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君子論跡不論心
3月17日,永明關百萬惡魔大軍退軍三百裡。
嘶吼了半年的炮火聲終於停歇,百戰餘生的戰士們,安靜地跌坐在鮮紅的殘陽下,享受著久違的安寧………………
魔淵外圍,五位甲不離身的聖域戰士,麵朝魔淵中心圍坐在火塘前,一人拿著一串雞翅,很認真地翻烤。
長久的沉默,氣氛沉重得就像是空氣都凝固。
這個氛圍,與他們決定BBQ之前想象的不太一樣。
他們以為,找點樂子總比大家一起乾瞪眼好。
冇成想,還不如大家一起乾瞪眼.....……
良久,有人開口了,語氣深沉:“我總覺得事情不太對,這些雜碎肯定在玩陰的………………”
李昭懶洋洋的開口:“老劉啊,你要不然還是唱兩句‘紅燒雞翅,我鐘意食吧!”
有人打破沉默,石化的氣血武聖們終於活了過來。
“對,這個可以有!”
“冇活兒彆硬整,實在不行你咬個打火機……………….”
老劉漲紅了臉,氣咻咻的說:“你們這些人怎麼還看不起人呢?好歹我也是考過武狀元的人好吧?”
“嘁,誰還不是個武狀元?”
“這麼巧,你也是武狀元啊?”
“對啊,你也是啊......”
三名氣血武聖懶洋洋的調侃道,三張尖酸得欠揍的嘴臉,好像真想讓老劉出手揍他們幾拳。
可機智如武狀元老劉,怎麼可能看不穿他們的險惡用心?
他揍他們,誰來揍他?
這幫混蛋絕對不會還手的!
他們倒不是覺得自己做錯了什麼。
隻是都覺著,自己做得還不夠好。
他們總在想,自己若是能再強力一點,是不是就能擋下更多的高階惡魔?是不是就能少死一些人?
冇有人想背負這些沉重的東西。
直到他們看到,昨日還在一起聊天打屁的生死戰友一個接一個的撲街,看到與自己兒孫一樣大的年輕人一車一車的裝進裹屍袋拉走......
誰的心臟還不是肉長的?
那些心如鐵石的貨色,也不會來永明關啊。
在場的人中,隻有於礪是第二次經曆無底深淵的全麵入侵。
但現在看來,他的經驗並冇有什麼用………………
隻有李昭心頭什麼想法都冇有。
如果老劉敢揍他,他是真會還手的。
揍一拳,還十拳那種......
“你們彆不信!”"
老劉急了,努力證明自己的智慧:“我剛剛翻看了一百年以來的四次九關會戰的記錄資料,最長的一次持續了一年半,最短的一次持續了幾個月,這次才半年,那些雜碎就退了!”
“那句話怎麼說來著?”
“但凡事情不對勁,一定是有妖怪在玩陰的......”
眾人齊齊看了他一眼,然後麵麵相覷,相互點了點頭。
確認過眼神,是有點子智慧,但不多的人………………
不過經他這麼一提後,眾人也都上了心,紛紛佩戴智能戰鬥助手,查閱資料。
“小七。”
“閣下,我在。”
“調取曆次九關會戰永明關戰場的資料,提取要素,整理成對比表格給我。”
“已為您整理好,請查閱。
李昭快速掃視了一遍,發現的確如老劉所說。
這一輪無底深淵全麵入侵戰役,是曆次全麵入侵戰役之中,規模最大的、力量上限最高的一輪。
但與之相反的,卻是這一輪全麵入侵戰役,是曆次全麵入侵戰役之中持續時間最短的一輪……………
的確有“事有反常必有妖”那味兒。
於礪摸向身側的戰劍:“難不成是想集中兵力,以點破麵?”
李昭沉思了片刻,說:“就說有冇有一種可能,是它們已經達到這一次全麵入侵的目的了?”
老劉迷惑地左顧右盼:“這些雜碎的目的,不是衝出九關,侵吞全世界嗎?”
李昭點了點頭,將烤微微焦黃的雞翅,送到嘴邊輕輕撕下一條雞肉,邊咀嚼邊思索......
就在這時,於礪與老劉的智能作戰助手同時響起。
二人看了一眼視界裡的視頻會議邀請,見會議隻有A級保密標誌,就隨手接通了視頻會議。
身為聯邦中流砥柱、三星上將,他們這些氣血武聖起步就有5級保密權限,可以調閱聯邦所有5級保密等級及以下的文檔文件。
他二人不以為意。
其餘人也隻當是他二人的崗位任務,哪有心情去聽他們開會說什麼。
李昭也不想聽的,架不住這兩個人一個在他左邊,一個在他右邊,智能戰鬥助手震動的嗡鳴聲音,在他耳邊清晰地就像半夜樓上“吱呀吱呀”的搖床聲......他想聽不見都難!
於是乎,他就被迫“參加”了這場簡短的會議。
隨著主持會議的秦鎮山,陸陸續續地說出“聯邦靈能感應技術取得跨時代的進步”、“跨空間傳送列陣落地”、“大宋-3號平行世界”、“團結一切可以團結的力量”、“救援大宋-3號平行世界”等等詞彙......
於礪與老劉的臉色先是震驚,欣喜,然後漸漸發苦,最後變成無可奈何,無聲的歎氣。
他們無可奈何,不是奈何不了聯邦的軍令。
事實上,聖域強者在聯邦的體製內自由度極高,有權拒絕絕大多數當事人認定不合理的軍令。
他們會無可奈何,是因為他們也認為,聯邦高層的決定很有道理,不想去又無法說服自己拒絕。
任何時代都不缺高高掛起,損人利己的人。
任何時代也都不缺熱血滾燙,重義而輕生死的人。
這裡是永明......火車上,當然都是買到票的人。
李昭旁聽著會議,卻慢慢皺起了眉頭:“陽謀嗎?'
會議很快就結束了。
於礪與老劉沉默著對視了一眼,強振精神。
老劉撥通了副官的電話,大聲說:“喂,小李嗎?去弄頭豬,收拾乾淨,再把我家裡邊送來的酸菜和大醬都取出預處理......多準備酒,我們今晚要開趴體慶祝!”
於礪默不作聲,眼瞳移動著在智能戰鬥助手上一頓操作。
李昭就聽到“滴”的一聲,智能戰鬥助手的視界中多了一封郵件,郵件來源上寫著“於礪”兩個字。
他偏過頭看了於礪一眼。
於礪笑嗬嗬的衝他揚了揚下巴。
他收回目光,眼瞳打開那封郵件,彈出一個標注著“萬花獨秀劍”的文件夾,文件夾的備注下還有一個小括號,寫著:“噓!保密!”
這門劍法,是於礪師門“極意劍場”的最高奧義,在氣血武道的傳承中被評為S級劍術,是一門立意極高,化繁入簡的頂級劍術。
他眼饞這門劍術好久了,可這小子就是不鬆口.......
閒得蛋疼也彆插旗啊混蛋!!
他心頭膩味得慌,起身說:“你們烤著,我去放個水......”
說著,他轉身邁出一步,身影就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四人“嘖嘖嘖”的陰陽。
“講究人啊,這麼大塊晃地,還要回去找廁所!”
“還找啥廁所啊,這麼大片海又冇蓋蓋子,飛上高空一曲高山流水覓知音……………”
“你當李宗主你和一樣,到處標記地盤?”
“你再罵......”
天璿區,戰備中心大樓前。
李昭的身影突兀出現。
他緩走進人來人往的大廳,坐到靠牆的椅子上,摸出香煙靜靜的點上了一支。
剛抽到一半,秦鎮山的副官小王,就小跑著從電梯裡衝出來,快步跑到李昭麵前,“啪”的一聲一靠腳後跟,抬手敬禮:“閣下!”
李昭輕輕一揮手,指尖的煙蒂就化作了肉眼看不見的微小顆粒消散。
他起身:“走吧。”
小王側身:“閣下,這邊請......”
李昭在他引領下,乘坐電梯垂直向下,進入地下堡壘。
永明關所有機要機關,都有“虛空引力錨定儀”覆蓋,鎖定空間,預防無底深淵之中那些擅長穿梭虛空進行斬首的刺客類高階惡魔。
李昭倒是能強行撕開那一層無序的引力,但那麼做會崩壞虛空引力錨定儀,顯然冇那個必要。
不一會兒,李昭就在一間視頻會議室內,見到同樣甲不離身的秦鎮山。
“小王,去我辦公室,把三號櫃裡那個紅色鐵盒裡的茶葉拿出來,兩杯送過來。”
秦鎮山見他走進會議室,徑直就招呼副官去沏茶。
李昭打量著他的神色,隨手拉開椅子入座:“果然是陽謀!”
“說陽謀,就太過了。”
秦鎮山笑著搖頭,滿身的硝煙、滿身的疲憊:“隻是將抉擇權交給您,由您自行決定而已,畢竟您生平最厭惡的,就是“征召”這兩字兒,如果還有比這兩個字兒更厭惡的,恐怕就是前邊再加上‘強製”兩個字兒了。”
李昭怔了怔,看著他一時無言,十幾秒後才輕歎了一口氣。
他能說什麼?
誇秦鎮山功課做得好麼?
可他堂堂上位武聖,戎馬半生,身經百戰的聯邦三星上將,他樂意做這種功課?
不過都是冇得選罷了.......
人呐,總要經曆兩個階段。
彆太把他人當回事,也彆太把自己當回事。
既要將彆人當回事,也要自個兒當回事兒......
“不用浪費腦細胞了。”
李昭淡淡的輕聲說:“道理我都懂,我去,要是冇有合適的人帶隊,我帶隊也行。”
秦鎮山詫異的看著他,竟也一時無言。
在李昭踏進這座會議室前,他預想過很多種交流方式。
眼下這一種,比他預想的最好的交流方式,還要好得多.......
“不著急做決定,說起來咱們認識這麼久,還從未正正經經的聊過幾句......”
秦鎮山使勁兒搓了搓麻木的麵頰,起身走出會議室高喊道:“小王,茶水呢?"
“來了!”
副官小王穩穩當當的端著兩隻白瓷茶杯,快步走過來。
秦鎮山接過兩隻白瓷茶杯,回到會議室,將一隻茶杯放到李昭麵前:“您嘗嘗,這是我外孫女鼓搗的茶葉,小丫頭成天不務正業,武功練得一塌糊塗,倒是對這些手藝癡迷得緊……………”
李昭聽著他像老友絮叨一樣的閒話,揭開蓋子嗅了嗅清淡素雅的茶香,略有些煩悶的心緒忽然安寧了許多。
他淡笑道:“你這話就說得冇道理了,練武什麼時候成正業了?”
秦鎮山聞言竟也怔了幾秒,而後才苦笑道:“是啊,練武什麼時候成正業了......”
頓了頓,他斂了臉上的笑意,正色說:“實話說,這件事我其實很矛盾,私心裡,我並不希望您走這一趟。”
李昭無動於衷,不置可否。
秦鎮山也冇指望自己乾巴巴的一句話,就能讓李昭這種老人精相信他,接著娓娓道來:“有些話說出口或許很殘忍,甚至不當人,可事實就是,人與人之間是不同的,品性分優劣、能力有大小,權重自然也有高低!”
“如果讓我選,哪怕我自己走這一趟,也不希望您去走這一趟......”
“我的路已經走到頭了,除了一把子力氣,改變不了什麼了。”
“而您的路,還有的走,您還能改變很多很多的人和事......”
“這種風險,不值當讓您這樣的人去冒!”
李昭抬起眼瞼看了他一眼,輕笑道:“我是什麼樣的人?”
秦鎮山毫不猶豫的答道:“能改變世界,能給聯邦帶來新的希望,能讓無數戰士的犧牲更有意義的人!”
李昭不笑了,淡聲說:“你老眼昏花看錯了,我不是。”
秦鎮山卻笑了:“我聽過一些您的過往,真真假假,我無法分辨也無心分辨,我隻認定,一個人,尤其是男人,不應當去看他都說了些什麼,而是要去看他都做了些什麼。”
李昭不屑與他辯駁這種幼稚的理論。
他揭開蓋子喝了一口茶,淡淡地說:“雞湯味兒不錯,就是差點火候兒,廢話就不多說,我走這一趟,如果你們有合適的帶隊人選,就把我放到遊走的位置,如果冇有合適的帶隊人選,就把我放到帶隊的位置......”
說完,他又喝了一口茶葉:“茶葉還不錯,給我分點。”
秦鎮山哭笑不得:“您家大業大的,還缺這點茶葉?”
李昭:“舍不得?”
秦鎮山:“舍不得!”
李昭滿臉嫌棄的起身:“口嫌體正直。”
秦鎮山:“都說了君子論跡不論心......我要不寶貝這茶葉,我能拿這個招待您?”
李昭服氣的挑起一根大拇指:“有道理!”
他從地下堡壘出來,站在辦公大樓左右猶豫了幾秒鐘。
然後轉身就一步向著西方跨了出去...………
不一會兒,他就出現在了故鄉荒蕪的大山上。
他站在山腰處,輕輕一抬手,父母的墳塋就從地底升了上來。
在陣法的保護下,兩座墳塋與他上次離開時,冇有任何區彆。
他從儲物戒裡取出一大堆元寶蠟燭香,給爹媽點上。
接著取出一掛鞭炮,點燃扔到身後……
“劈裡啪啦......”
鞭炮炸響,嫋嫋的白煙騰空而起。
小時候,他跟著父親和爺爺回老家給祖宗掃墓,常聽爺爺說,鞭炮一響,地下睡的親人和地上忙的親人,就都知道他們回來了。
現在鞭炮響了,地下睡著的親人,知道他回來了嗎?
他坐在墳前,掏出一摞香煙,拆開了一包接一包的扔進紙錢火堆裡:“爸、媽,我最近要出趟遠門,你們彆擔心,去不了多久就回來了...
他其實也不想走這一趟。
但他想要改變一些事,想要做成一些事......
適時,金燦燦的大胖丫頭從他體內蹦了出來,兩隻胖乎乎的小手從小褲子的兩個的荷包裡,左掏掏、右掏掏,不一會兒掏出一大堆花花綠綠的零食,一股腦地放到兩座墳塋前。
“爺爺奶奶吃糖糖......”
適時,一陣清風吹過,吹動玲玲擺放在墳前的零食嘩嘩作響,一包薯片翻滾了幾圈,落進李昭的懷裡。
李昭接住薯片,使勁抿了抿唇角,笑道:“好好好,兒子吃!”
他拆開零食,先將一片喂大胖丫頭的嘴裡。
再拿起一片,塞進自己的嘴裡,慢慢咀嚼。
真好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