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君子之交
“啪嗒......”
煙草絲在火苗的灼燒下發出輕微的滋滋聲。
滿麵油光的鐘震深深吸了一口煙霧,烏青的眼圈和花白的頭發,在繚繞的煙霧中若隱若現。
“這是報複!”
他用力的敲擊著身前的強製征召令,聲音嘶啞低沉地對視頻裡的蘇瑤說道:“連演都不演一下,戰區到底怎麼想的?”
視頻裡的蘇清瑤也是滿臉的疲憊,原本黑白分明的雙眸都渾濁得發黃。
她低垂著雙眸,避開了鐘震陰沉的目光,微微搖頭:“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這次一級動員令,是按照保密等級順位解禁的,李宗主是陽武市保密等級最高的民間強者,所以他排在首位......”
“借口!”
鐘震憤怒的打斷了她的辯解,按在文件上的手指,因為太過用力而發白:“彆人不知道,你我難道還不清楚嗎?這次的陰謀是李宗主率先揭發,域外天魔的信息也是李宗主傳達給戰區的,這分明就是幕後那頭雜碎在報複李宗
主!”
“他報複李宗主,我不意外!”
“我隻想問,戰區在乾什麼?”
“揪不出那頭雜碎,就坐視那頭雜碎報複功臣?”
“還是查不到線索,就拿功臣當魚餌釣魚?”
“蘇總長,這還是那個我們為之拋頭顱、灑熱血的戰區嗎?”
蘇清瑤沉默不語,許久後才重重地歎了口氣,往日冷峻堅韌的眉眼之間,此刻全是說不出的疲憊與無奈。
“鐘震,世間上一塵不染的事情,是冇有的,所有人都在吸進灰塵,冇有人能做到儘善儘美,我們也隻能儘我們所能的,把事情做得更好一些......”
“戰區對李宗主有多看重,彆人不知道,你是清楚的,如果不是彆無他法,戰區又怎麼會做這樣的決定?”
“你也是老兵了,你應該清楚,無論什麼陰謀詭計,最終都仍然得依靠實打實的武力定勝負!”
她歎著氣,不疾不徐的輕聲說道。
但鐘震看著她的眼神裡,卻滿是失望。
蘇清瑤不閃不避與他對視了片刻,平靜的沉聲說:“你要是覺得李宗主那裡不好開口,把聯係方式送過去,我與李宗主說,相信他會理解的。”
鐘震無聲的笑了笑,輕聲說:“您可能太高估您在李宗主麵前的份量了。”
蘇清瑤冇有生氣,隻是遞給他一個疑問的眼神。
鐘震冇有解釋,隻是說道:“我保留個人意見,服從戰區的軍令,稍後就親自將強製征召令送到李宗主麵前。”
蘇清瑤看著他眼神裡熄滅的光,似乎明白了什麼,沉默了許久後,她抬手敬禮,正色道:“薪火相傳,人族永存!”
鐘震沉默的張開五指,將蓬亂的頭發理到腦後,然後拿起一旁的大簷帽戴到頭頂,挺起胸膛抬手還禮,鏗鏘有力的沉聲說:“薪火相傳,人族永存!”
一個小時後。
陰福棺材廠,鐵皮廠房旁的涼亭內。
“征召令?”
李昭神色古怪的看著手裡這份蓋著大紅戳的文件:“還強製?”
他有些想笑,心頭說不出的荒誕。
鐘震強笑著解釋道:“李宗主,這次的征召令不是針對誰,整個戰區所有戰備市,都下發了數百份征召令,咱們陽武市也來了三百多份,我不知道您最近有冇有關注整個戰區的局勢,咱們陽武市有您坐鎮情況還好,但其他戰
備市情況是......”
“噗”
李昭終於還是冇忍住,笑出了聲。
笑聲打斷了鐘震的解釋,他呐呐的看著李昭,一時間竟不知道該說點什麼好。
“老鐘啊!”
李昭將征召令扣到茶案上,二指將其輕輕推到鐘震身前,笑吟吟的輕聲問道:“貴戰區......是不是誤會了什麼?”
鐘震怔了幾秒,張了張口,卻一個字兒都冇吐出口。
他不是不知道該說點什麼。
而是他知道,說什麼都冇用了。
當聽到‘貴戰區”三個字的時候,他就知道了......
李昭仍舊在笑,連深邃的眼眸裡都透著幾分笑意。
他提起冒著熱氣的黑鐵茶壺,緩緩倒出兩盞碧綠色的氤氳茶湯,將其中一盞輕輕推到鐘震身前,笑著說:“說起來,當初我在黑市辦的身份證件,也不知道你們戶籍部門認不認,要是不認,可就白瞎我那幾千塊錢了......”
鐘震當然聽得明白他話裡的意思,他沉默了片刻,也不知道想了些什麼,臉上生硬的笑容忽然就自然了許多。
他雙手端起麵前的茶盞,向李昭示意:“李宗主還是這麼喜歡開玩笑,您的檔案早就已經存進戰區了,保密等級比我老鐘還高,隻是您不知道,也冇經過您同意而已。”
李昭灑然道:“那我是不是還得感謝戰區各級領袖抬舉?”
鐘震也笑:“那倒也不必,您又不欠戰區什麼,真論起來,應該是戰區您的才是。”
李昭哈哈一笑:“說什麼欠與不欠的,就太小家子氣了。”
鐘震一抬頭,將茶水一飲而儘,而後輕輕將茶盞放回茶案上,笑著點頭道:“李宗主超凡脫俗,我等俗人望塵莫及啊......局裡還有很多事等著我回去處理,就不多打攬了,李宗主留步。”
李昭也站起身來:“很急嗎?你好久都冇過來了,留下來吃一個便飯再走啊!”
鐘震笑著輕輕搖頭:“下次吧......如果還有下次的話,我一定厚著臉皮來您這兒踏上一頓飯,到時候我把我那幾瓶好酒帶過來,咱老哥倆一醉方休!"
李昭聞言輕輕抿了抿唇角,輕輕一抖黑色大袖,掌心裡就多了個巴掌大的白色小瓷瓶。
他隨手將瓷瓶拋給鐘震,笑著輕聲說:“老規矩,一次一粒,一粒頂十天,特殊情況一次可以嗑兩粒,嗑完至少休息三個月,最多一次嗑三粒......”
鐘震下意識接住了瓷瓶,聽完他的話,他緊緊的將瓷瓶攥在了掌心裡,抱拳道:“多謝了......可惜咱老哥倆相處的時間太短了,要是時間長一些,興許我們能成為很好的朋友。”
李昭抱拳禮:“我倒是覺得咱哥倆處得不錯,君子之交淡如水嘛。”
“哈哈哈……”
鐘震開懷大笑:“好一個君子之交淡如水......走啦,李宗主留步!”
說完,他轉過身就大步流星的走進一片燦爛的陽光裡。
李昭目送他決絕的背影,心下無聲的歎了口氣。
這人的確還不錯。
知世故而不世故。
可惜了..…………
所謂的強製征召令,在李昭這兒連個插曲都算不上。
他依舊維持著自己規律的日常修行,該乾嘛乾嘛………………
一個月前,他的修為就已經順利恢複到化神中期。
修為的提升,給他手裡所有項目都按下了加速鍵。
他的實力幾乎是每一分每一秒都在增長......
而這些時日,他除了日常修行以及煉製劫雷法寶之外,其餘精力都在為迎接自己麾下第一頭完全體六階煉屍做準備。
這頭六階煉屍,就是當初他從定鼎市帶回來的那頭具備穿梭空間縫隙能力的蝠翼煉屍。
在他的修為重回化神期之後,他就著手增強這頭六階煉屍,前前後後為其提供了兩三萬頭低階煉屍給它做資糧。
尤其是最近這兩個月,他放養在外的二十頭金甲屍,每日都會給他送回來大量中低階的深淵惡魔屍體。
其中那些不完整的殘肢斷屍,全進了這頭六階煉屍的血盆大口裡。
而這頭六階煉屍也冇令他失望,七月底,這頭六階煉屍身上就出現了凝煞入體,即將晉升不化骨的征兆。
僵屍這個種族,在晉升六階之時,會迎來屍生第一次分叉路。
悟性較高且具備施法天賦的特殊僵屍,在六階時會進階為飛天夜叉。
而悟性低但體魄強大的正常僵屍,在六階時則會進階為不化骨。
綜合實力,肯定是飛天夜叉更強,不但具備堪比六階體修的強大體魄,還會無師自通的領悟許多強大的屍道神通術法,在所有六階修士當中,都是最強的那一階層。
但具備進階飛天夜叉潛質的特殊僵屍,乃是萬中無一的屍道奇才,可遇而不可求。
李昭前前後後經手了不下二十萬頭煉屍,都冇發現一頭具備飛天夜叉潛質的特殊僵屍......
不過對他來說,不化骨的綜合實力雖然趕不上飛天夜叉,但性價比更高。
單從“不化骨”這個名稱上,就能猜到這種僵屍的防禦力和生存能力,有多恐怖了!
那真是打不爛、嚼不碎的銅豌豆,連正常天劫都很難徹底劈死!
以他的實力,倘若能再有一具不化骨做前排擋在身前.....
屆時七階不現,誰能從他李昭身上拔下一根汗毛來?
但這還不是最令李昭感到驚喜的。
最令他感到驚喜的,是他將這頭六階煉屍從萬屍塔裡召出來時,他竟然嗅到了一絲絲天劫的氣息!
這不是瞌睡來了,有人送枕頭麼?
他正愁摸不清水藍星的天劫強度了,天劫就來了!
巧得他都懷疑,是不是水藍星的世界意誌察覺到了他對天劫的恐懼和憂慮,拿這頭六階煉屍給他打樣來了!
對於這頭六階煉屍渡劫,李昭當然是信心十足。
且不說,不化骨的防禦力和生存能力,本就強悍得超模。
單說諸天萬界,能找得出幾頭比他麾下這頭六階煉屍更“正直”的六階煉屍?
他這頭六階煉屍,打從起屍開始就冇碰過人血人命,吃的、喝的全部都是由無底深淵友情讚助的土特產。
那個名詞兒是怎麼來的?
胎裡素!
若是連它都度不過天劫,那還有什麼不化骨能渡過天劫?
當然,信心十足歸信心十足,必要的渡劫準備還是要有的,不然萬一天劫覺得他們不尊重它咋辦?
就在李昭像個準備過冬的鬆鼠一樣,為了囤積資源忙碌得不可開交時。
脫下了軍裝,換上了一身斑駁合金戰甲的鐘震,率領長長的車隊出城……………
雙眼赤紅的劉潛,領著一票天網局精英執意送他出城。
車隊穿過外城區時,劉潛陰沉的目光不自覺的飄向了白虎路。
“彆看了!”
鐘震輕輕一巴掌拍在他後腦勺上,強行將他的腦袋掰回來,和煦的笑著說:“怎麼,你還準備去陰福棺材廠執法啊?”
脫下了軍裝的他,神色不再疲憊、無力,反倒有種說不出的容光煥發感,連往日嚴肅沉穩的氣場都變得鬆弛…………
劉潛梗著脖子,緊緊的咬著後槽牙,一聲不吭。
鐘震拍了拍他的肩膀,輕聲說:“有些事我不能告訴你,但我能肯定的告訴你,李宗主不但不是逃兵,而且還是有功之人,你在任期間一定要帶領咱們陽武分局和李宗主打交道,不能壞了往日那點情分......”
“鐘局!”
劉潛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來,打斷了他絮叨,末了還想說點什麼,可話還冇出口他就先哽咽了:“我管不好咱們陽武分局啊,還是您回去,我替您去前線吧……………”
“說什麼傻話!”"
鐘震笑嗬嗬地一巴掌把他腦袋打歪:“官兒多簡單吶?吃得準的小事兒就直接支使下邊的兄弟們去辦,吃不準的大事兒就召集大家夥兒一起開會群策群力,你隻管做個無情的簽字機器就行了......有李宗主那二十頭黃巾力士坐
鎮,陽武市生不出大亂子。”
劉潛將他的手從自己腦袋上拉下來,紅著雙眼低吼道:“鐘局,征召令上明明冇有您的名字,您為什麼一定要去呢?"
鐘震老小孩兒一樣固執的將手放到他頭頂上,笑嗬嗬的說:“我不跟你們說過了嗎,我除了是咱陽武分局的局長,還是準五階的一級武士啊,現在戰區需要的不是一個混吃等死的分局局長,而是一名能去前線殺敵的一級武
士!”
劉潛也固執的抓著他的手從自己頭上往下拽:“我也是一級武士,我還比您更年輕,要去也是我去!”
“對啊。”
鐘震笑眯眯的說:“你們比我們年輕,你們還會有更好的發展,所以現在還輪不到你們這些年輕人往上填啊。
劉潛雙眼濕潤了,再也說不出話來了。
車廂裡的其他天網局精英,也都不住的擦著紅彤彤的雙眼......
“行了,一個個的,像是什麼樣子!”
鐘震拍了拍駕駛位上同樣身披斑駁戰甲的老彭,示意他停車:“都滾回去乾正事,大白天就摸魚,小心我回來扣你們績效!”
劉潛磨磨蹭蹭的不肯走,鐘震提起大腳丫子就踹。
一幫天網局精英隻能下車,站在道旁目送黑色的裝甲車領著龐大車隊,在煙塵之中疾馳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