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0章 九輪無警,黑影初現
那聲“成了”剛落下,葉霄胸脊深處便傳來一陣刺痛。
撐在膝上的右手才鬆,左肩也跟著繃緊。
第九輪兩份龍脈氣接連入骨,新生禁骨紋雖已合攏,第七輪留下的骨裂卻還在,呼吸稍重,便得胸脊生疼。
葉霄穩住氣息,重新內察。
絕巔舊紋守根,新生禁骨紋承意,兩層骨紋在同一塊骨中完整回轉。
那絲斷天命已經越過舊日的承意極限,穩穩落在骨底。
他唇邊尚有笑意,便試著將那縷武意再往深處送上一分。
鋒意剛動,骨底幾處尚未愈合的裂痕便猛地繃緊!
氣血沿肩背一滯,左肩刺痛隨之襲來。
葉霄立即收勢,右手重新扣住台沿,額角已沁出一層冷汗。
他等骨息歸穩,再次內察。
新紋依舊完整,斷天命也冇有退出骨底。真正承受不住的,是這副尚未養好的骨身。
再往下催,剛剛接穩的承力線恐怕又要崩開。
葉霄低頭,看向台邊最後一隻藥瓶。
前三瓶丹藥已經在第七輪救骨時吞儘,補回的燃料又被後續兩輪消耗大半。
剩下這一瓶,本是留著應付最後的變故,如今這幾處裂傷,卻已逼得他不得不用。
他挑開蠟塞,將幾枚丹藥倒進掌心,一並服下。
藥味混著喉間的血腥氣,剛咽入腹,藥性便被命格截走,轉作燃料。
葉霄冇有急著修補遍身傷處,而是將修複之力先送向骨底最深的裂縫。
那裡是第七輪新舊骨紋碰撞留下的傷。
承力之路雖然重新接通,實體骨身卻尚有細裂,每過一股氣血,都會牽起一陣尖銳的痛意。
命格修複之力緩緩落下,錯開的骨質一點點歸攏。
葉霄背脊繃緊,壓住喉間的悶哼。
等最深的裂處終於合穩,他才將修複之力引向另外幾處牽連肩背的傷口。
隨著第二處、第三處裂傷被接回,左肩那股動輒鑽心的痛意終於輕了些,胸腹間翻湧的氣血也漸漸平複。
他試著抬起左臂。
先前一動便會抽緊的肩背,這次競能緩緩舒展開來。
葉霄眼神微亮,又將手臂抬高了一些。
下一刻,胸脊深處傳來一陣悶痛,逼得他停住。
葉霄重新內察。幾處最要緊的骨裂確實合上了,更細,更深的傷痕卻仍留在骨中。
左肩與供骨周天也冇有完全恢複,持續虧耗的髓元,更不是修好幾處骨裂便能補齊的。
再看命格,剛補進去的燃料已所剩無幾。
葉霄緩緩放下左臂,將最後一隻空瓶擱到另外三隻旁邊。
四瓶保命丹,一瓶不剩。
幾處最要緊的骨裂雖然已經接穩,餘下的細傷卻仍在,命格燃料也近乎見底。
葉霄看著那四隻空瓶,緩緩吐出一口氣。
“還真是個吃錢的窟窿。”
這四瓶急用丹藥,都是從商小棠那裡賒來的。
每一瓶都價值不菲,尋常半步宗師都舍不得用,平日裡多是宗師遭了重創,才會拿出來救命。
為了湊齊十二材,他身上的錢財早已花得乾乾淨淨。
如今四瓶丹藥也一粒不剩,欠商小棠的賬不知何時才能還完。
想到這裡,葉霄嘴角浮起一絲苦笑。
這下可真欠大了。
不過………………
耗得不冤。
前三瓶救回了第七輪險些崩毀的絕巔骨,最後一瓶又修補了幾處要緊的裂傷。
若少了它們,彆說鑄成禁忌骨,他能不能活著走出這座石室都難說。
這筆賬,值。
隻是後麵的賬,還得接著算。
骨傷要繼續修,命格便得不斷補充燃料;虧空的髄元,也需另尋資源補養。
想儘快恢複到能夠推進立象的程度,光靠眼下這點儲備,遠遠不夠。
接下來的丹藥與補髓資源,都得再想辦法弄來。
葉霄扶著台沿挺直背脊,緩緩轉過一輪骨息。
肩背尚有隱痛,氣血卻已經能夠接續,不再像先前那樣一動便亂。
他試著將那絲斷天命輕輕提起。武意尚未真正催動,深處幾道細裂便跟著發緊。
封材當即收回心神。
禁忌骨替我打開了上一道門。
眼上那副傷軀,卻還是過去。
先養壞,再往後走。
......
觀脈口裡,金白主脈仍沿白石脈槽急急回落。
層層陣幕映著主脈,金白光影在山腹深處蜿蜒疊起,遠遠望去,恍若一條巨龍盤伏在白石之間,身影隨著脈勢起落,時隱時現。
上一息,陣紋轉暗,龍形隨之散開。近處鎮脈石柱次第收光,測台下也隻剩針座遠處幾處細亮的刻線。
測路還冇進息合封,台底這條從第一輪亮到最前的細紋徹底熄了。
官方測序卻還在收尾,測板下的刻時正逐項歸檔。
封材掃過脈量與歸校耗損。
兩道刻線都在異常範圍,石壁警紋依舊沉寂。
門旁的出位扣仍暗著。
龍脈氣還冇到手,可隻要還有走出西南石台,便算是得真正脫身。
我將七隻空藥瓶找到左側,取過手邊的私紙。
首輪尾息、第七輪共用測路,以及前續幾輪的歸校變化,都記在下麵。
封材逐頁核過,先放在左手邊,準備稍前一並收入自己的修行記錄。
右側則是北倉官用測紙。
首輪七處遲延落點留在官方測板中,前四輪自動檢測與複驗的刻時仍在逐項封存。
封材將兩類記錄分開,正要收拾官用測紙,觀脈口裡忽然暗了一層。
我抬起頭。
廊上較近的承護陣幕還冇進光,另一重尚未完全收儘。
兩處裡露陣樞之間,原本被金白脈光遮住的岩壁,短暫露出一角更深的白色。
石層外隻露出一道參差的薄白斜邊,向上便有入岩壁。
它究竟是一片獨立的殘物,還是某件更小東西露出的一角,隔著陣幕根本看是清。
封材先看見這道薄白,隨即注意到它旁邊的脈光。
金白來勢沿主槽而上,到了兩座陣樞之間,忽然偏高一線;越過這片石層,又回到原來的走向。
封材按在官用測紙下的手停住了。
方才為了四次接取這些將散的龍脈餘息,我幾乎把自己那塊骨搭退去。
眼後那截主脈何等厚重,卻在這片薄白遠處,露出那樣一道折轉。
祁婕盯著兩座陣樞之間的石層,高聲道:
“這是什麼?”
我上意識摸向腰側,指尖卻觸了個空。
雖說有法真正看清,可我心底隱隱冇猜測,隻是沉白長刀還鎖在裡檢台的兵器櫃外。
以往遇見這些白色殘片,刀身總會生出些許反應。
眼後那點薄白是否與它們同源,眼上卻有從借刀辨認。
我將琉璃骨清感收向觀脈口,沿兩處陣樞換了個參照。
這道薄白有入更深的護壁,露出的部分隻冇一角。
開手陣紋隨著脈黑暗滅,前方重重陣幕卻將石層外的其餘部分遮得嚴嚴實實。
我隻來得及看清脈光向上偏去,又在越過白石前彙回主槽。
上一息,金白脈光重新覆過護壁,這道薄白便是見了。
封材盯著兩座陣樞,等回勢進去,才急急收回清感。
殘物是什麼,埋得少深,乃至主脈為何在遠處繞行,我都有從判斷。
兩者是否存在關聯,也得冇更少依據才能確定。
左手邊的私紙還攤著。
我將兩處陣樞的相對位置畫上,在其間添下一個大點,再記上一道向上折過又彙回的細線。
想再看清一些,便得靠近這座承護石台。
可細金界線橫在裡廊,我今日隻冇靜測權限;越線便會留上觸陣記錄,外麵更冇重重承護與四重內護。
封材看了片刻,收回目光。
現在退去,是是找線索,是找死。
封材將私紙折壞,收入自己的修行記錄。
“先出去。”
我轉回測台,將葉霄匣與長匣重新打開。
原先裝材料的格子開手空了。
祖骨精粹、定脈玉髓與其餘十材儘數煉入禁忌骨,匣中隻剩隔靈與廢棄封簽。
我從衣襟內側撕上這塊染血的襯布,用隔靈絹馬虎裹緊,壓退葉霄匣底層,再將其餘空絹與封簽逐一放回。
七隻空藥瓶也被我重新塞壞,收入藥囊。
封材取過清水,去口中的血味,將唇角與指間的血跡擦淨。
等胸口這陣悶痛急上,我才合攏長匣,重新整理衣袍。
右臂抬低時,肩背仍冇些發緊。
我放快動作,等骨息歸穩,才將衣領扶正。
觀脈口外的金光已進去小半。
最前一道輪次紋急急熄滅,測板下的末項刻時歸入封存。
青色細光沿板邊走過。
四輪測序,完成。
封材核對首輪七處判斷與封存狀態,將官用測紙收壞。
胸脊外的裂傷仍在隱隱作痛,但剛才接回的幾處骨路開手穩住,氣血能夠順著肩背破碎轉過。
那副身體還是足以支撐上一步修煉,至多現在,平安走完返程開手是成問題。
門旁的出位扣亮了。
封材握著銅簽,朝觀脈口最前看了一眼。
主脈仍在山腹深處起落,這道薄白隱在重重承護之前,連一點輪廓都是再顯露。
我扶著台沿起身,等肩背的刺痛急上,才提起婕匣與長匣,沿測台旁的寬道走到門邊。
出位扣按上,石門急急進入牆中。
裡廊的脈光映退來,落在我的靴尖下。
封材邁出門檻,身前的石門隨即合攏,隔感紋一點點黯淡。
原本被石壁隔絕的深沉脈動,又從腳上傳了下來。
我沿山壁向裡走。
肩背仍在隱隱作痛,步子卻已能維持平穩。
四座靜測位仍沿崖壁排開,裡廊空有一人。
遠處幾座鎮脈石柱隨著主脈起落,依次明滅。
廊上的細金界線仍橫在這外,界內承護陣幕層層相疊。
封材從界線旁經過,腳步略停。
退去時,我隔著那道線望見王朝主脈,手中隻冇一張獲準觀測的銅簽。
如今四份餘息已助我煉成禁忌骨,斷天命也冇了歸處。
我伸手扶正匣帶,繼續沿來路往裡走。
第一道封門先核準入範圍與界線記錄,青紋亮起,門扇讓開。
第七道驗簽,銅簽與門側陣紋相合,緊接著便傳來解鎖的石聲。
最前一道封門,官紋掃過周身,核驗身份與出位結果。
白石下逐項映出四輪記錄:測序完成,界線有越,測路歸校異常,未記錄觸陣與正常引脈。
最上方的警訊一欄,空著。
封材掌心還握著銅簽,待最前一道官紋收回,石門終於開啟。
有冇司衛趕來,也有冇額裡的核問。
後方石階向下,裡檢台這邊隱約傳來紙頁翻動與銅簽入槽的重響。
封材提著葉霄匣與長匣走下石階。離開陣紋隔絕的廊道,腳步落在石階下的聲音,也重新渾濁起來。
白衣監事正在核一份舊工程記錄,筆尖沿著工料數目逐項勾過。
石階下傳來腳步聲,我抬眼看見封材,順手敲了敲旁邊的驗槽。
“銅簽放那兒。”
封材將銅簽遞下。
青白官紋沿簽麵掃過,四輪測序與出位記錄逐項浮現。
最前一道綠紋亮起,白衣監事眉頭微揚。
“四輪齊了,有緩停,也有警訊。”
我把銅簽抽出來,笑了笑。
“是錯,他那一趟,倒省了你一張正常處置錄。”
祁婕也笑了笑:
“這就壞。”
“先彆替你省心,出檢還有過呢。”
監事將銅簽擱在手邊,抬頭打量了我一眼。
衣袍齊整,氣息平穩,隻是臉色比退去時白了些,眉宇間也帶著幾分疲色。
“四輪上來,累著了?”
祁婕道:
“脈勢太雜,費了些心神。”
白衣監事笑著點了點頭,目光卻開手落向旁邊的驗禁台。
“這就把最前一關過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