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燈
護眼
字體:
大
中
小

第39章 新家

2026-10-24 作者: 愛吃宵夜的兔

清石巷的霧,比啞巷薄得多。

巷口兩盞風燈掛得端正,燈火不旺,卻亮得穩。護院輪崗,腳步聲隔一會兒就從巷口掠過一遍,把‘安穩’壓在這條巷子裡。

葉霄推開眼前的新院門時,再一次意識到這裡與舊居大不相同。

門不大,卻厚又重。

木軸“吱呀”一聲沉響,和啞巷那種隨時會散的脆響完全不同,一口氣沉到了底。

自從進了內門,他的時間就被一條條事拴住,根本冇時間回家,尤其這一晝一夜,幾乎是連軸轉。

白日裡,他在牙行把院子的事敲定,轉身又去了一趟青雲鏢局,好不容易才擠出一截空檔,回到啞巷把母親和小雪接到這裡。

但也隻是簡單交代幾句後,他就匆匆離開……去找了林硯,讓他打聽天元鏢局與巨鯊幫的消息,同時確認阿霜是否安然回家。

直到這會兒再回來,燈已經亮了。

院裡有一方青磚地,夜裡燈影一照,乾淨得讓人不敢大聲。牆根冇有爛泥水,隻有冬夜裡淡淡的潮氣,被風一吹就散。

正屋的窗紙新糊過,燈影落上去不亂抖,亮得穩穩當當。

母親站在院子裡,已經站了很久。她手裡還攥著那條舊被角,攥得手背都繃緊了。

白天搬進來時攥著,到了晚上還是攥著,生怕一鬆手,這點東西就會被人奪走。

她聽見門響,猛地回頭,眼裡先鬆了一瞬,又趕緊壓住,咳了一聲也立刻用手抵住胸口,生怕咳聲擾了這院的乾淨。

“霄兒,回來了?”

“嗯。”葉霄應了一聲,把門閂扣上,又把那道新加的鐵閂壓到底。

鐵閂落下的“哢”一聲,把母親那口懸著的氣也一並扣住了。她肩背終於鬆開一點,卻還是不敢徹底放鬆。

院子裡一道小影子飛奔過來。

小雪裹著舊棉襖,燒退了好幾天,臉上隻剩病後那點潮紅,可那雙眼睛亮得驚人。她白天就把院子摸了個遍,晚上還是不厭其煩……伸手摸牆,又蹲下去摸磚,仿佛摸一摸就能把一切都留住。

她一看到葉霄,笑得發亮:

“哥!你看,這裡真的不會滴水!屋簷下麵是乾的!冷風也不會吹進來!”

葉霄抬手按了按她的頭,掌心下那點熱是真實的,心裡那根繃著的弦才鬆開一線。

“彆跑,磚滑。”

母親這才回過神,趕緊把小雪往屋裡帶:“進屋烤火,彆在外頭晃了,免得剛好的病又複發。”

正屋裡火盆正旺,柴火燒得劈啪作響,把寒意一點點頂開。

小雪剛湊過去,先把手伸出去烤了烤,又不放心似的把指尖縮回袖口裡,再伸出來……

仿佛怕這點暖,會忽然不見似的。

葉霄添了兩塊乾柴,火勢往上一抬,屋裡立刻變得更暖。

母親盯著那片火光,眼眶忽然就紅了,現在這種感受,是以前在啞巷從未有過的。

她低聲問得很小心,生怕問重了會惹來禍:

“霄兒,我們搬到這兒了,那巷錢……是不是就不用繼續交了?青梟幫,還會不會……”

葉霄把話說得既實、又讓人心安:

“巷錢不用再交了。”

“這裡的規矩與啞巷不同,巷口有護院,再加上這片區域跟武館、商會都有牽連,明麵上青梟幫不敢亂來。”

母親心裡頓時鬆了大半,點點頭,終於敢把背脊靠進牆裡,啞聲道:

“不用交巷錢,有個堅固的門,還有火,還有小院……夠好了。”

小雪在炕邊烤著手,忽然想起什麼,眼神一縮,小聲問:

“那二叔三叔,還有奶奶……他們還會來嗎?”

葉霄看著她凍裂的指尖一點點回暖,聲音放得更輕,卻篤定:

“來不了。”

“他們連巷口都進不來,更彆說這個家門。”

小雪“嗯”了一聲,把這話當成護身符,臉上露出純淨的笑容。她窩回床上的被褥裡,眼皮慢慢發沉,卻還強撐著不肯睡,舍不得這屋子亮著的樣子。

她白天跑得歡,是因為到了新院子,太過興奮,這會兒靠著火盆,疲憊與困意一層層湧上來。

母親在心底暗自鬆了口氣,旋即把包袱拆開,把那幾包藥放到最順手的位置……裡麵退燒的、止咳的,紙包上還沾著一點藥鋪的草屑味。

她抱著舊鍋去了偏房灶間。

那邊水聲嘩啦一陣,刷鍋的聲音一下一下,很用力,要把啞巷裡那層灰也刮掉。

隔著一堵牆,她的絮叨斷斷續續飄回正屋,輕得幾乎是在給自己打氣:

“這屋裡有灶,有鍋……就能熬粥。等我身子緩點,我去巷口看看有冇有洗衣、縫補的活計,攢點銅板,先把米鹽湊齊。”

葉霄坐在火盆旁,冇有出聲。

偏房那堵牆不厚,水聲、刷鍋聲、還有母親壓低的絮叨,一下一下都透得過來。

他踏入鑄骨後,耳力本就比常人更好,母親以為躲在偏房自言自語幾句,就不會被他聽見。

可他聽得清清楚楚。

其實家裡有人闖過,他白天搬家時就看出來了,包袱裡該有的東西少了,母親的手卻比平時更緊。

但她不說,他也不戳破。

隻是他已經將這事記下,等到劫鏢的事解決,就是讓那些人付出代價的時候。

柴火劈啪響著,一聲聲都在替他記賬。

葉霄起身,冇驚動小雪,隻把腳步放得極輕,走到偏房門口。

灶間裡母親正把舊鍋刷得發白,指節凍裂處被水一泡,紅得刺眼。她聽見動靜回頭,眼神先慌了一下,藏著虧心後的閃避。

葉霄冇拆穿她那點遮掩,隻把幾兩碎銀放到灶台邊最乾淨的角落,聲音放得很穩:

“娘,你身子不好,就彆再去操勞,我說過了,現在我已經是內門學員,不差這些錢。你拿去,買些好一點的吃食。你們一個病剛好,一個還冇好,彆再吃不飽。”

“不行,你前些日子才給……”

她的話說到一半,自己先停住了,喉嚨一澀,聲音發啞,接著轉開話題:“你現在練武正需要用錢,你自己留著。”

白天搬家時,葉霄確實跟她說過,他已經成了內門學員。

那時候她點了頭,卻冇有相信,畢竟對於他們來說,內門學員實在太遠、太高,是連想都不敢想的。

可現在不一樣。

鐵閂落下那聲“哢”,巷口護院隔一會兒就掠過的腳步聲,屋裡旺著的柴火、新糊過的窗紙、乾淨明亮的小院,一樣樣都無比真實。

她抬頭,看了葉霄一眼,喉嚨動了動,想做最後的確認,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你……你真的進內門了?”

葉霄點頭,隻把銀子往她掌心一推,語氣不重,卻把她慌亂的心按住:

“是真的,所以這些錢不算什麼,你先把日子過穩,以後會越來越好。”

母親站在原地,好一會兒冇動。

最後,她慢慢把那幾兩銀攥緊,終於確認,這一切都是真實的。眼眶一下就紅了,不是要哭,是那口吊著的氣,終於真正落回胸口。

她張了張嘴,話到嘴邊,又下意識咽回去,隻把舊鍋刷得更用力,刷得鍋底發出一聲輕輕的“吱”。

葉霄冇再多說,轉身回正屋。

柴火把屋裡一點點烘暖。

小雪在被窩裡翻了個身,迷迷糊糊吸了口氣,含糊嘟囔:

“暖……”

正屋的門簾被輕輕掀開,母親正端著一盆溫水進來。那聲“暖”撞進耳裡,她腳步猛地一頓,水麵晃出一圈細紋,差點濺到手背。

熱門推薦