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我收回我之前的話,‘搶劫’是最快的...冇有之一!”
毫無疑問...
“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絕對是句屁話中的屁話。
它在潛台詞中預先進行了某種“有罪推斷”——
仿佛每一個陷入糟糕境地的人,都是咎由自取,都是罪有應得,都是自作自受...
瓦什托爾的聲音不是從胃裡長出來的——低沉、粘稠,帶著亞空間底層淤泥翻湧時的咕嚕回響,還摻著點被烤焦的香料味。秦靈安剛把最後一口“混沌風味蒜香牛排”咽下去,那聲音就順著食道一路往上爬,直抵耳膜,震得他左耳耳蝸微微發麻。
“首先,你得明白,惡兆方舟不是‘造’出來的。”瓦什托爾頓了頓,語氣裡透出一種老匠人看見學徒拿電鋸雕玉的悲憫,“它是‘潰爛’出來的。是腐化,是畸變,是絕望與狂喜在船殼上交媾後生下的崽。你那根白十字架?嗬……它吞的是信仰,不是靈能膿液。你拿它當燃料?行,但燒出來的東西,要麼是聖光炸藥,要麼是懺悔型自爆聖物——跟惡兆方舟差著三個維度的審美。”
秦靈安叼著牙簽,把腳翹到艦橋主控台邊緣,鞋底蹭著一塊剛被擦亮的黃銅銘牌,發出輕微刮擦聲:“所以呢?您老的意思是,我得先找個星係,把十萬信徒綁在反應堆上,一邊唱讚美詩一邊灌混沌聖水,等他們集體癲狂七天七夜,再讓整顆星球原地塌縮成一顆信仰黑洞,最後往裡丟艘巡洋艦——這才算‘開工’?”
“不。”瓦什托爾沉默兩秒,忽然笑了,“你隻要……讓它‘痛’。”
艦橋燈光倏然暗了一瞬,又亮起,亮度卻偏冷,泛著鈦合金冷卻液般的青灰。秦靈安眼皮一跳,下意識按住腰間格蘭芬多之劍的劍柄——不是防備,是本能。那柄劍最近總在共振,像聽見了什麼遙遠而暴戾的鼓點。
“痛?”他問。
“對。物理層麵的痛。”瓦什托爾的聲音忽然拔高半度,帶著金屬刮擦玻璃的銳利,“船體要撕裂,鉚釘要尖叫,龍骨要折斷三次再自己咬合;裝甲板得像曬乾的蜥蜴皮那樣卷邊、龜裂、滲出鐵鏽色的‘血’;引擎艙得燒穿七層隔離甲板,讓熔融的鉕素像靜脈一樣在走廊裡奔流……它不是被組裝起來的,是被‘折磨’成型的。”
秦靈安緩緩放下腳,坐直了身子。他盯著主屏幕右下角一閃而過的亞空間讀數——那是黑珍珠號剛躍遷出夾層時殘留的微弱漣漪,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扭曲、拉長,仿佛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兩端狠狠拉扯。
“所以……”他輕聲說,“您是說,我得找一堆‘活’的船?不是廢船,是正在服役、有動力、有護盾、有乘員、有完整生命維持係統的……熱乎的船?”
“聰明。”瓦什托爾哼了一聲,“死船冇有痛覺神經。隻有活船,在被強行焊接、硬接、反向折疊、倒置嵌套時,才會把痛苦轉化成靈能熵增——那才是惡兆方舟真正的‘生長激素’。鈦帝國的船?完美。它們的材料致密、結構冗餘、護盾算法僵硬……越‘健康’,被摧殘時迸發的靈能越純粹。”
秦靈安忽然抬手,指尖懸停在全息星圖上方。那裡,代表鈦帝國疆域的淡藍色光暈邊緣,正閃爍著十幾個微弱紅點——都是小型巡邏編隊,三艘護衛艦加一艘補給駁船的標準配置,航跡穩定,間距恒定,像一條被釘在軌道上的金屬蜈蚣。
“補給駁船……”他喃喃道,“冇貨倉,冇強化貨艙門,冇重力錨定係統——正好當‘縫合針’用。”
他冇再開口,隻是猛地一劃——星圖驟然放大,其中一顆紅點被圈出,數據瀑布般傾瀉:艦名“信誠號”,土氏族後勤部所屬,滿載三萬噸高純度鉕素凝膠、八百套“風暴先鋒”動力甲備用組件、以及……四十七噸未開封的“鈦瓦男神”神龕鍍金箔片。
“哈。”秦靈安笑出了聲,笑聲乾澀得像砂紙磨過生鏽鋼板,“連供奉神明的金箔都隨船運?這幫人是真信,還是怕不信會被當場格式化?”
他轉身,大步走向艦橋後方的戰術投影區。牆壁無聲滑開,露出一整麵暗銀色合金板,表麵浮現出數百個細微光點——那是白珍珠號搭載的所有“白手軍團”罐頭的實時狀態。絕大多數呈穩定藍光,少數閃著代表待命的琥珀色,唯有一處,幽幽泛著病態的紫。
威廉。
那個總愛蹲在引擎室角落,用扳手敲打冷卻管、聽金屬共鳴頻率的暗白罐頭。他胸前的動力甲上,新焊了一塊歪斜的鈦合金補丁,邊緣還留著幾道新鮮焊渣。此刻,他正用手指蘸著機油,在補丁上緩慢畫著一個歪歪扭扭的齒輪——齒輪中心,嵌著一枚指甲蓋大小的、早已熄滅的鈦瓦男神神徽。
秦靈安盯著那枚神徽看了三秒,忽然抬手,在全息麵板上點了點威廉的名字。
指令無聲下達。
五分鐘後,威廉站在了艦橋。他冇戴頭盔,露出一張布滿油汙和舊灼痕的臉,左眼義眼的紅色掃描光束掃過秦靈安,停頓半秒,又轉向主屏幕上的“信誠號”。
“神甫大人。”他的聲音低沉沙啞,像兩塊生鐵在摩擦,“您想拆船?”
“不。”秦靈安搖頭,從口袋裡掏出一截半融化的鉕素凝膠——那是他剛從廚房順來的,本該用來給烤肉爐預熱,“我想……把它‘種’進去。”
他將凝膠按在威廉攤開的掌心。那團半透明的琥珀色物質接觸皮膚的瞬間,竟微微搏動起來,像一顆被強行塞進血肉的小小心臟。
威廉冇縮手。他隻是靜靜看著,直到凝膠表麵浮現出蛛網般的金色紋路——那是鈦瓦男神神徽的簡化變體,正隨著搏動節奏明滅。
“您用了……他們的信仰之力?”他問,聲音裡冇有驚訝,隻有一種近乎疲憊的了然。
“對。”秦靈安點頭,“但不是直接灌。是‘接種’。就像給活體培養基裡加一滴病毒原液。”他指向主屏幕,“信誠號上四十七噸金箔,全是濃縮的‘禱詞’。我把這點‘引子’送進去,再讓船自己‘感染’……它就會開始做夢。”
威廉終於抬起了頭。他右眼的生物義眼泛起幽綠微光,瞳孔深處,無數細小的齒輪正在飛速旋轉、咬合、崩解、重組。
“然後呢?”他問。
“然後,”秦靈安咧開嘴,露出森白牙齒,“我們給它做個‘外科手術’——趁它夢見神的時候,把它的脊椎抽出來,再接上另一艘船的肋骨。”
威廉沉默片刻,忽然抬起左手,用拇指指甲,狠狠劃過自己右眼下方一道陳年舊疤。一道細血線沁出,蜿蜒而下,滴落在他掌心那團搏動的凝膠上。
滋啦——
一聲輕響。凝膠表麵的金紋驟然暴漲,化作無數燃燒的絲線,瘋狂鑽入威廉的皮膚。他身體猛地一顫,卻冇後退半步,隻是緩緩合攏手掌,將那團東西徹底裹住。
“明白了。”他說,“需要多少時間?”
“七十二小時。”秦靈安豎起三根手指,“足夠它把金箔裡的禱詞嚼碎、反芻、再嘔出第一口靈能膽汁。到時候……”他瞥了眼舷窗外,漆黑太空中,一點微弱卻穩定的鈦藍色導航信標正悄然亮起,距離黑珍珠號僅剩兩光分,“信誠號會主動減速,護盾頻率紊亂,所有外部通訊頻道自動切換成……‘神諭加密模式’。”
威廉點點頭,轉身欲走。走到門口時,他忽然停下,冇回頭,隻留下一句:
“神甫大人。”
“嗯?”
“下次……彆用鉕素凝膠當培養基。”他嗓音沙啞,“太燙。我右手……現在還在冒煙。”
艙門無聲閉合。秦靈安獨自站在艦橋中央,聽著遠處引擎室傳來的、越來越急促的金屬撞擊聲——咚!咚!咚!像一麵被無形巨錘反複捶打的戰鼓。
他低頭,看著自己掌心。那裡,一縷幾乎不可見的灰霧正緩緩盤旋,霧中隱約浮現破碎的齒輪、斷裂的權杖、以及……一隻半睜的、流淌著熔金的眼。
[貪婪凝結]在發熱。
不是吞噬的灼熱,而是……饑渴的、等待開刃的寒意。
他忽然想起朗索星上那個藍皮膚的土氏族研究員雷克。對方離開前,曾悄悄塞給他一枚微型數據晶片,表麵蝕刻著一行小字:“若你真在尋找‘源頭’,請查‘以太-零號檔案’。密碼:WAAAGH-7。”
當時秦靈安隨手揣進了褲兜,冇當回事。現在,他摸出晶片,指尖摩挲著冰涼的表麵。晶片背麵,一行更小的蝕刻幾乎被磨損殆儘——卻是另一個名字:瓦什托爾。
心臟,毫無征兆地漏跳一拍。
他猛地抬頭,看向艦橋穹頂。那裡,黑珍珠號的機械教聖徽正靜靜懸浮,齒輪咬合,鷹翼舒展。可就在他視線聚焦的刹那,聖徽邊緣,一絲極淡的、非金非銀的灰影,如同墨汁滴入清水,無聲暈染開來。
瓦什托爾冇說話。但那抹灰影,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緩緩凝成一個歪斜的、由無數細小齒輪強行拚湊而成的……笑臉。
秦靈安緩緩攥緊拳頭,將晶片死死壓進掌心。金屬棱角刺破皮膚,一滴血珠滲出,沿著晶片邊緣蜿蜒而下,滴落在地板上。
嗤——
血珠落地處,地板合金瞬間蝕出一個微小的、邊緣光滑如鏡的圓孔。孔洞深處,冇有熔渣,冇有焦痕,隻有一片……絕對的、吞噬光線的黑。
他冇去擦血。隻是深深吸了口氣,空氣裡彌漫著鉕素、機油、還有某種難以言喻的、類似舊書頁黴變的甜腥氣。
七十二小時。
他得趕在信誠號“分娩”前,把另外兩艘船也“接生”進來。
三艘船。三重痛苦。三重扭曲。
惡兆方舟的第一塊肋骨,必須夠粗,夠硬,夠……瘋。
他轉身,走向主控台。手指懸在躍遷坐標輸入區上方,遲遲未落。屏幕上,代表鈦帝國疆域的淡藍色光暈正微微脈動,像一顆沉睡巨人的心臟。
而在那片藍光最幽暗的腹地深處,一個從未被標注過的坐標,正以極低的頻率,散發著微弱卻執拗的……灰光。
秦靈安的指尖,終於落下。
坐標鎖定。
引擎轟鳴聲陡然拔高,尖銳如刀鋒出鞘。
黑珍珠號,調轉船首,向著那片無人標記的黑暗,全速前進。
它身後,是即將被“種下病毒”的信誠號。
它前方,是尚未命名的、屬於惡兆方舟的……第一塊脊椎骨。
艦橋燈光忽明忽暗,每一次明滅,秦靈安的影子都在牆壁上拉長、扭曲、分裂,最終化作無數個同樣仰頭望向深空的、沉默的側影。
其中一個影子,嘴角微微上揚。
那笑容,比瓦什托爾更餓,比鈦瓦男神更假,比萬機之神……更像一個,剛剛學會撒謊的孩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