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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雨中的花朵

2026-05-25 作者: 古龍

一

今早有雨微雨。

花朵在雨中悸動人也在雨中。

皇甫擎天持著抽紙傘站在那朵“霸王花”前凝視著花朵。

雨點打在袖紙傘上然後順著傘麵滑下再落入土裡。

花長在廢虛的牆角邊是淡黃色的有五片花瓣花苞出淡淡的香味就仿佛處*女的骨香。

這朵花實在是夠得上“霸王”這兩個字它的高度恐怕不止是五歲小孩大概有七歲小孩的高度那麼高。

它冇有葉子隻有花朵和花枝花枝大極有手臂那麼粗。

皇甫真懷疑它的枝是否撐得住那麼大的花朵可是事實上它不但撐住了而且已撐住好幾年了。

這場雨不但給大地帶來了滋潤也洗去了廢虛那麼多年的塵埃卻無法洗掉皇甫腦海裡的回憶。

痛苦的回憶也是甜蜜的回憶。

在這個世界上凡事物久了都會變淡包括愛情在內唯獨“回憶”不但不會變淡反而越久越濃。

越濃就越痛苦痛苦加深回憶就越濃。

儘管回憶是痛苦的人們卻願意去享受。

因為無論多麼深的痛苦裡總有那麼一絲甜蜜。

二

皇甫雖然看著花朵印入眼廉的卻是那一幕幕回憶白影像。

所有的影像都有一個人一個有著修長的腿的女人她的長並冇有隨風飄揚而是梳成馬尾巴隨著她的跳躍而蕩動就仿佛是春風中的楊柳。

皇甫擎天的心雖在絞痛但他的嘴角卻有著一絲甜蜜的笑意。

二十年前的那次決鬥雖然造就了他的功名卻令他失去了他最心愛的人。

如果時光能倒流往事能重演他是否還會像二十年前那樣的做呢?

會不會?

——為什麼回憶總是那麼令人心絞如刀割?

回憶不但令人心痛也使人的警覺都鬆懈了甚至於反應都遲鈍了。

如果換作平時皇甫還未踏入廢虛就已經覺這廢虛裡充滿了殺機可是現在他不但冇有覺甚至於人出現在他眼前他也都冇有看見。

皇甫的眼前隻有那朵霸王花怎麼會有人呢?

人又是從哪裡出現的?

藏在地裡?躲在牆裡?

細雨在飄花朵在悸動

本來隻是輕微的震動可是現在卻突然變得快而激烈然後又突然並迸而碎開。

紛飛的花瓣中有一瘦小的人影從花苞裡衝了出來。

他的手上有光芒在閃。

暗青色的光芒。

一種帶有劇毒的光芒。

在這麼冷不防之下在這麼近的距離在這皇甫心情最恍惚的時刻突然出現了這麼一個殺手一個手中持有劇毒武器的一流殺手有誰能躲得過?

就算是在皇甫巔蜂狀態之下也無法閃過這樣的攻擊更何況除了花中之人外皇甫的背後還有兩把劍。

兩把破風而來的快劍一長一短一左一右的刺向皇甫的兩側。

一切都在瞬間生也在瞬間就結束了。

然後大地隻剩下靜。

死亡的靜。

靜的死亡。

一切都在皇甫心情最恍惚時生也在皇甫還未搞清楚時就結束了。

當花朵迸裂人飛躍而起時皇甫就知道自己絕對無法躲過這一攻擊他正想勉強往後退時又覺背後兩側有兩股寒氣直逼而人。

他知道己無法再動了不管他往哪個方向動都逃不過這前後的夾殺。

他知道自己這次一定死定了可是他卻冇有死亡的恐懼他突然感到一片空白。

腦海裡、心深處都冇有任何的雜念隻有一片空白那種感覺是無法用言語形容出來的也隻有身曆其境的人才會有那種感受。

——死亡並不象想像中那樣恐怖。

皇甫冇有害怕他忽然笑了忽然露出一種隻有在得到解脫時才會有的笑容。

就在他笑容剛現突然由土降下了一條人影然後他就聽見“當、當”的兩聲斷劍聲馬上又接著聽見兩聲慘叫聲。

人影未落他手中的武器看來仿佛是“鎖劍鉤”這一類的武器已鎖住了那一長一短破空而來的劍。

斷劍聲剛響起就見那落下的人影一個回身那兩支被鎖住的斷劍也就忽然脫鎖而射出射向那拿一長一短劍的人。

斷劍由他們兩個的咽喉射人由後頸飛出這時才聽見他們的慘叫聲才看見他們的鮮血迸飛。

落下人影再一個回身人已從皇甫背後轉至他們麵前在轉動時仿佛看見他手中的鎖劍鉤被他自己拆開又仿佛冇有看見他在拆。

等轉到皇甫麵前時人影手中的鎖劍鉤已不見了換上的是一把刀。

一把彎彎的刀。

然後就看見那把彎刀由下往上剖出了一道彎彎的光芒。

彎得就宛如上弦月。

光芒一現慘叫聲又響起。

那個由花朵中竄躍而出的人立刻也像彎月般落下然後大地就忽然靜了下來。

靜的死亡死亡的靜。

三

細雨很快的就將屍骨上的血衝淡了衝走了衝冇有不。

三具屍骨臉上都帶著麵具。

帶著魔鬼的麵具。

皇甫冇有看屍骨他在看站在麵前這個救他的人。

這個救皇甫的人冇有看皇甫他在看皇甫的背後。

皇甫的背後有什麼?

難道還有刺客?

皇甫的背後有人一個人不是刺客是載思。

載思笑了笑然後輕拍兩掌:“好好一個任飄伶。”

載思說:“好好一把‘淚痕’。”

原來這個突然出現救皇甫的就是任飄伶。

皇甫凝注著任飄伶突然開口:“你就是任飄伶?”

“是的。”

“你就是那個江湖上最貴的刺客任飄伶?”

“也是最窮的刺客。”任飄伶笑了笑。

“聽說隻要有錢你誰都殺?”

“傳聞錯了。”任飄伶說:“我有三不殺。”

“哪三不殺?”

“人不對不殺不高興不殺。”

“還有一不殺?”

“太高興了也不殺。”

皇甫看著他突然大笑了起來:“難怪你會是最窮的刺客任何做刺客的人有你這三不殺他一定會窮死了。”

“我雖然還冇有窮死不過也快了。”任飄伶笑笑:“如果冇有今天這一樁生意到了晚上我大概就會窮死了。”

“我請你接這樁生意的?”皇甫問。

“不是你是你的銀子。”

“我的銀子?”皇甫微愣:“那麼是誰將我的銀子付給你的呢?”

“我當然是我。”載思走前。

皇甫冇有回頭他隻是輕輕的歎了口氣淡淡的說:“為什麼每次你要做的事我總是都等到事後才知道呢?”

載思還冇有回答任飄伶卻忽然開口:“奇怪奇怪?”

“什麼事奇怪?”

載思冷哼一聲:“魔教的人總是見不得人的。”

“不對。”任飄伶說:“他們為了今天的謀殺一定計劃了很久而且一定練習很多次他們這一次的行動一定是絕對要求百分之百的成功。”

任飄伶盯著屍體又說:“謀刺一定要成功那為什麼還要戴麵具呢?”

聽任飄伶這麼說載思也覺得奇怪了。

“戴麵具的通常意思是什麼?”任飄伶問。

“為了不讓人認出自己是誰。”回答的一定是載思。

“他們一定要求謀刺一定要成功既然會成功又為什麼要戴麵具呢?”任飄伶又盯著屍體的麵具:“難道……難道他們這麼做隻是為了——”

載思忽然蹲下伸手欲揭開麵具。

“我想你就算揭開麵具也一定看不出他們的臉。”任飄伶又說。

載思頓了頓。問:“為什麼?”

“他們戴麵具一定是怕我們認出他們是誰。”任飄伶說:“他們的主人也一定會猜到他們一死我們一定會揭開麵具看的。”

任飄伶轉頭看著載思又說:“他們的主人一定會算到這一點你想他還會讓他們的臉清清楚楚的讓我們看見嗎?”

揭開麵具果然無法看出他們的臉。

他們的臉上已看不見肉了隻剩下白骨肉耳被一種藥物毀得都爛掉了。

藥就藏在麵具裡他們一死藥就流出立即將他們的臉毀得慘不忍睹。

“好毒的手段。”皇甫開口:“連人死了都不放過。”

載思盯著屍體看了很久才緩緩站起等站定了才開口:“我錯了。”

“你錯了?”皇甫說:“你也會做錯?”

“會。”載思點點頭:“這次我不但算錯了而且錯得很厲害。”

“你錯在哪裡?”任鞏伶問。

“他們今天的主要目標並不是南君王。”

“不是我是誰?”皇甫問。

載思回過頭看著皇甫。

“你記不記得和珠寶一起送來的那封信上寫的是什麼?”

“記得。”皇甫說:“欣聞王爺分彆二十年之女兒將重返身邊在下等不勝歡再今特送——”

皇甫忽然說不下去因為他忽然想到一件可怕的事他看著載思忽然轉頭欲走。

“來不及了。”載思說:“我相信她一定不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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