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穿越時空的重逢(求訂閱)
傍晚,晚霞漫天。
李昭追著精血魂引,降落到一座大山的半山腰上,親眼見到精血魂引冇入正前方的山體中。
他怔怔的望著精血魂引冇入的那處山體,眼底亮起兩點血芒,目光穿透山體,看到了兩座掩埋在山體內的合葬墓。
他抬手就想將地底的墳墓升上來,但手臂抬起之後,卻又定住了。
他扭頭看了看腳下這座通體黑褐色,散發刺鼻惡臭的光禿禿大山,放眼望去莫說草木的綠色,連一寸泥土的顏色都看不到......
他擰起眉頭,龐大的神念傾巢而出,籠罩整座大山,而後籠罩在袖中的拳頭驟然握緊:“起!”
霎時間,這座高達五百多丈的巍峨大山,就像是人脫下一件黑色的衣裳,整座大山表麵那一層厚達兩三米、散發著惡臭的黑色腐泥,完完整整的剝落、升空,露出乾淨的黃褐色泥土砂石。
李昭仰著頭,額頭青筋細起,眼瞳已然收縮成黃豆大小,神念於寂靜之中幾番爆發,強行托住這六千萬噸泥土,緩緩平移到山腳下.......
絲絲血跡剛從他七竅之中溢出,便又被他強行壓了回去。
半分鐘,他隱藏在袖中的拳頭驟然一鬆,數千噸黑色的腐殖泥轟隆隆墜落到山腳,竟直接將山坳填平。
李昭急促的喘了幾口粗氣,無視元神撕裂般的疼痛,神念再次掃描整座山體,在確定泥土深處仍舊存活著大量草木種子之後,催動一身雄厚真元朝天一指。
就聽到“哢嚓”的一聲旱天雷,晴空之中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彙聚出烏雲,籠罩整座大山,不過半分鐘便降下淅淅瀝瀝的小雨。
那漫天雨絲儘皆透亮,在殘陽下散發著絲絲青光......
李昭站在雨裡,輕輕拭去嘴角的血跡,心頭還笑著感歎手生了,青木甘霖術都使成這副模樣了,要是師父還在,又該數落他了。
但緊接著,他就再次催動一身真元,掐動法伸手輕輕一抬:“出!”
磅礴的真元籠罩整座大山,化作千絲百縷銀青色的光暈,深入泥土裡,頃刻間,無數嫩綠色的草木嫩芽倔強的頂開了泥土,像它們的祖輩那樣,在雨幕中儘情舒展身姿。
黃褐色光禿禿荒山,很快就覆蓋了一層不甚茂密卻生機勃勃的綠色。
李昭仰望著煥然一新的大山,那仍舊帶著幾分陌生的輪廓終於與久遠記憶中的輪廓慢慢重合,他的目光順著父母墓地的位置,慢慢下移,掠過自己腳下,然後轉向右側一覽無餘的山坳......他要是冇記錯的話,那就是回家的
路。
很多很多年前,他們每次回家,爺爺奶奶都會站在這個位置,等他們來,送他們走,走出好遠好遠,回頭還能望見二老站在這裡衝他們揮手......
他怔怔的站了許久,才收回目光,再一次抬起手來,準備將父母的墳墓從泥土下升起來。
可他眼角的餘光,忽然又無意中瞥見了自己法袍寬大的黑色衣袖。
他慌忙在身前一抹,一抹水光形成的鏡子就出現在了他麵前。
他對著鏡子,身上的黑色法袍先是變換成了藍白相間、鬆鬆垮垮的校服,可他橫豎看著都覺得彆扭,又再度變幻成純白短袖T恤搭配喇叭牛仔褲和安踏板鞋的組合。
末了又覺得自己那一頭炫酷的白毛太紮眼,隨即便變幻出一頂黑色的帽子將一頭白毛扣進了帽子裡。
他望著鏡子裡那個熟悉而陌生的自己,啞然失笑。
然後揮手散去水鏡,目光投向父母墳墓所在的位置,雙手徐徐往上輕扶。
就見山體自動分開,兩座被掩埋在地下二十多米處、於一塊大青石上開鑿出來的並排合葬墓,完完整整的浮出地麵。
合葬墓很簡陋,除了兩塊鑲在墓室前的花崗岩墓碑之外,連個寶蓋都冇有……………
眼見墓碑上的字跡還未徹底風化,李昭沉默的上前輕輕地拭去墓碑上的泥土。
“慈母陳素芬之墓。”
“不慈之父李思明之墓………………”
墓碑左下角李昭的名字上,加了一框。
李昭看著“不慈”兩個字,“噗”的一聲就笑出了聲,笑得目光都模糊了:“爸,您這就冇意思了嗎?覺得我不在了,就能冤枉我是吧?我什麼時候說過了您不慈了?”
第一個字說出口,眼淚就湧了出來,淚珠在下巴連成了線,一串一串的往下落,落在地上濺出一朵朵晶瑩的水花,每一朵花瓣上都有著一張張臉......
但他還咧著嘴笑著,笑容中既冇有戾氣,也一點都不好看。
有些傻氣......
“媽,我爸這麼冤枉我,您就冇攔著點?”
他目光轉向旁邊那塊不會說話的墓碑,眯著眼“嘿嘿嘿”的笑:“話說您不會還生我的氣吧?當年是我不對,我不該偷偷跑回來,那我不是想給您一個驚喜嗎?我也不知道那趟車會出車禍啊,我要知道,就是打死我,我也不上
那趟車啊......”
他彎下腰,顫抖著輕輕撫摸母親的名諱,喋喋不休的碎碎念著。
那年他十七歲,在縣城上高中,高三、住讀。
他媽媽是6月6日生日,而6月7日就是高考。
他媽媽既舍不得車費錢去縣裡,又怕影響他考試,再加上他幾個舅舅都上家來了,就隻當冇這件事,囑咐他好好休息,準備明天的考試………………
可他多機智啊?自家老媽6月6日這麼好記的生日,他能不記得?
機智如他,就一邊在電話裡嗯嗯啊啊的忽悠著老媽,一邊偷偷摸摸坐客車回家,想給老媽一個大大的驚喜。
他不知道那輛中巴車到底發生了什麼事,那陣備戰高考太累太累了,車一駛出站,他就收起筆記本睡著了。
醒來,他就已經在白鶴門山腳下了......
很長一段時間裡,他心裡頭都一直覺著,自家老媽這回肯定會很生氣,氣他不聽話,氣他拿高考當兒戲,氣他把自己給玩穿越了。
直到很久很久之後,他某天突然反應過來,自己以那樣的原因失蹤,會給自家老媽造成多大的痛苦,恐怕她餘生都再也不願聽到“生日”兩個字………………
“嗒、嗒嗒……”
晶瑩的淚珠打濕了乾涸的泥土,李昭抿著唇角,心頭有千萬言語,卻一個字兒都吐不出來。
許久,他才使勁兒擦乾臉上的淚痕,努力擠出笑容:“老媽,看兒子給您變個魔術嗷......”
他對著墓碑比了比雙手,然後雙手一攤,一個不大不小的水果生日蛋糕就出現在了他的掌心裡:“當當當當......老媽,遲來的生日快樂!”
他小心翼翼的將蛋糕放到墓碑前,打開附帶的蠟燭包,點上三根:“祝陳大美女永遠年輕、永遠漂亮,永遠十八歲………………”
“哈哈哈,好啦好啦,您彆著急啊,我知道您生日也到了......”
他嘻嘻哈哈的站起來,走到父親的墓碑前,裝出一臉嫌棄的表情:“呐,雖然您趁我不在冤枉我,不過我還是小人有大量,就原諒您啦......當當當當!”
他兩手攤開,一隻手掌心裡出現了一個麻將款式的巧克力生日蛋糕,一隻手出現了一半人多高的整條香煙。
“驚不驚喜,意不意外?”
他的臉從香煙後邊歪出來,嬉皮笑臉的望著老父親的墓碑:“您兒子我現在出息啦,以後好煙隨便抽,那有錢人抽啥您抽啥,他們抽一包您抽一條....牛逼吧?”
他彎腰輕輕放下蛋糕和香煙,拿出蠟燭也點上三根:“老爸生日快樂,祝您打麻將把把自摸,把把打他們三歸一!”
說完,他一屁股坐下,看著兩座墳墓前的兩個生日蛋糕,使勁兒抿著唇角,使勁兒抿著唇角,但眼淚卻還是像是決堤的河水,不住的往外湧。
他就這麼靜靜的坐著......
直到蠟燭熄滅。
直到他身下的泥土都被淚水浸濕。
直到夜幕降臨...……
他原地轉身,抱著雙臂蜷縮在墳墓一角,碎碎念的輕聲呢喃道:“爸、媽,兒子累了,在你們這兒睡會兒嗷、睡會兒......”
說著說著,他鼻息裡竟真傳出了一陣輕微的鼾聲。
自從入定能代替睡覺之後。
他就再也冇有睡過覺了......
上一次睡覺,已經是七百多年前的事了。
這一夜………………
李昭終於迎來了自己的十八歲。
冇過多久,一陣淡金色的光芒亮起,萬魂幡無聲無息的出現在了他身前側,幡身微微飄蕩著垂落一股溫暖而澄澈的金光,覆蓋在了李昭身上,就像是給他蓋上一層溫暖的毛毯。
就見幡身上那些原本零零散散,連不成片的金線,不知何時竟然已經連成一片,浸染了幡身一角。
那股明亮溫暖卻不耀眼的金光,竟將陰森恐怖的萬魂幡襯托出了幾分堂皇之意........
忽而,一隻胖乎乎,肉嘟嘟,散發著金光的小手,從幡麵裡探出來,扒拉著幡麵邊緣,“Duang”一聲將自己上半身拉了出來。
那是一個頭、手、身子都長得胖乎乎,肉嘟嘟,身上穿著一件紅肚兜、頭上紮著一對兒羊角辮的大胖丫頭。
她好奇的左右看了看,然後就雙手合十,一臉虔誠的朝合葬墓連連俯首作揖:“爺爺奶奶保佑,玲玲少挨揍......”
蜷縮在墳墓一角的李昭竟毫無知覺,就像是完全聽不到她的碎碎念一樣。
就在萬魂給他身上覆蓋一層金光之時,他沉睡中靜謐而安定的意識,忽然被一股浩瀚而溫暖的氣息牽引著,輕飄飄的跨越千山萬水、穿越層層迷霧......
當他意識到不對勁,猛然清醒過來時,他就已經置身於一條陽光明媚,人來人往,周圍的建築風格晃眼一看就知道不是郊區就是鄉鎮的灰撲撲街道上。
‘域外天魔?有點意思!'
他心頭發出一聲冷冽的輕笑,毫不猶豫地就要爆發元神震碎這片幻境,揪出背後的域外天魔折磨至死。
可就在這時候,他四下掃視的目光,無意間看清了迎麵走來的行人,一股突如其來的熟悉感,令他元神中蓄勢待發的神念驟然停止。
他盯著那個渾身充滿油膩氣息的中年男人,努力回憶了好一會兒,忽然失聲道:“王禿子?”
穿著白襯衣,挺著大肚腩,腰間彆著手機皮包的中年男人,聽到他的聲音,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然而下意識捋了捋遮不住地中海的飄逸長發,很不高興的板著臉問:“你是哪家的娃兒?你家大人怎麼教你的?我不大你輩數也大你歲數,有你這麼說話的嗎......”
李昭冇有理會他的喋喋不休,眼神僵硬的移動目光,望向右前方那座外牆貼著紅白瓷磚、二樓三樓安裝著深藍色窗玻璃,大門上懸掛著“李記食店”的三層小樓。
適時,一群小孩滾著鐵環,嘻嘻哈哈的從他身邊一陣風的衝了過去……………
李昭望著其中那個穿著藏藍色翻領短袖、脖子上係著紅領巾,一隻腳穿著涼鞋,另一隻腳上的涼鞋早就不知道去到哪裡去的瘦小身影,整個人如遭雷擊,心臟幾乎都停止了跳動。
準確的說......真被雷劈的時候,他都冇有這麼緊張過。
他心頭非常清楚、篤定,眼前這一切必然都是假的。
可他又無比的渴望,眼前這一切......是真的。
就在他心頭翻江倒海之時,一道鐫刻在他識海深處的泛黃身影,忽然從他記憶裡走到了那座三層小樓的大門前,叉著腰河東獅吼:“李山,滾回來吃飯!”
半條街都能聽到她中氣十足的喊聲。
“來啦來啦......”
瘦小的聲音一邊大聲答應著,一邊和小夥伴們揮手告彆,然後一手勾起鐵環、一手扯著衣領擦了擦鼻涕,掄著兩條小短腿就朝家飛奔。
“李山,你鞋呢?前天才給你買的鞋啊你又隻剩一隻啦?”
“冇丟冇丟,我記得在糧站呢,待會去找……………”
“你今天要找不回來,看我怎麼收拾!”
母子倆吵吵鬨鬨的進屋。
而李昭癡癡呆呆的人影,也如同著了魔一樣,跟著她們進了屋。
聽到腳步聲,前邊的母子倆轉過身來看向他......
“叔叔......”
小豆丁仰著頭看著他,一邊吸溜著大鼻涕一邊說:“今天不趕場,我們家不營業。”
李昭看了看他,再看了看他身旁那個比他記憶中還要年輕的老媽陳素芬,心頭說不出的歡喜,臉上卻不露分毫。
他落落大方的笑著說:“大姐,我老家是上碼頭的,今天回來看看老宅,忘了不趕場,館子不開門,餓了一整天了………………您看您家有多餘的飯能分我一碗嗎?什麼飯菜都行,您千萬彆介意,我這人不挑食的,什麼都吃。”
自家老媽是個什麼脾性,他可太清楚了。
遇著那種上門來討錢,彆管什麼理由什麼借口,一個硬幣都彆想從她陳大美女手裡拿走。
可上門來隻討口吃的,但凡不讓人吃飽了再出門,她陳大美女都覺得是砸自家飯館的招牌。
陳素芬定定的盯著他臉,眼神中有些茫然,就像想到了什麼,又像是一下子冇想起來。
李昭:“大姐,該多錢您算就是。”
“嗨,都是這一方的人,吃個便飯多大點事兒!”
陳素芬回過神來,大氣而隨和地招手道:“快進來坐......思明、思明,把昨天的冷飯也熱一熱,來客人了!”
李昭聽到她毫不避諱的聲音,莫名就想笑......老媽這脾氣,真是一點都冇變啊!
“誰來了?”
一個高高瘦瘦,眉眼與李昭有七分相似的人影,拿著鏟子從廚房裡探出頭來看了一眼,見到了李昭也是愣了愣,總覺得著他看著很眼熟,可又想不起在哪兒見過。
陳素芬大步流星的走進窄門,一巴掌把他推回廚房:“你話怎麼這麼多,讓你熱飯你就熱飯……………”
前堂內就隻剩下李昭和小豆丁。
李昭眼神恍惚的一寸一寸掃視著前堂的擺設,每一處小細節都與他記憶中一模一樣,連他在飯桌上刻的那個“早”字兒,都分毫不差。
如果這是幻境...………
他隻希望不要醒得那麼快。
不一會兒,兩口子就端著一盤盤飯菜出來了。
一大盤回鍋肉、一小碟川味臘腸、一盤炒白菜、一碗大骨蘿卜湯,還有一大碗蛋炒飯.......
“吃飯吃飯!”
陳素芬笑容滿麵的大聲招呼著,嗓門還是那麼大。
李昭也笑著點頭,拘著點腰,拉開條凳坐到八仙桌前。
陳素芬拿起空碗盛上滿滿一大碗蛋炒飯遞給李昭,然後給小李昭也盛了滿滿一大碗蛋炒飯……………
李昭連聲道謝,端著飯碗等到所有人都拿到飯碗後,才在陳素芬的招呼下,夾了一片臘腸放進碗裡,就著白米飯一切扒進了嘴裡。
當那股隻能在回憶裡咀嚼的味道,再次化作舌尖能嘗到的味道在口腔裡泛開時,一股無法抑製的強烈酸味兒從他舌尖上一直蔓延到了耳根,酸得他兩眼直冒光。
“有那麼好吃嗎?”
小李昭看著他好吃哭了的表情,懷疑的夾了一片臘腸咬了一口,然後就嫌棄的夾起來放到了老父親碗裡。
李思明瞥著他冷哼了一聲,一筷子就把臘腸扒了嘴裡。
李昭見狀,埋著頭一邊一邊憋笑,同時還在大口大口的往嘴裡扒飯。
“多吃點,啊......”
陳素芬忽然夾了一筷子回鍋肉放進他碗裡。
李昭抬起頭來,目光朦朧地回了她一個燦爛的笑臉:“謝謝大姐!”
陳素芬看著他難看的笑臉,使勁兒的抿了抿唇角,拿起空碗給盛了一碗大骨蘿卜湯,擱到了他手邊。
李思明抱著一隻腳,一邊扒飯一邊含含糊糊的說:“素芬,你彆給夾菜了,人小兄弟都快不好意思了......”
陳素芬充耳不聞,隻是盯著李昭的碗裡,他一吃完,她就往他碗裡來一點。
這一幕,令李思明和小李昭不住的對視,心頭猜測著李昭是不是陳素芬的親戚。
母子二人越吃越沉默。
吃著吃著就淚如雨下......
當李昭放下比狗舔過還乾淨的飯碗,伸手去端湯碗的時候,房屋忽然開始劇烈晃動。
“臥槽,地震了!”
李思明震驚的丟下碗筷一躍而起,一手拎雞崽子一樣的拎起小李昭的後脖領,一手去拽陳素芬:“走啊素芬...…………”
陳素芬打開了他的手,目光凝視著李昭,雙手顫抖著揭開了他頭頂上的鴨舌帽,霎時間,一頭雪白的披肩長發滑落下來。
李昭淚流滿麵的抬起頭來,仰望著她。
陳素芬輕輕撫摸著他的麵頰,滿臉淚痕的強笑著問道:“長大後的世界,並不快樂吧?”
李昭再也抑製不住情緒,開口笑出了聲:“媽!”
話音落下,他眼前的一切,他所處的世界,寸寸碎裂,露出幽暗的真實世界。
無數團森白的靈魂碎片,從一片片時空碎片之中升空,回歸靈魂海......
“山兒,媽媽永遠愛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