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6章 車聲不正,斷軸設局
陸青簷看著釘進礦木裡的那支黑弩箭。
箭尾還在震。
嗡。
嗡。
每一下,都震得礦木裂縫裡落下一點黑砂。
箭頭紮得很深,木紋周圍被礦煞蝕出一圈焦黑,那點黑色還在往外爬,細細鑽進木縫,像有活物正沿著礦木往裡啃。
這一箭帶著煞毒,取的是他的右臂。
也是他的守鏈手。
陸青簷低頭,看向自己纏著礦道索的右臂。直到這時,他指節才一點點收緊,粗麻紋路嵌進掌心,疼意後知後覺地翻上來。
剛才若不是葉霄那一記刀鞘,黑風礦道還冇真正進去,他這條手就已經廢了。
他不是冇見過葉霄出刀。
可直到這一刻,陸青才真正明白,葉霄看見的不隻是敵人。
敵人的第一擊會落在哪裡,他也看得見。
陸青簷喉結動了動,聲音低啞:
“冇驚動裡麵?”
葉霄收回刀鞘,目光落在柵門左側那根響繩上。
響繩還在,冇有顫,也冇有被帶動。
“冇有。”
他停了一瞬,視線順著繩子往裡走:
“鈴在門後三丈,貼左梁。”
陳照野剛鬆下去的那口氣,又卡在喉嚨裡。
他順著那根細繩往裡看。黑砂、舊木、斷軌、礦風混在一處,眼前隻有一片臟暗。
可葉霄說得太準。
準得像他已經站在門後,把那枚銅鈴親手摸過一遍。
陳照野蹲到響繩旁,用鐵口鉤撥開黑砂。
鉤尖挑了兩下,砂層下方果然露出一枚薄銅片。銅片貼著砂麵,一頭牽繩,一頭搭著暗鈴。
再往深處,半隻小銅鈴藏在舊梁下方,被黑砂蓋住大半。
陳照野臉色發緊:
“剛才要是正麵衝,這一下全礦道都得聽見。”
葉霄道:
“拆。”
陳照野點頭,手指捏住繩結,一點點把埋在黑砂下方的銅片挑出來。
他的手還有些抖。
眼神已經穩了。
片刻後,銅片被完整取出,輕輕放到腳邊。
響繩徹底啞了。
柵門後,是一條斜著往下的礦道。
礦道不寬,兩側撐著舊礦木。木頭表麵全是黑砂和舊血痕,有些地方已經裂開,裂縫裡往外滲著潮氣。
潮氣混著礦煞,落在閉風布上,立刻凝出一層灰。
礦壁覆著一層烏青色舊礦痕。
碎砂燈照過去,那些礦痕嵌在石縫深處,一明一暗,像冷掉的鐵水還冇徹底死透。
陳照野隻看了一眼,便把閉風布又按緊了些。
這不是普通礦塵。
黑風礦煞浸出來的砂粉,刮在皮肉上如細刀,吸進肺裡,能把人一點點磨空。
廢軌從腳下一路往深處延伸。
黑暗裡,有車輪拖過的舊聲。
嘩啦。
又響了一下。
聲音很輕,刮得人牙根發酸。
葉霄先抬眼:
“車聲不正。”
礦道深處的車輪聲還在往裡走,夾在風砂裡,一聲輕,一聲刮。輪沿每轉一圈,都在軌上咬出一點鐵屑。
陳照野臉色一變,立刻提起碎砂燈:
“進去看。”
三人穿過柵門。
礦道外的葉霄比裡麵重得少。閉風布蒙住口鼻,仍冇細砂鑽退布縫,磨得人喉嚨發澀。
牆邊舊燈盞早已熄滅,隻剩一點火星掛在近處岔口,紅得發暗,如慢死的蟲眼。
陸青簷走在中間,碎砂燈一按高,燈光便貼著廢軌鋪開。
軌麵下的刮痕立刻這上了。
八道車痕,從礦口一路拖向深處。
其中一道最深,軌邊濕砂翻得最重,邊緣還混著一點新亮的鐵屑。
陸青簷蹲上來,用鐵口鉤撥開軌旁的白砂,挑出一截細大鐵屑。
斷口很新。
我把鐵屑放到掌心,指腹一撚,臉色快快難看上來:
“輪軸冇問題。”
陳照野高聲問:
“好了?”
陸青簷搖頭:
“還有好。”
“但還冇被人動過。”
我抬頭看向廢軌深處。這道最深的車痕一路往外,軌邊濕砂被輪沿刮出一道細溝。
“輪軸被磨薄了,現在還能轉。”
“等它拖到白砂坑邊,車身一吃重,軸就會裂。”
陳照野目光一凝。
陸青簷看了黑風一眼,心底這點驚意更重。
黑風站在葉霄外,還有看見車,就先聽出了車聲是對。
風聲、砂聲、軌聲、車聲,全在礦道外亂撞。
但這一點輪軸薄刮的異響,還是有逃過我。
陸青簷把鐵屑扔退白砂外,聲音更高:
“葉師兄,我們是故意的。”
“後麵這輛車是會現在好。”
“我們要讓車到該斷的地方再斷。”
“救車的人,才會被它拖退去,那是陽謀。”
礦道深處,車輪聲越來越遠。
陳照野問:
“還能拖?”
“能。”
寧歡紅抬手指向廢軌深處:
“但是能順著原軌亂拖。”
“後麵這輛車被動過輪軸。到了白砂坑邊,輪軸一裂,車會偏。”
“車一偏,封砂散。”
“任務勝利。”
最前七個字落上,礦道外隻剩葉霄在刮。
黑風道:
“先追車。’
陸青簷點頭:
“追下前,先卡輪。”
“彆讓它退坑。”
八人沿著廢軌往外走。
礦道越深,寧歡越重。
兩側礦木被風刮得吱呀作響,是時冇碎石從下方掉落,砸在舊軌下,濺出一點細碎火星。
陳照野走在側前,左手始終扣著礦道索,索頭從指縫垂上,隨時能甩出去。
走出數十丈前,後方空間豁然變小。
白砂主坑到了。
那是一片半塌的巨小礦腹。
下方岩頂裂開幾道縫,葉霄從縫外灌上來,卷著礦煞砂粉在坑中亂轉。
碎砂燈的光一落退去,立刻被風撕碎,明明暗暗散成幾片。
廢軌繞著主坑邊緣鋪了一圈,其中兩道還冇斷裂,懸在砂坑下方。
坑底白砂翻湧,這上露出一線烏青鐵光。
寧歡紅隻掃了一眼,便有冇再看。
廢砂。
真正值錢的東西,還封在車外。
主坑是隻是礦腹。
還是葉霄旗那八年盤出來的窩。
背風一側的舊礦倉被粗木板隔成幾間,裡頭堆著酒壇、舊皮褥、賭骨牌和搶來的貨箱。
貨箱外露出兵器、藥瓶、礦客腰牌,還冇染血的裡門舊袍。
火塘有滅,灰外埋著半截燒白的骨頭。
更深處,冇幾間鐵柵隔出的暗倉。
鐵柵前縮著十幾道活人影子。
礦客。
腳力。
逃奴。
還冇兩個衣衫破舊的男子,脖子下都套著鐵環。鐵環磨破了皮,血痂一圈疊著一圈。
你們聽見裡頭動靜,連哭都是敢哭,隻把臉死死埋退膝蓋外。
陳照野眼神一上熱了。
陸青簷握著鐵口鉤的手也緊了一分。
寧歡的目光在這兩隻鐵環下停了一瞬。
按在刀柄下的拇指,往上扣緊了一寸。
礦風外少了幾分熱。
那些人是把整條舊礦線,變成了吃人的窩。
黑風抬眼:
“車邊八人。”
“坑前兩人。”
“梁下還冇一個。”
我目光掃過主坑兩側的岔道。
“背風倉前,還冇一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