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章 陳年舊事
極西之地，層層山巒，連綿不絕。
在這片鮮有人踏足的土地上，放眼望去，不僅冇有秀麗的山水美景，反而顯得極為荒涼，連一絲蟲鳴鳥叫都聽不到。常年不散的雲霧，為這片毫無人煙之地，增添了些許神秘感。
烈日當頭，空氣中卻彌漫著一股寒氣。
一條狹窄的羊腸小道，彎彎曲曲，伸向了大山深處。
誰也不知道這條路通向哪裡，誰也不知道在它的儘頭，會有著什麼。
此刻，正有一道身影漫步在這羊腸小道上。
一名男子，身著一身灰袍，中年模樣，臉上儘是歲月留下的痕跡，配上一雙滄桑的眼睛，實在是普通的不能在普通了。
不過，男子身後卻背負著一柄刀，讓他看起來像是一名遊曆世間的俠客。
綿延曲折的小路上，男子背負雙手，走的並不快，顯然不著急趕路。反而走走停停，似是在領略四周的風景。
不過這荒山野嶺之地，遍地雜草叢生，連一隻鳥都看不見，男子卻麵帶微笑，看似心情不錯。
寂靜無聲的山間，男子的腳步聲成為了天地間唯一的聲響。
遠遠之處，一座小山頭上，一團黑氣漂浮在地麵三尺上空。也不知這黑氣是什麼東西，竟然凝而不散，即便是狂風掠過，也絲毫不受影響。
更可怕的是，整座山頭的雜草和稀疏的樹木竟然全部枯死了，仿佛被吸收了生命精華一般。黑氣之中，似乎有一雙眼睛，正緊緊的盯著男子的背影發呆，直到男子的身影被山巒遮蔽，走進了荒山深處。
黑氣一陣輕微的翻湧，似乎正在下某個決心，顯得有些猶豫不定。
過了片刻，黑氣騰空而起，向男子行進的方向追了過去。荒涼的山頭，隻留下一聲歎息，和漫山遍野枯死的草木。
越往大山深處靠近，原本僅能容下幾人行走的小路，卻漸漸變的寬闊起來，不過道路四周的景象，卻也變得越來越惡劣了。
時不時就會有一兩具枯骨躺在路邊的雜草堆中，姿態各異，形狀扭曲，顯然死前承受了極大的痛苦。
腐朽的氣息彌漫在空氣之中，陣陣陰風在山穀中呼嘯，草木發出的沙沙聲，卻如同幽魂鬼怪在淒厲的嘶吼，讓人後背發涼。
男子走了大約半個時辰之後，來到了一個被群山環繞的山穀麵前，山穀麵積極廣，乍看之下猶如一望無際的平原，隻有腳下的一條路通向外麵。
男子一路走來，臉上的笑容早已消失，如今看著山穀內，堆了幾層高的累累白骨，更是臉色嚴峻，麵無表情。
任誰看到這樣的場景，恐怕也無法保持鎮定。男子站在山穀入口，眼神眺望遠方，臉上出現了緬懷之色，似乎在回憶往事。
許久之後，男子才歎息一聲，搖了搖頭，腳尖一點，整個人如風一般，向前方的一座山峰飄了過去。
男子淩空而立，眼睛盯著山腰某處出神，一時竟冇有了動作。
順著男子的目光看去，在一片雜草藤蔓後方，隱約可見有個洞口，不過漆黑一片，看不清裡麵到底的景象。
男子長袖輕揮，頓時，一股狂風不知從哪裡冒了出來，向山腰處席卷而去。狂風如刀，瞬息間便將所有的草木清理了乾淨，一個偌大的洞府顯露了出來。
男子站在洞府外，麵色極為複雜，似乎是近鄉情怯一般，猶豫了許久之後，男子才邁著輕緩的步子，走進了洞府之內。
兩個蒲團，一幅床鋪，上麵堆滿了孩童的玩具。偌大的洞府，就隻有這些事物了，上麵厚厚的灰塵，顯示著這裡已經很久冇有人居住了。
“無數年了，一切都還冇變啊！”
一聲輕歎，包含了無數深情，看著洞府內的事物、擺設，那沉寂在內心深處，久遠之前的美好回憶，紛紛被勾了起來，曆曆都在眼前，恍如昨日，男子的眼角在不知不覺間濕潤了。
一團黑氣隨風而來，無聲無息的飄進了洞府之中，從中傳出一道悅耳的女子聲音：
“你回來了？”
簡簡單單的四個字，包含了諸多情感，既有難以抑製的激動與欣喜，也有無限的傷心和委屈，最多的，還是那濃濃的思念。
男子身軀一震，身後傳來的聲音，是那麼的熟悉，一如往昔的溫柔，除了夢中，他已經許久冇有聽到了。
冇有回頭，或許是不敢吧。
“回來看看，漂泊多年，有些……想……想家了。”
男子的聲音有些顫抖，指甲更是不知不覺間陷入了掌心，顯然內心並不像他表現出的那麼平靜。
身後的那團黑氣，仿佛受到了某種刺激，劇烈翻湧不止，片刻過後，黑氣逐漸凝實，化作了一名貌美的女子。
赫然正是舞月樓的幕後主人，陸凝香！
男子默默轉過身，看著那張在夢中出現過無數次的臉，滿是滄桑的雙目之中，儘是如水般的柔情，忍不住伸出有些粗糙的手掌，想去撫摸一番。
陸凝香眼中的驚喜之色不加掩飾，看著慢慢靠近自己的手心，喘息聲不由的加重了，甚至連雙肩都在輕微的顫抖。
可是就當男子的指尖即將觸碰到她如玉般的肌膚時，她才似想起了什麼，竟是猛的向後退了一步，臉色也瞬間蒼白了下去。
男子的手停在半空中，僵住了。
隻差一點，一丁點，他甚至能夠感到自己的指尖觸碰到了那麼一絲清涼。
可是就是那麼一丁點的毫厘間隙，卻仿佛是一道永遠也無法跨越的鴻溝，橫在了兩人之間，生生將兩人給分開了。
男子緩緩收回了手臂，那張滿是歲月侵蝕的臉，仿佛一下子蒼老了許多，眼中掠過了一絲痛楚。
陸凝香緊咬紅唇，俏臉之上，滿是歉疚。
四目相對，隻剩下無言的沉默，飄蕩在兩人之間，就連四周的空氣似乎都凝滯了。
良久之後，男子才輕聲說道：
“當年含恨離開後，數萬年來，我強迫自己沉醉在刀法一道上，可是卻始終進境緩慢。”
男子頓了下，苦笑著搖了搖頭，道：“應該是冇有絲毫長進，你知道為何嗎？”
說完，他凝視著女子的眼睛，深情的說道：“因為對你的歉疚日夜劇增，對你的思念更是一天勝過一天。”
陸凝香身軀巨震，粉唇更是由於咬的過於用力而溢出了血絲，兩行淚水奪眶而出，打濕了衣襟，流入了心扉。
本以為這一生再也聽不到他的柔情密語了，冇想到今日，再次聽到了男子對自己傾訴衷腸，是蒼天垂憐自己這幾萬年來的苦苦等候，被感動了嗎？
一股暖意流過心田，時隔無數個日夜，她又一次品嘗到了幸福的味道,哽咽道：“我冇有看護好女兒，你不怪我了麼？”
男子搖了搖頭，臉上一片悔意，飽含歉意的說道：“本就不是你的過錯，當年我一怒之下，含恨離開，卻是害苦了你，是我對不起你啊！”
歎息一聲，男子有些不管麵對那雙淒楚動人的眼睛，低頭小聲說道：“凝香，你還肯原諒我麼？”
深深的歉意，飽含了濃濃的深情，縱然遲來了幾千年，依舊可以令時光停留在這一刻，化作永恒。
陸凝香再也克製不了心中的千百滋味，終是雙手掩麵，蹲在地上放聲大哭了起來，像孩子般，是那麼的肆無忌憚。
積壓在心裡多年的委屈、傷心還有怨恨，在這一刻統統釋放了出來。千百年來的苦苦等候，終於還是讓她等到了。
這一刻，縱然天地湮滅，萬劫不複，她也可以微笑麵對，無怨無悔了。
男子的眼中亦有淚水，他那滿是溝壑皺紋的臉，就如同乾涸許久的大地，也確實需要滋潤一番了。
上前一步，想要將那個脆弱的身體摟入懷中，親吻、撫摸、安慰！
可是他的手終究隻能停在半空，無法落下！那一道溝壑，或許永遠也無法跨過去了吧。
毒魔之身，觸之即死！縱然他修為通天，也隻能奈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