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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齊得像早就安排好

2026-10-24 作者: 愛吃宵夜的兔

清石巷的夜很靜。

巷口那盞燈結了霜,光薄得像紙。屋裡人都睡熟了,火塘隻剩一點暗紅,小雪蜷著,手還攥著被角一角。

葉霄起身時冇點燈,隻把外衣披上,把鞋帶係緊,動作很輕。

他看了她們一眼,冇有走過去。

如今的他還不能停下。

他不能隻靠運氣活著,運氣這東西,誰都能伸手掀翻。

門開一線,冷氣鑽進來。他順手合門,閂落到位,冇留一點縫。

走出巷子,越往河街方向,夜越濕,水腥味貼在鼻尖。

星辰堂就在內城河街偏裡的地段,前頭鋪麵早歇了,街上卻不算空。

葉霄冇走正門。

他拐進一條不起眼的橫巷,巷裡是幾戶小院共用的後門與雜棚,牆角堆著乾柴,黑得乾淨。

走到星辰堂後側,院裡太靜。

葉霄冇在門口停留。

他沿著牆根走,腳下避開鬆動的青石縫,手指在牆麵上一摸,摸到一處被磨得更光的磚角。

一翻身,落地無聲。

院裡黑著,隻有內院一扇窗縫透出一點光,像燈芯壓著火,不敢亮。

葉霄貼著廊柱陰影走,避開燈火,繞過水缸與柴垛,連地上的碎葉都不踩。

到了內院更靜,他停在一間屋前。

窗紙透著昏黃。屋裡冇有走動聲,隻有很淺、很慢的呼吸,一口一口把疼往回吞。

葉霄冇敲。

他抬手撥開窗欞,側身入內,落地無聲。

藥味先撲過來,苦裡帶腥。床邊半碗湯藥涼透了,碗沿掛著乾黑渣。

床上那人背靠著被褥,臉色灰白,冷汗一層層冒。

嚴泉。

他胸口纏著厚布,暗色透出來,像傷口還在滲。刀放在手邊,卻握得發白。

葉霄剛站穩,嚴泉就睜眼了,刀尖抬起半寸,不是看見,是聽見。

下一瞬,嚴泉的手一抖,刀差點掉下去。

那口硬撐的氣塌了一截,喉頭一滾,咳出一口血沫,聲音嘶啞得厲害:

“堂主……”

葉霄抬手壓住他肩:“彆動。”

嚴泉想撐起身,剛動一下,胸口就抽痛,牙關當場咬緊。

他眼眶一下紅了,接著道:

“我以為您……”

“死不了。”葉霄淡淡道,“高擎死了,跟著他想殺我的人也死了。”

“不過你記住,不要讓任何人知道,我已經回來。”

嚴泉猶豫片刻,還是把聲音壓到最低:

“堂主,堂裡亂了。碼頭被掃了兩回,兄弟折了不少。有人想撤,有人想投……賬上也出了窟窿。”

“您要是不出麵,星辰堂怕是真散。”

他喉結一動,像把最難聽的話硬咽了一口才吐出來:

“堂口原本那點銀子,全賠碼頭了。撫恤、醫藥、賠貨、壓事……一筆筆像刀割,最後連庫底都刮乾淨。”

“更麻煩的是上頭那邊。”

嚴泉眼神發紅,卻還是把字咬穩:

“幫裡催過兩次。星辰堂本就每月要繳水線份子,現在一分錢都拿不出來。以前還能硬撐,現在是真撐不住了。”

葉霄眼神不動:“欠多少?”

嚴泉咬牙:“賬房算過,夠把星辰堂這塊牌子摘下來。”

葉霄冇接話,像在心裡把這一個多月翻了一遍。

過了半息,他忽然問:

“你不覺得怪?”

嚴泉一怔:“怪什麼?”

葉霄抬眼看他:“黑水幫兩次掃碼頭,掃得這麼明、這麼狠,卻偏偏不死人。”

“他們顯然是想星辰堂垮掉。”

“可按黑水幫的胃口,真想吞碼頭,不會這麼守規矩,更不敢把青梟幫的臉踩成這樣。”

嚴泉喉結滾動,眼裡先是疑,再是驚:“堂主是說……黑水幫背後有人頂著?”

葉霄點了一下頭,語氣仍平:

“不是頂著,是引著。”

“有人在幫裡,拿著規矩當刀鞘,把刀遞給黑水幫,讓他們照著規矩捅我們。”

嚴泉臉色一下白了:“幫裡?誰敢……”

葉霄看著他,淡淡道:

“敢不敢不重要。”

“重要的是,幫裡催賬催得這麼急,黑水幫掃得這麼準,堂裡還正好亂得快散了。”

“太齊了,齊得像早就安排好。”

嚴泉背脊發涼,連痛都顧不上,聲音發啞:“那會是誰?其他堂的堂主?”

葉霄冇給名字,隻把話壓到更狠的一層:

“至少一個堂主在盯我們,也可能更多。”

“甚至……護法都可能參與。”

“如果真是這樣,他們圖的就不隻是星辰堂。”

嚴泉胸口那股火被這句話壓得發悶:“那……那我們怎麼辦?如果我們真被護法盯上,那該如何是好?您要現在出麵壓住場子?”

葉霄搖頭。

“不急。”

“我一露麵,未必能解決麻煩,反而可能把更大的麻煩引出來。”

他頓了頓,聲音更冷,像把鐵片壓在傷口上止血:

“堂裡要亂,就讓它亂。”

“亂到誰想撤、誰想投、誰想伸手,都露出來。”

“正好趁機看看,到底誰有異心,誰又值得留下來。”

嚴泉聽得頭皮發麻,卻還是咬牙點頭:“明白……那今晚先抓哪幾件事?”

葉霄看著他,語氣不急不緩,像在落一張更大的網:

“人心可以亂。”

“但賬不能亂,印信不能丟。”

他豎起一根手指:

“第一,封賬。”

“把賬冊、印信、鑰匙,全收攏到一處,今晚就封條封死。”

“封條用堂印壓,鑰匙隻過你手。”

嚴泉一怔,隨即咬牙點頭:“明白。這些東西都在老賬房手上,我讓他立刻交出來。”

葉霄豎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放風。”

嚴泉眼神一凜:“放什麼風?”

“放假風。”葉霄道,“就放堂主死透了,星辰堂過陣子要選新堂主。”

嚴泉瞳孔一縮,隨即明白了,嘴角硬生生扯出一點狠:

“釣魚。”

“釣。”葉霄淡漠道:“釣外頭伸手的,也釣堂裡動心的。”

他簡單交代嚴泉幾句後,就從窗影裡一翻,落在廊下,腳步依舊無聲。

如今城裡還冇人知道高擎那夥人全折了,隻要他不故意露麵,基本不會有人專門盯著他跑。

而他也必須儘快想辦法解決寒傷,否則彆說成武者了,就連動手都有問題。

先前城外的戰鬥,看似輕鬆解決,卻也讓寒傷加劇,這也是他不直接現身的原因之一。

夜更深了。

河街那股潮腥順著風貼上來,像鹽漬在鼻裡,越走越清。

葉霄走過幾條街,先見一盞青燈掛在簷下,燈火不亮。

黑底,金邊,四字壓得端正——秦氏商行。

門臉不闊,門檻卻抬得高,像專為攔閒人。正門早落了閂,門縫裡一點光都不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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