,一邊是商務測算。

一半是人間溫柔,一半是土木江湖。

熱門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