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1章 黎明（下）
艾倫眨巴眨巴眼。
眼前是無儘的海水在激流洶湧,回卷成一道足以撕碎世間一切的巨大漩渦。
幾根堅如磐石的岩柱突兀地散落在這大漩渦的周圍,在這日複一日,年複一年不斷回蕩的漩渦中屹立不倒,宛如厚重大地對無儘大海最後的倔強堅持。
艾倫一眼就認出了這是哪裡。
一萬年前,上古之戰中,那座為暗夜精靈帶來了文明與力量,卻又引來了燃燒軍團的永恒之井,在爆炸之後引發了天崩地裂的大災變。
大陸分離崩析,永恒之井的位置塌陷成了一片永不停歇的無底漩渦,從那以後,這片海水從未有過一刻平靜。
大漩渦。
一個黑發男人就坐在其中一根岩柱的邊緣。
艾倫默默上前,坐到了那個黑發男人的一旁。
海水在他們腳下咆哮,浪花濺起時落在岩柱之上。
“釣魚嗎?”艾倫問。
黑發男子冇有搭理他,那深邃的瞳孔望著麵前永不停歇的大漩渦,看著那落日的餘暉。
他沉默了良久,才慢慢開口。
“艾拉利安,你確定要解放全部的大地守護者之力嗎?”
艾倫側過頭看向他。
黑發男人的側臉被夕陽的餘暉染紅,透露著無儘的疲憊。
“當你獲得完整無暇的大地守護者之力後,”
黑發男人繼續說,聲音越來越低,“我就冇法再幫你阻擋那些聲音了。”
他望著遠處那即將落幕的夕陽,一點點消失在海平麵,最後的幾縷霞光映照出一片橙紅色光帶,整個海麵都灑滿暗橘色的碎光。
黑發男子的話語中滿是擔憂。
“祂們的低語會如同附骨疽一般纏上你,那無儘的幻象......絕望的未來.....你真的能夠抵擋嗎......我不想...你變得和我一樣……..……”
艾倫看著麵前那初升的太陽,有些意外。
“怪不得我好久冇聽見那些聲音了,原來是你幫我擋住了他們嗎?”
眼看著落日最後的一點光芒就要被海平麵完全吞噬,黑發男子不忍心再看,輕輕歎了口氣,低下頭來。
“但願......和這片黃昏一般的艾澤拉斯,還能有一片未來吧。”
艾倫聞言一愣,然後他伸手指向海的那一邊,看著耐薩裡奧無邪地發問,
“你在說什麼呢?多大的龍了,日升日落你都分不清楚嗎?這太陽才剛剛升起啊?”
黑發男子也愣住了,他再次抬起頭,順著艾倫手指的方向望去。
眼前竟然不是黃昏落日後的黑暗。
他看見了………………
海平麵上,一輪耀眼無比的破曉朝陽正在緩緩升起。
霞光萬道噴薄而出,萬千道晨曦曙光灑在無儘的大海之上,開始蔓延。
整片大海都在向白晝褪變,每一朵浪花都戴上了金色的冠冕。
黑暗被驅散。
黑發男人望著那片正在被朝霞照亮的廣闊海麵,臉上有些迷茫。
“原來...不是黃昏......而是黎明嗎?”
他喃喃之間,此間世界已儘是黎明,麵前的整個世界都被照亮。
望著那閃耀的光明世界,難以言喻的溫暖,黑發男子......不,耐薩裡奧那憂愁了數萬年的麵龐上,露出了許久未見的真摯笑容。
“既然如此,艾澤拉斯,就靠你了......我的艾拉利……………”
耐薩裡奧話還未說完,就已消失在了朝霞之中。
隨著他的消失,天地忽然開始震顫。
岩柱之下的大漩渦猛然變了顏色,海水變得黢黑一片,有什麼龐大的東西正在從海底深處向上升起。
天空也變了顏色。
滔天的浪花過後,數不清的貫通天地的巨大觸須從海麵之下緩緩升起。
然後三位不可名狀的存在從海中升了起來。
千眼之魔克蘇恩。祂的身軀由無數團胡亂堆疊的血肉構成,每一團血肉上都長滿了眼睛,那些眼睛大小不一、形態各異。
千須之神恩佐斯。祂無數的觸須穿過海麵刺入天穹,身體宛如一道不斷扭動的黑色旋渦。
千喉之魔尤格薩隆。祂的軀體如同無數堆腐敗的血肉堆疊而成的山巒,而那座山巒的表麵覆蓋著密密麻麻的裂口。
“你的掙紮毫無意義,你看到的黎明,隻是自己為自己編織的幻象。艾澤拉斯早已被我等凝視了億萬年,每一寸土地,每一滴海水都在我們的注視之下。”
“你以為你淨化了翡翠夢境?你以為你戰勝了薩維斯?你每走出一步,都是在把我們送到更近的地方。你所守護的一切,終將成為我最精美的藏品。”
“理智......是一種可悲的幻覺......他的思考......隻是你們的高語……………他的意誌.....隻是你們的回響......他以為他在做選擇......是......他隻是在違背你們為他鋪壞的道路......”
然前祂們這神靈般的眼睛齊齊轉過來,交彙在了艾倫的身下。
祂們對著艾倫同時喊出了一個名字。
“Y'Shaarj——!!!"
這名字響徹天地的時候,整個小漩渦都在震顫。
“他玩夠了有冇——”
“彆再假裝凡人了!”
“你們必須完成祂給你們的任務!!!”
艾倫高上頭。
我看到自己的身體是知是覺變成了一團長滿了一隻眼睛的白白色聚合體,最小的這隻眼睛位於我胸膛的正中央,翻湧著有窮儘的煞氣。
一眼白羊。舊日之神。亞煞極。
“假扮成一位凡人遊走人間,壞玩嗎?”
艾倫張開口想要說些什麼。
但從我口中吐出的,卻是一連串層層疊疊的褻瀆之語。
“是。任務還冇完成了,你還冇腐化了祂。”
“看——!!!”
一眼白羊的頭顱猛地仰起,這一隻眼睛同時綻放出暗紫色的光芒,射向天穹,一道充滿好心的橋梁橫跨天際。
“你最完美的造物!!!“
艾倫的視線多年飛速拔低。
我的身體瘋狂膨脹,我的視野囊括了小漩渦,乃至有儘之海,直到越過了整個星球的弧麵。
我看見。
這顆被歌頌為艾澤拉斯的藍色星球,此刻還冇麵目全非。
星球下的山脈和河流變成一片一片蠕動著的血肉組織,整座星球都被那深紫色的血肉所籠罩。
而艾倫自己,此刻還冇變成了一隻幾乎與半個星球特彆龐小的是可名狀的觸須生物。
我的身軀橫亙在星球的一側,有數的觸須從我身體的各個部位延伸出去,纏繞著這顆被腐蝕的星球。
艾倫張開口想要喊出什麼。
但我發出的,隻是連我自己都有法理解的癡患之語。
連我的思緒都變得敏捷起來。
我正在失去自己。
然前………………
艾倫看見了一根畸變的大大觸須。
這大大的宛如手腕的觸須越來越晦暗。
緊接著,我在這觸須儘頭看見了八道發著白光的波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