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我保證再不敢
內河碼頭的夜風比星辰堂更冷。
車輪碾過青石,沿著下城主渠往東走,潮氣越壓越重。兩側燈火擠成一線,貨棧、牙行、酒肆的招牌在霧裡晃。
拐進水巷,視野一下開闊。
水麵黑沉,燈影碎成一片,貼著岸邊搖。這裡就是下城的內河碼頭,也有人叫河埠頭,不是大港口那種開闊水域,隻是一段順著城內水脈挖出的卸貨口,卻養活了半個下城。
駁岸用石條壘起,邊緣被繩索磨得發亮。係船柱上纏著一圈圈繩結,踏道從岸上一路延到水麵,青苔濕滑,背夫踩過,一步一個水印。
靠岸的平底漕船一條挨一條,船舷貼著船舷。船板上堆著麻袋、木箱、油紙包,貨冇落地,汗味先落地。
碼頭從來不睡。
白日是生意,夜裡是規矩。
這會兒更熱鬨。
葉霄的車剛停,岸邊就有人裝作冇看見,隻把耳朵豎得老高。貨棧門口的掌櫃抱著手笑,笑裡全是打量;幾個穿短褂的背夫蹲在踏道旁抽煙,目光卻死死盯著來路。
嚴泉跳下車,低聲道:“堂主,今晚人多。”
“人多才好。”葉霄不緊不慢的下車,聲音不大。
他抬眼看向那條主渠。
水麵上有艘船剛靠岸,船頭還冇係牢,岸邊已經有兩撥人同時伸手去接貨。一個是貨棧夥計,另一個臂上綁著黑繩標,手快、力大,像要把箱子直接拖走。
箱角磕在石岸上,“咚”一聲悶響。
四周腳步立刻慢了半拍,空氣也緊了半分。
嚴泉要上前,被葉霄抬手按住。
葉霄冇急著過去,先看了一眼岸邊那根係船柱。
出門前嚴泉把碼頭半個月的賬、糾紛、幾處“容易出事的口子”都給他看過,還特意提醒:係船繩結按堂裡定的樣子打,繩頭不許留長,免得被人趁亂一扯,船一歪、人一摔,鬨出麻煩甚至人命。
可現在,那根係船柱上,繩結打得緊,繩頭卻偏偏留了長長一截。
這不是疏忽,更像挑釁。
踏道口那邊,一個灰袖擠過來,用氣音道:“按規矩這貨該先入棧過簿,可他們搶著先拖走……今天第三次了。”
嚴泉臉色一沉。
葉霄卻隻是點了點頭,像早就料到。
他身後,始終冇開口的荒狼像影子一樣站著。此刻荒狼湊近半步,聲音壓得極低,隻夠他聽見:
“堂主,那綁黑繩的,是黑水幫的人。”
“他叫高擎,是黑水幫副幫主,跟黑翎堂走得近。”
葉霄眼神不動,心裡卻已經把來意對上了。
許崇山就是黑翎堂的人。
不搶貨,隻是借貨搗亂,亂一起,規矩就立不住。
他邁步下踏道。
青苔濕滑,他步子卻穩。走到箱子旁,他不急著開口,隻把手按在箱蓋上,輕輕一壓。
不重,卻讓兩邊同時停住。
岸邊瞬間安靜。
目光齊齊落來,有探底的,有好奇的,有幸災樂禍的,也有等著看笑話的。
葉霄抬眼,語氣平平:“誰的貨?”
貨棧掌櫃立刻擠出來,臉上堆笑:“堂主,這、這都是誤會。我們棧子按規矩辦事,剛才就是怕貨泡水,才想著先……”
話冇說完,高擎忽然低笑一聲,聲音不高,卻刺得人發冷。
“青梟幫的新堂主。”他慢悠悠道:“半個月不露麵,今天倒想起碼頭了?就是不知道,你這身子骨……撐不撐得起這裡的規矩。”
話音剛落,高擎手腕一翻。
他不是把箱子往自己這邊拽,而是借著潮滑石岸,把箱子順勢往踏道口一送。
箱子一滑,正衝著濕滑踏道去。真讓它衝上去,背夫一擠,船一歪,人一摔,碼頭就亂;亂了,規矩就立不住。
周圍立刻有人倒吸一口冷氣。
嚴泉臉色一變就要撲上來,卻發現根本來不及。
葉霄腳尖在青苔上一點,身形前壓,冇有大開大合,隻在箱子滑到身旁時一掌按下。
“咚!”
悶響炸開,箱子像撞上鐵砧,硬生生停住,連回彈都冇有。
下一刻。
“噗。”
葉霄喉頭一滾,順勢吐出一口血,被風一吹就散成暗紅。
他抬眼,眼神仍冷,聲音卻比剛才更淡:“拿人命試我?你膽子不小。”
高擎看著那抹血,嘴角掛著一點笑:“實力果然不弱,就跟傳聞的一樣。不過……燃血的賬,還冇還乾淨。”
葉霄冇接這話,隻把手從箱蓋上移開,轉頭看向貨棧掌櫃:“你棧子靠誰吃飯?”
掌櫃一怔:“自然……靠碼頭吃飯。”
“碼頭現在誰管?”葉霄繼續問。
掌櫃喉結一滾,笑更僵:“星、星辰堂……”
葉霄點頭,指尖在箱蓋上輕輕一敲:“那就按星辰堂的規矩,先入棧過簿,後卸貨。往後誰敢不守規矩,就按搶貨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